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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克莉尔蹲在 ...

  •   克莉尔蹲在水泥碎块上,指甲缝里塞满干涸的黑色血垢。她用指腹碾碎一朵从裂缝里钻出的猩红花苞,汁液溅上脸颊时,腐肉与铁锈的腥气灌进鼻腔。这是“血吻”,变异植物中最无害的一种,只会让触碰者皮肤溃烂三天。

      但真正危险的在五米外那片蠕动的高墙。

      “侦察兵报告西区有‘荆棘潮’移动,”营地首领的投影在通讯器里闪烁,信号杂音把他的脸切割成碎片,“克莉尔,清理任务交给你。别让那些东西靠近围墙。”

      克莉尔咽下喉咙里的酸液。她解开左手缠到小臂的绷带,露出底下蜿蜒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接触到空气时微微发亮,像某种活物的脉络。她把掌心贴上地面。

      五米外的高墙猛然僵住。无数藤蔓编织成的墙面剧烈震颤,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啸。克莉尔感觉自己的脊椎被无形的手攥住往上提,视野边缘泛起血色——这是代价。每次操控变异植物,她的细胞就在被反向侵蚀。

      “停下!”艾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靴子踩碎枯枝的声响急速靠近。他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守卫,□□管还滚烫。“她昨天才清完东区,间隔不满——”

      “艾伦。”克莉尔睁开眼,虹膜里流转着不自然的翠绿光泽。高墙已经坍缩成一团焦黑的枯藤,她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彻底失去知觉。“我没事。”

      艾伦的喉结动了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挡在她和营地守卫之间时像一堵固执的墙。“首领,她需要休息。下次‘荆棘潮’我可以带队。”

      投影里的男人笑起来,通讯器滋滋作响。“你?艾伦,你连感染者的血都不敢溅到皮肤上。保护欲救不了这个营地。”

      守卫们退开时带起一阵铁锈味的风。艾伦等他们走远才蹲下来,用匕首尖小心地撬开克莉尔僵硬的指节。“说好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每次动用能力后必须让我检查。”

      “只是植物。”克莉尔把脸埋进他肩窝,闻到他外套上熟悉的硝烟和消毒水气味。那些青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左手指尖依然像不属于自己。“比感染者好对付。”

      艾伦没接话。他解开自己的护腕,露出手臂内侧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抓痕。三天前搜索物资时被潜伏者挠的,当时他们都说只是皮外伤。

      “你该用我的血。”克莉尔抓住他的手腕。

      “用了。”艾伦抽回手,重新系好护腕,“别担心,老规矩——明天要是发烧,我就乖乖躺进隔离室。”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和十年前的少年重叠又分离。营地围墙外传来新的尖啸,这次更远,像整座城市在腐烂的土壤里翻身。

      克莉尔没告诉他,昨天清理东区时她听见了新的声音——埋在混凝土下的根系在低语,用人类语言无法模拟的频率震颤她的颅骨。“找到他,”那些根须说,缠绕着她脚踝时温柔得不像话,“或者看着他变成花肥。”

      当时她以为那是植物腐化产生的幻觉。

      直到今晚。

      艾伦的床位在克莉尔隔壁,中间只隔一道生锈的铁架。凌晨三点,克莉尔被压抑的呻吟惊醒。月光从穹顶裂缝漏下来,照见艾伦蜷缩的身影,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发抖,露出的后颈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色纹路。

      “艾伦。”克莉尔赤脚踩过冰冷的水泥地。

      他猛地转身,瞳孔竖直收缩成一条缝。那瞬间他龇出的犬齿比正常长度多出半截,唾液带着腐植质的腥甜气味。但下一秒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出来时那些灰白纹路稍稍褪去。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手臂上咬痕周围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的蕨类叶片,“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根在血管里长。”

      克莉尔已经割开自己的掌心。血珠涌出的刹那,墙角的苔藓疯狂蔓延过来,被她的意志死死摁在原地。她把淌血的手掌按在艾伦额头,那些灰白纹路像被灼烧般蜷缩后退。

      艾伦剧烈喘息着抓住她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留下月牙形血痕。“克莉尔,”他嘴唇贴着她掌心伤口,声音模糊不清,“用你的血……只能压住十二小时。他们发现会……”

      “所以我们在那之前离开。”

