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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呼救声来自 ...

  •   呼救声来自商业中心二楼的珠宝柜台。玻璃橱窗早已碎裂,满地金银首饰蒙着灰,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蹲在柜台后面,被地板上蔓延的“血吻”困住。猩红色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正缓慢地顺着小腿往上爬。

      克莉尔踏进大门时,那些藤蔓猛地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别动。”克莉尔蹲下来,把渗血的手掌按在地砖上。蔓条立刻瑟缩退开,潮水般缩回墙角的阴影里。男孩浑身发抖,脚踝上留着藤蔓缠绕的淤青,但没有破皮。

      “它们……听你的?”男孩的声音变调了。

      “暂时。”克莉尔扫视了一圈大厅。三个方向的感染者嘶吼声越来越近,她已经能闻到那股腐肉混着花粉的甜腥气。东面两个,南面一个,北面……

      北面的声音不同。更低沉,节奏更规律,夹杂着树枝刮擦地面的沙沙声。

      “艾伦,北面那个不是普通感染者。”克莉尔后退两步,把男孩挡在身后。“更像‘花肥’。”

      艾伦已经把子弹上膛。他左眼灰绿色虹膜里流转着细碎的光,似乎在感知空气里的振动。“三个普通感染者交给我。‘花肥’你来处理。”他顿了顿,“要活的?”

      “能活就活。”克莉尔说。

      艾伦冲向东面入口时,克莉尔已经咬破了左手。她把血甩向空中,血珠落下的地方,地板缝隙里钻出细密的翠绿藤蔓,像一堵活的栅栏从地面拔起。南面的感染者撞上藤墙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但北面的那个东西停住了。

      克莉尔看见了。

      那是个人,曾经是。腐烂程度比普通感染者轻得多,但胸腔里窜出一簇熟悉的蓝紫色荧光花,四肢被藤蔓编织的外骨骼包裹,行动时关节发出咔哒声。它在门口站定,空洞的眼窝对着克莉尔的方向,胸腔里那簇花轻轻摇晃。

      然后它发出声音。

      不是感染者的嘶吼,是从胸腔里共鸣出的、像人类在密封罐子里说话的那种嗡鸣:“……帮……我……”

      克莉尔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她攥紧渗血的拳头,往前迈了一步。“你能说话?”

      那株“花肥”歪了歪头,藤蔓编织的外骨骼发出干枯的摩擦声。“能……一点。”它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全部来自胸腔。“我……不想……吃人。”

      身后传来□□的轰鸣,然后是艾伦低沉的呵斥。南面的藤墙同时震颤,感染者撞上来的力道越来越猛。克莉尔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面前的“花肥”。

      那簇蓝紫色花抖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嗡鸣声再次响起:“记……不太清。以前……可能有名字。”

      克莉尔伸出手。左臂上的青黑色纹路亮起来,鲜血从掌心渗出,滴在二者之间的地砖上。翠绿色藤蔓从血滴里长出,缓缓延伸向那株“花肥”的脚边。它僵住了,胸腔里的花剧烈颤抖,但没有后退。

      “别怕。”克莉尔轻声说,“我在帮你。”

      藤蔓触碰到它的外骨骼时,那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克莉尔感觉到信息流再次涌来——混乱的、碎片化的记忆碎片:一个男人的手掌,阳光下奔跑的孩童,尖叫,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从未停止的饥饿。

      藤蔓融入了它的外骨骼。克莉尔用自己的能力安抚那些寄生植物,引导它们减少对宿主的索取。蓝紫色的花渐渐褪成淡粉色,花苞萎靡地低垂下来,像在顺从某种更高的意志。

      那只“花肥”跪了下来。它胸腔里的花不再颤动,外骨骼藤蔓松开了一些,露出底下苍白的、但确实还在跳动的心脏皮肤。

      “……不饿了。”它用那种嗡鸣声说,然后垂下了头。

      克莉尔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她猛然转身,看见艾伦正把最后一个普通感染者摁在地上,用膝盖压住它的后背。那感染者挣扎得厉害,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压住它!”克莉尔跑过去,腾空的手掌还在滴血。

