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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根初测,资质驽钝 沈清珩将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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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风雪掠于身下,云气翻涌。
沈清珩抱着少年御风而行,月白道袍被高空罡风拂得猎猎舒展。怀中人轻得惊人,一身伤痕,大半时间都陷在半昏半醒的状态里,偶尔朦胧睁开眼,也只是牢牢贴向他衣襟,仿佛要抓住这世间仅存的一点暖意。
渡过去的灵力只能暂时压制伤势与魔气侵蚀,无法根治。少年呼吸细碎微弱,额间不断渗出冷汗,偶尔痛得微微瑟缩,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连呻吟都压在喉咙深处。
自北境荒原一路疾驰,没过多久,昆仑群山便遥遥铺展在眼底。
层峦叠嶂,奇峰入云,玉清宫的琼楼玉宇隐在云海之间,飞檐鎏金,仙雾缭绕,与方才那片白骨累累的乱葬岗,恍若两个天地。
穿过护山大阵,落于玉清宫正殿之外的白玉广场。
殿宇巍峨,汉白玉阶台层层向上,两侧立着执剑值守的宗门弟子,见沈清珩归来,齐齐躬身行礼。
可当众人看清峰主怀中抱着一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少年时,不少人眼底都掠过几分诧异,低声的窃窃私语,消散在风里。
沈清珩未曾理会周遭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他没有直接带回清霄峰,径直去往测灵大殿。
收徒之事,灵根为先。
测灵大殿内长明烛火摇曳,四壁镶嵌着温润的夜光石,把整座大殿照得一片通亮。
中央安放着一面古老厚重的测灵玉盘,玉盘通体莹白,流转淡淡的灵光,乃是玉清宫传承千年的宝物,凡入门弟子,皆要在此处勘定灵根,判别修行禀赋。
几位身居高位的长老已经闻讯赶来,分立大殿两侧,灰、青道袍错落,神色肃穆。
执法长老玄真立在最前,面容方正,眉眼带着一贯的严谨刚正,目光落向沈清珩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清珩峰主,北境魔气可已平定?”玄真开口,声音沉厚。
“源头已封,只剩残余散逸魔气,无碍大局。”沈清珩语声清浅,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少年轻轻放落于地面。
少年双脚落地,几乎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往沈清珩身侧靠了半步,沾着血污的手指,又一次极轻地蹭过对方的袍摆,依旧是那副惶恐无依的模样。
周遭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的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他垂着头,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此子,我于北境乱葬岗所得。”沈清珩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欲测其灵根,看是否有入我玉清宫修行的机缘。”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安静几分。
一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目光打量那一身狼狈的少年,出言劝道:“峰主,乱葬岗出身的遗孤,多半被魔气侵损躯体,根基早已败坏。这般孩子,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未必适合踏入仙门。”
其余长老也纷纷附和。
“仙门收徒,看重根骨天赋,不可随性而为。”
“清霄峰乃是我玉清宫第一峰,峰主亲传,何等尊贵,若是根骨不堪,难免惹人闲话。”
沈清珩并未反驳,只是微微抬眸:“先测灵根。”
众人见他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玄真对着少年抬了抬下颌:“孩子,上前,将手掌覆于玉盘之上。”
少年听见吩咐,微微一颤。他抬起满是伤口的手,掌心结着厚厚的血痂,几道裂口还泛着红。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大殿中央那方光洁莹润的测灵玉盘。
周遭所有目光,尽数凝在他的身上。
他心底不是不懂。若是灵根低劣,眼前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辈,便会毫不犹豫将他丢弃,重新打回尘世,打回那片冰雪埋骨的荒岗。他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点光,转瞬就会化为泡影。
可他面上不显半分焦灼,只余下弱者的怯懦。
少年闭了闭眼,将伤痕累累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凉的玉盘表面。
一瞬沉寂。
下一刹那,玉盘之上,数道颜色杂乱的微光接连亮起。红、黄、蓝、绿、土黄,五色光芒各自散乱闪烁,没有哪一道灵光强盛夺目,皆是虚浮微弱,晃晃悠悠,如同风中残烛。
五灵根。
大殿之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唏嘘。
修仙界之中,灵根分三六九等。单灵根天之骄子,双灵根已是难得,三灵根尚可苦修,而五灵根,便是世人口中最劣等的杂灵根。五行灵气互相冲撞驳杂,修行进度缓慢无比,耗尽毕生苦修,或许也难以企及金丹。
“果然是五灵根杂灵根。”白发长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这般资质,连普通外门弟子都尚且勉强,如何做清霄峰峰主的亲传?峰主,还望三思。”
玄真眉头锁得更紧,看向沈清珩,语气恳切:“清珩,亲传弟子一事,非同小可。五灵根修行之路万般艰难,于宗门,于你,于这孩子自身,皆非好事。给他一笔银钱,送下山去安稳度日,已是仁至义尽。”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
少年站在玉盘之旁,五色微弱的灵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肩头微微发抖,垂落的长睫掩住眼眸,看上去惶恐自卑,仿佛已经做好被驱逐的准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尖锐的刺痛漫开,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要下山。
他不要回到那个只有风雪与尸骨的世间。
他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白衣如月的人身边。
纵然是最不堪的五灵根,他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大殿之中气氛沉静,长老们的劝说声声入耳。沈清珩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那道单薄颤抖的背影。他看得见少年身上未褪干净的魔伤,看得见那满身苦难刻下的痕迹,也看得清玉盘之上代表着庸碌一生的五色杂光。
道理万千,人人皆言不可。
可他脑海之中,又闪过北境风雪里,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袍角的手,那句破碎微弱的别别走。
恻隐之心一旦生根,便难以轻易抹去。
沈清珩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座测灵大殿,盖过周遭所有的规劝之声。
“灵根优劣,定不得人的一生。”
他抬眼,目光从容而坚定,落向殿内众人。
“我意已决。此子,便是我沈清珩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一语落定,满殿皆静。
少年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道立于烛火光影之中的白衣身影。灯火落在沈清珩清绝的侧颜,温柔,又遥远,像高悬寒空的一轮明月。
眼底表层迅速漫起水雾,仿佛是惊喜与感激,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在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一丝沉沉的执念,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