      他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左眼已经变成浑浊的灰绿色,但右眼还是原来的深棕色,像所有年少时她熟悉的那些傍晚。

      “西区有片废弃地铁站,”克莉尔说,感受着掌下艾伦的脉搏怎样从狂乱逐渐平缓,“植物在那里长得最密,他们不敢追太深。等我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艾伦苦涩地笑,“让丧尸病毒和你的抗体在我体内和平共处?克莉尔,这十年没人成功过。”

      墙角的苔藓又开始蠢蠢欲动。克莉尔松开手,看着艾伦皮肤上的纹路重新缓慢浮现。十二小时。从营地到西区地铁站步行需要六小时。

      “那就做第一个。”她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翻过营地东侧围墙。克莉尔用能力让墙根的荆棘丛向两侧分开,那些植物触碰到她血液时发出近乎愉悦的震颤。艾伦背着两人的物资包,呼吸间偶尔带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但他踩过碎石地的脚步依然稳当。

      西区的废弃高架桥下,“血吻”开得像红色地毯。克莉尔走在前面,所过之处花苞低垂。艾伦突然抓住她的背包带。

      “有东西跟着我们。”

      克莉尔也感觉到了。不是感染者的脚步声,是更轻盈、更有节律的,像无数细足同时敲击混凝土。她转身时,看见晨雾里浮现出第一具“花肥”——人类躯干被变异植物从内部撑裂,四肢像提线木偶般被藤蔓操纵行动,胸腔里开出一大簇蓝紫色的荧光花。

      它们有十几个。形成包围圈时花瓣簌簌抖动,发出类似人类啜泣的声音。

      艾伦举起了□□。

      “别用枪声!”克莉尔按住他手腕,“会引来更多。让我——”

      “你昨晚才清完东区。”艾伦把她拽到身后。晨光勾勒出他侧脸轮廓,那些灰白纹路在脖颈蔓延得更高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右眼还是温柔的深棕色。“相信我一次。”

      他冲出去时,靴子踏碎了满地猩红花苞。克莉尔看见他左臂的皮肤突然迸裂,灰白色藤蔓从伤口里疯长出来,缠绕上最近的“花肥”将它凌空绞碎。艾伦自己也在剧痛中嘶吼,但他没有停下。

      克莉尔咬破左手更多血管,将血甩向空中。血滴落下的地方,荆棘丛猛然拔高三米,像活物般扑向剩余的“花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脊椎里那种被反向侵蚀的剧痛再次袭来。

      最后一个“花肥”倒下时,艾伦跪在满地植物残骸中间。他左臂的藤蔓已经缩回皮下,留下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变成灰黑色,像某种猛禽的爪。

      “克莉尔,”他没有回头,“你看见了吗?”

      她看见了。那些藤蔓从艾伦体内长出时,带着和她能力同源的微弱翠绿荧光。她的血不仅抑制了病毒——它在改写病毒。

      “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克莉尔走到他面前蹲下,割开手腕动脉把血滴进他嘴里。艾伦被迫吞咽时发出痛苦的呜咽,但那些灰白纹路再次退潮,他左眼的灰绿色也暂时淡去。

      “会找到办法的。”她说,但其实她听见脚下泥土里传来新的低语。那些根须在说:“快些。他体内的花苞要开了。”

      地铁站的入口被锈蚀的闸门封死,但克莉尔让铁锈上的苔藓吞噬了门轴。他们沿着漆黑轨道往下走,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甜腻的花香。

      “这里安全吗?”艾伦的声音在隧道里产生回音。

      “植物会保护我们。”克莉尔摸着墙壁上密集的根须网络。它们在她触碰下微微发热,像一群乖巧的宠物。“它们……喜欢我。只要我保持清醒,就能控制它们不攻击。”

      她在隧道尽头找到一间废弃的泵站控制室。艾伦放下物资包时踉跄了一下,克莉尔扶住他,触手滚烫。她用剩余的清水浸湿布条敷在他额头,看着他蜷缩在防水布垫子上闭上眼睛。

      “睡吧。”她轻声说,“我守着。”

      艾伦均匀的呼吸很快变成低沉的鼾声。克莉尔检查他的伤口——左臂的创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种子正在寻找破土而出的角度。