      艾伦用体重压住感染者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按住它的后颈。克莉尔蹲下来,将渗血的手掌贴上感染者的后脑。翠绿色微光从接触面蔓延开,感染者剧烈的挣扎渐渐缓下来,变成抽动,最后是静止。

      它趴在地上喘息,口鼻里呼出的气不再带着那股剧烈的腐腥味。克莉尔的手指能感觉到它体内病毒活性的波动——被她的抗体压制、改写,像洪水退去后泥土重新露出表面。

      “能听懂我说话吗?”克莉尔问。

      那个感染者抬起头。它的脸有一半已经溃烂,但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浑浊正在缓慢退去,露出底下浅褐色的虹膜。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过了很久才拼出一个字:“……水……”

      艾伦把背包侧袋里的水壶递过去。感染者接过时手还在抖,但确实接住了。它用颤抖的手指旋开壶盖,把水灌进嘴里,有些从溃烂的嘴角漏出来,混着黑色的唾液淌到地面。

      “神了。”男孩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克莉尔站起来,有些眩晕。她扶着艾伦的肩膀稳住身形,左臂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带他去‘王者’那边。”她对艾伦说,“他能走吗?”

      艾伦看着那个正在喝水的感染者。它的颤抖在减轻,溃烂的皮肤边缘隐约泛出淡粉色的愈合迹象。“走得慢点应该行。”艾伦转向那株跪在地上的“花肥”,问克莉尔:“它呢?”

      “它也去。”克莉尔说,“‘王者’会接纳它们。”

      “王者”是什么?男孩和那个正在喝水的感染者都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里混杂着困惑和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克莉尔没有解释太多,她只是走回大门边,看着商业中心外阳光下的废墟。

      “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她说。

      把三个人——或者说两个半人类和一株“花肥”——送到“王者”领地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克莉尔在边界处划破手掌,将血滴入土壤,为它们铺设了一条安全的路径。苔藓在血滴指引下向深处延伸,蓝紫色的花苞在两侧列队,像某种仪式。

      艾伦看着那个感染者和“花肥”跟随着翠绿色微光缓缓走进阴影深处。“你觉得‘王者’真的会接纳它们?”

      “它承诺了。”克莉尔揉着发麻的左臂。“而且它需要同类。它孤独。”

      他们往回走时,艾伦突然停下。“你听见了吗?”

      克莉尔也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从更远的城区传来,不像感染者的嘶吼也不像植物的震颤,更像金属刮擦金属的尖锐声响,夹杂着人类喊叫的回音。

      “东边有人在战斗。”克莉尔闭眼感知。根系网络传回的信息越来越清晰:至少二十个人类,被什么东西围困在某个建筑物里,外围有大量变异植物在活动。

      “不是普通感染者。”她睁开眼,虹膜里流转着翠绿的光。“有人在用植物武器攻击人类据点。”

      艾伦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左眼灰绿色和右眼深棕色同时盯着东面漆黑的天空。“有组织的攻击者?”

      克莉尔点头。她感觉到那些植物的运作方式——和她的能力相似,但充满了愤怒和恶意。操纵者在迫使植物进行破坏性生长,完全不顾宿主植物的承受极限。“不像我这样共生,像是……在奴役它们。”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艾伦。

      “我们得去看看。”

      艾伦已经把手搭在□□上了。“你还能撑多久?今天你用能力已经超过五次了。”

      克莉尔低头看自己的左臂。青黑色纹路延伸到肘部了,比早上又多爬了三寸。“撑到天亮没问题。”她说,然后顿了顿,“天亮之后……可能需要你的血。”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血现在含有改写后的病毒,和她的植物能力结合或许会产生新的效果。他抽出匕首在指尖划了一道,把血挤进水壶里递给克莉尔。

      “省着点用。”他说,语气和十年前他们还在学校围墙里分最后一块饼干时一模一样。

      克莉尔接过水壶,抿了一口。铁锈味混着某种植物汁液的清甜,顺着喉咙流下去,左臂的纹路微微发烫,但那种骨髓里的酸胀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走吧。”她把水壶还给艾伦。

      月光下,东面城区的天际线被什么巨大的藤蔓结构勾勒出轮廓,像一棵疯长的树笼罩了整个街区。那里传来更多人类的尖叫,以及植物根茎碾碎混凝土的沉闷声响。

      克莉尔跑起来,艾伦紧随其后。他们脚下的苔藓在他们经过时泛起微光,像地面在为他们指路。

      他们跑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接近东区边缘。克莉尔的肺在烧,但那些缠绕在废墟间的变异植物总在恰到好处的地方让开路径,苔藓在她踩下的前一刻变得防滑。艾伦一直跟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呼吸沉稳得不像正常人,他左眼灰绿色的光在夜色里像猫科动物般清晰可辨。

      视野尽头那棵巨大的藤蔓树越来越近了。

      那不是树。克莉尔在距离两百米的地方猛然刹住脚步,艾伦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她看见真相了——那是一个被植物完全包裹的旧式商场,三十米高的藤蔓从建筑外立面直接拔升,像血管一样缠绕着整个结构,把所有窗户和入口都封死在厚重的绿色之下。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正在开合的小型花苞,节奏统一,像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

      围攻者不是站在外面打。它们已经和建筑融为一体。

      “里面有人。”克莉尔把手掌按在地面,感受根系的震颤。“二十七、二十八个……在商场内部的负一层。上面的楼层全被植物填满了,它们在收缩,像蛇在绞死猎物。”

      艾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外面呢?操纵者在哪?”

      克莉尔闭眼搜索。根系网络覆盖的范围在扩大,她感觉到东面和南面分别有三个异常活跃的信号源,那些信号带着和这片巨大植物区相同的恶意频率。“至少有六个。分了三组,围着建筑布局。”

      “六个能操纵植物的家伙。”艾伦低声道,“比你多。”

      克莉尔没有否认。她正在努力分辨那些信号的特征,突然有段信息流从东北方向穿透整个植物的嗡鸣直抵她的感知——一个人类的意识碎片,带着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但其中夹杂着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有个操纵者……”克莉尔睁开眼,“受伤了。它——她——在控制植物的时候被反噬了,手臂粉碎性骨折。”

      艾伦看着她的表情。“你想优先对付那个。”

      “如果她能停下来,其他五个的压力会减轻。”克莉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而且她不是真正的敌人。我能感觉到她的思维里有……抗拒。她不想这么做。”

      他们绕到商场的东北侧,那里有一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歪斜的楼体靠着商场外墙形成一道窄巷。克莉尔被纠缠的植物逼得几次停下来,但越靠近东北角,那些植物就越……犹豫。攻击性明显减弱,有些藤蔓甚至在她经过时主动避开。

      他们在三楼找到了那个操纵者。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右手从腕部到肘部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皮肤发黑,有细小的根须从破口处往外生长。她整个人抖得厉害,但左手还按在地砖上,用残余的力量维持着东北角这片植物圈稍显松弛的状态。

      她看到克莉尔和艾伦时愣住了。那种表情像被猎人逮住的兔子,恐惧里混着难以置信。“你们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发哑,“外面的植物应该把整栋楼都封死了——”

      “我让它们让开的。”克莉尔在她面前蹲下来。“你叫什么?”

      那个女人死死盯着克莉尔左臂的青黑色纹路,瞳孔骤然收缩。“你也是……不,你不一样。你的纹路是活的,它们在呼吸。我的只会疼。”她苦笑了一声,嘴角牵扯出干裂的皮。“我叫维拉。以前是植物学研究员,病毒爆发后发现自己能……刺激植物生长。”

      “现在是谁让你来的?”艾伦靠在后门框上,□□斜垂在腿边,姿态放松但眼睛一直没离开维拉的身后。“六个操纵者同时行动,背后有组织。”

      维拉沉默了几秒。她右手上那些细小根须又往外窜了一截,她疼得倒抽冷气。“‘种子教会’。”她说,“他们相信植物才是地球的未来,人类应该被净化成养料。他们抓住了我妹妹,说我用能力帮教会扩张三年,就放她走。”

      克莉尔的眉心跳了一下。“你妹妹在哪?”

      “商场里。”维拉的嘴唇发抖,“负一层避难的人里有她。但他们现在被包在里面出不来,我也进不去。那些植物已经不听我的了——教会派了更高阶的使徒在控制核心。”

      克莉尔站起来。她走到窗边看那座被植物包裹的商场,藤蔓还在缓慢收缩,像一根无形的手正在攥紧拳头。“核心控制者有几个?”