      克莉尔割开自己左臂,让血液滴进一只生锈的铁杯。她需要研究抗体与病毒在体外的反应,需要找到让两者共生的临界点。但当她将血涂在艾伦皮肤上时,那些游走的凸起只是短暂停滞,然后更疯狂地蠕动。

      墙壁上的根须在她身后聚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在开花,”低语说,“很美,也很痛。你可以让它更美。”

      克莉尔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在她颅骨内共鸣。

      “他走了。”

      克莉尔被这三个字惊醒。泵站控制室的铁门敞开着,物资包少了一个,防水布垫子上留着用匕首刻出的字迹:“别找我。地铁往北约三公里有地面出口,那里有小型幸存者据点。”

      艾伦的□□靠在门边,枪管下压着一张折叠过的地图。她的血瓶少了两支。

      克莉尔抓起□□冲进隧道。墙壁上的根须在她经过时疯狂生长,为她指明方向——北面,北面,它们缠绕着她的脚踝几乎要绊倒她。“别去,”低语突然变得惊恐,“他在向北走!那里有‘王者’的地盘!”

      克莉尔停下脚步。北面三公里外,“荆棘王者”的领地。变异植物在那里形成了有组织的生态系统,产生过类似高等智慧的集群行为。营地曾经派过三支勘探队,全部覆灭。

      “他为什么……”克莉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她看见了——泵站控制室墙角,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小片“血吻”正在开放。普通“血吻”是猩红色的,但这株是诡异的蓝紫色,和“花肥”胸腔里开出的花同色。

      艾伦体内的病毒在引导他。引导他去“王者”那里,成为新的花肥。

      克莉尔转身跑回控制室。她割开手腕,让鲜血涂满全身,然后伸手触碰墙壁上的根须网络。

      “带我去找他。”她对低语声说,“现在。”

      整座地铁站的植物同时震颤起来。

      克莉尔踏进“荆棘王者”领地时,空气稠密得能割开。变异藤蔓在头顶编织成穹顶,过滤后的光线带着琥珀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到处都是“血吻”,但这里的“血吻”全部开着蓝紫色的花,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她。

      低语声在这里汇成合唱。克莉尔听懂了一部分:“……吞噬者带回了新种子……好香……开花的味道……”

      她往前走。越深入,变异植物就越疯狂地缠绕她的脚踝,但碰到她皮肤上干涸的血痂就瑟缩后退。有些藤蔓试探性地触碰她左臂,然后发出近乎满足的震颤——它们在她血液里尝到了同类的气息。

      然后她看见了艾伦。

      他被悬挂在荆棘编织的十字架上,藤蔓刺穿四肢和躯干,那些灰白色纹路已经遍布全身。但他还活着,眼睛睁开着,右眼的深棕色在看见她时猛然收缩。

      “走!”他嘶吼,声音里夹杂着不属于人类的嗡鸣,“它们在融合我的意识——快走!”

      克莉尔没有走。她走向他,每一步都踩碎蓝紫色的花苞。那些汁液溅上她小腿时带着灼烧感,但她没有停下。

      “我知道你会来。”艾伦突然笑起来,那个笑容里苦涩和某种释然混在一起,“从小到大,你从来不听话。”

      “你也一样。”克莉尔站在他面前。她现在能看清了——那些刺穿他的藤蔓上开着小小的花苞,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膨胀。等它们开放,艾伦就会彻底变成“花肥”。

      她举起左手。青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血管在皮下鼓胀,像植物根系在土壤里扩张。她把手按在艾伦胸口。

      “你要干什么?”艾伦挣扎起来,藤蔓随之收紧,血珠从刺穿处渗出。

      “做第一个。”克莉尔说,然后她让体内所有的血液倒流。

      效果立竿见影。她左臂的皮肤开始迸裂,青绿色藤蔓从伤口里疯长出来,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艾伦——它们包裹住那些刺穿他的荆棘,像藤本植物缠绕乔木。克莉尔听见“王者”发出愤怒的次声波,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她自己的藤蔓在编织。以她和艾伦接触的那个点为中心,翠绿色的纹路爬过艾伦的皮肤,与灰白色病毒纹路纠缠、融合、重组。艾伦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他的眼睛——右眼深棕色,左眼灰绿色——同时看着她。

      “继续,”他咬紧牙关,“我能承受。”