      “一个。”维拉说,“叫图兰。教会的高级使徒,她的能力比我们五个加起来都强。她把所有植物的主根都连到自己身上了,神经末梢直接长进地下管网。”

      艾伦低声吹了个口哨。克莉尔把掌心按上窗台的灰土,闭上眼。她穿过层层叠叠的植物振动,去寻找那个叫做图兰的使徒。找到了。在商场中央的大堂位置,一团庞大的、扭曲的能量信号像蜘蛛趴在网中央,无数根须从她身上发射出去连接整个建筑。

      但奇怪的是,那个信号内部有裂痕。

      克莉尔睁开眼。“图兰也是被迫的。她身上有某种……枷锁,像被种了东西在体内。她也不想这样。”

      维拉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教会的人,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她。现在她的意志和体内植入的东西在打仗,所以才留了负一层没完全封死。”克莉尔转身看向艾伦。“我进去找到图兰,切开那个枷锁。外面五个操纵者交给你和维拉。”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把水壶塞进克莉尔手里。“先喝了。”

      克莉尔仰头灌了一口。他的血在喉咙里滚过时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流到四肢百骸,左臂的纹路亮了一下。她感觉那些透支的体力正在缓慢回升,像久旱的土地终于落了几滴雨。

      “一个小时。”艾伦说。“一小时你没出来,我就用□□轰开那些藤蔓进去找你。”

      克莉尔笑起来,嘴角还沾着他血渍的淡红色。“你轰不动。”

      “那就慢慢轰。”

      维拉看着他们的对话。那女人右手还在疼,但她咬着下唇用左手撑地坐直了身体。“外面五个我知道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植物依赖固定的地下水脉供给。你把那个脉络切了,他们半分钟内就会失去控制力。”

      克莉尔点头。“你带艾伦去切断水脉。然后我会在中央大堂解决图兰的事。”

      她走到卫生间的破窗边,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蠕动着的藤蔓。三十米的高度,跳下去就会被卷进植物的怀抱。她深吸一口气,把更多的血从掌心逼出来,涂满双臂。

      “把我送进去。”她对脚下的苔藓说。

      那些苔藓回应了。它们从水泥裂缝里蔓延出来,覆盖住她的脚、脚踝、小腿,缓慢地、像活物般将她整个人裹进绿色的茧里。克莉尔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被整栋楼的根系传递着往下送,穿过钢筋水泥的孔隙,穿过相互缠绕绞杀的各种藤蔓,温热的植物汁液擦过她的脸颊和手臂。

      等她重新踩到地面时,周围已经是一片昏暗。

      商场中央大堂。天顶早被植物封死了,只有零星蓝紫色的光花在头顶闪烁。地面铺满蠕动的根须,像无数条浅河在缓慢流淌。而在大堂的正中央,一个女人跪在根须缠绕成的高台上,赤裸的脊背上插满了数十条拇指粗的藤蔓导管,那些管子像脐带一样连接着她和后方的植物墙。

      她低着头,瘦削的肩膀在发抖。当克莉尔接近时,她猛然抬脸。

      图兰看起来比维拉还要年轻,眼角有泪水干涸的白痕。那些藤蔓导管的接口处皮肤已经发黑坏死,但她的眼睛还亮着——深褐色的虹膜里流转着病态的翠绿光泽,和克莉尔的能力同源但浑浊得多。

      “别过来。”图兰的声音沙哑得像砾石摩擦。“它会控制你也种上种子。靠近五米就会——”

      她的话被自己截断了。那些藤蔓导管突然剧烈搏动,图兰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痉挛起来,后背上新生的细须疯狂向外伸展,试图够到克莉尔的方向。

      克莉尔没有后退。她往前迈了三步,在距离图兰四米的地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根须地面上。

      信息流撞进她的感知。那个枷锁——寄生物——清晰起来,一株拇指大的淡紫色花苞被种在图兰的后颈皮下,根系扎进了她的脊髓。它分泌出的物质持续刺激图兰的痛苦中枢,迫使她的植物能力处于永远的高压状态,只有这样教会才能完全利用她的力量。

      “我能帮你取出来。”克莉尔说,“但会很疼。”

      图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你凭什么……啊!”

      她再次痉挛。这一次那些藤蔓导管全部竖起来对准了克莉尔,像受惊的蛇群弓起脖子准备攻击。图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走!它失控了——”

      克莉尔没走。她双手按地,用尽所有力气催动自己体内剩余的植物控制力。翠绿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顺着根须地面蔓延出去,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藤蔓迟滞、软化、垂落。她在那片翠绿中开辟出一条窄道,直通图兰的高台。

      然后她割开了自己左臂的动脉。

      鲜血涌出时,克莉尔整个人几乎要倒下。但她把那条血线甩向图兰的后颈,精准地浇在那株淡紫色花苞上。花苞接触她的血液时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尖锐嘶鸣,根须从图兰的脊髓里疯狂抽出,带出细碎的血肉。图兰惨叫起来,声音高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但花苞确实在脱落。它萎缩、干枯、从图兰的颈后掉下来,落在根须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黑色粉末。

      所有藤蔓导管同时松弛。

      图兰从高台上滚落下来,克莉尔用最后一丝力气接住她。两个女人摔在柔软的根须堆里,浑身都沾满了植物汁液和血。图兰的后颈留着拳头大的伤口,但那些黑色坏死的边缘正在褪去,新鲜的粉红色皮肉从深处缓慢生长出来。

      头顶传来震动。艾伦和维拉那边动手了。

      克莉尔躺在地上喘气,图兰趴在她肩膀上哭了。那些环绕商场的巨大藤蔓树正在缓慢瓦解,外层花苞一个接一个闭合,露出底下被包裹的商场外墙。克莉尔听见远处传来人类的喊叫声和脚步声——负一层的人正在尝试出来。

      “结束了。”克莉尔说,但其实她心里清楚。种子教会只损失了一个使徒和六个操纵者,他们还有更多人。今天这场只是开胃菜。

      图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那女人满脸泪痕,但眼神清明了,浑身的痛苦像退潮般从她脸上消失。“你救了我。但你会后悔的。教会不会放过你。”

      克莉尔笑了笑,嘴角的血还没干。“让他们来。”

      商场外层的藤蔓彻底散开时,东方的天空刚好泛起鱼肚白。克莉尔被艾伦从根须堆里抱出来,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台阶上。他一边用绷带缠紧她左臂的伤口,一边低声骂她疯了。

      维拉从外面跑进来,她的右手被艾伦简单固定了夹板,脸色还是差,但跑得飞快。“妹妹!”她冲下负一层入口的方向。

      克莉尔靠在水滴斑驳的墙壁上,看着天光从逐渐散开的植物缝隙里漏下来。那些被她鲜血浸染过的藤蔓此刻安静地垂挂在建筑表面,花苞闭合了,显得温顺甚至有些……疲惫。图兰坐在她旁边,后颈的伤口裹着从背包里扯出来的纱布,她的能力被克莉尔的血液暂时压制了,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图兰问。

      克莉尔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安慰维拉的艾伦。他蹲在那里揉一个十岁出头小女孩的头发,侧脸被晨光描出柔和的轮廓。

      “继续走。”她说。“找还在挣扎的人。帮他们。”

      图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慢慢站起来,用发颤的腿走向商场废墟里某面还完好的落地镜。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颈后血迹斑斑的纱布,和那双终于平静下来的眼睛。

      “我跟你走。”她说。“教会还会派人来的。你们需要一个知道他们底细的人。”

      克莉尔仰头看她。晨光终于完全穿透了最后的植物屏障,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洒下长长的金色影子。远处,艾伦正在帮维拉的妹妹站起来,那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散落的变异藤蔓,但艾伦冲她笑了笑,把她抱到了开阔的空地上。

      “先帮我把艾伦叫回来。”克莉尔说,“我走不动了。”

      图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第一次浮起微弱的弧度。她转身朝外面走去时,高挑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克莉尔闭上眼。脚下那些根须还在低语,但这次说的话不一样了。它们说:“更多人……在别处……等你们。”

      她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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