      克莉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扩散。她不再只是站在这个地下空间里的人,她能感受到方圆百米内每株植物的脉动,能感受到“王者”庞大根系里传来的恐惧和愤怒。她甚至能感受到艾伦体内——病毒和抗体正在达成某种平衡,像两股河流交汇后形成新的航道。

      最后一根荆棘从艾伦体内退出来时,他坠落,被克莉尔的藤蔓稳稳接住。他躺在地上喘息,全身的伤口以恐怖的速度愈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那些灰白色纹路没有消失,但它们变成了银灰色,安静地潜伏在皮肤下,不再躁动。

      “感觉……”艾伦抬起手看。他的指甲恢复正常形态,但指尖泛着淡淡的灰。“……奇怪。病毒还在,但我能控制它。像你控制植物那样。”

      克莉尔跪在他身边,左臂的藤蔓缩回皮下,留下纵横交错的疤痕。她的视力模糊,手脚发冷,但她在笑。

      “成功了。”

      “王者”的领域在他们周围震颤。克莉尔感觉到那个庞大意识的恐惧——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一个人类体内的病毒被改写了,而改写者用的是植物自己的能力。

      艾伦坐起来,握住克莉尔的手。他的手不再滚烫,体温正常,甚至比之前略低。

      “走吧。”他说,“趁它还没决定把我们做成花肥。”

      但克莉尔没有动。她闭着眼睛,感知着“王者”庞大的根系网络。那些根须在低语,从愤怒到恐惧,从恐惧到困惑,现在……

      现在它们在试探。

      克莉尔把受伤的左臂按在地面。她的血渗进苔藓,渗进土壤,触碰到“王者”的主根。那一瞬间信息流汹涌而来——不是语言,是图像和感觉。这座城市在病毒爆发前的模样,人类撤离时留下的空白,植物缓慢侵蚀混凝土的十年,以及“王者”从普通变异植物进化出模糊意识的全过程。

      “它孤独。”克莉尔轻声说,“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艾伦看着她。他发现自己能感知到克莉尔和植物之间的那种联系了——灰绿色左眼里,那些翠绿的光晕正在形成新的图案。

      “你能……”他斟酌着用词,“和它沟通?”

      克莉尔点头。她的手指在苔藓上轻轻移动,像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它愿意让我们通过。条件是……”她皱眉,“它要我留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克莉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些青黑色纹路变得更密了。“以后如果遇到其他像艾伦你这样的人——被病毒感染但没有完全丧失人性的——带到它这里来。它可以提供庇护。”

      艾伦看着周围蠕动但不再攻击的植物。蓝紫色的花苞们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克莉尔转身走向来路,艾伦跟在她身后。当他们穿过“王者”领地边缘时,克莉尔突然说,“它在教我怎么分辨感染者体内的病毒活性。不是所有感染者都彻底丧失了人性,有些还在挣扎。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

      隧道尽头的微光透进来。地面出口处,铁门半掩,阳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照亮悬浮的灰尘。

      “所以我们要……”艾伦推开门时,久违的日光让他眯起眼。

      “找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克莉尔站在阳光下,左臂的疤痕在光线里泛着微弱的绿,“带他们来这里。或者,如果它们能找到自己的路……”她停下脚步,看着远方城市天际线上那些被植物覆盖的轮廓,“我也许能教它们。”

      艾伦站在她身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银灰色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的力量在沉睡,像埋进土壤的种子等待雨季。

      “还走吗?”克莉尔问。

      “走。”艾伦说,“但这次一起。”

      远处传来新的尖啸,不知道是感染者还是变异植物。克莉尔侧耳倾听,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它在说,西区有情况。不像是感染者。”

      艾伦把□□背好。“那就去看看。”

      他们沿着废弃的高速公路往西走,“血吻”在他们经过时低垂花苞,苔藓在他们脚下延伸成柔软的绿色地毯。克莉尔的左臂偶尔亮起微光,那是她与脚下庞大的根系网络保持联系的方式。

      “你会后悔吗?”艾伦突然问,“答应‘王者’那种条件?”

      克莉尔想了想。“这十年我们杀了无数感染者。但如果我们能救回一部分……”她看着前方,城市废墟在午后的光里呈现出奇异的生机,“那就值得。”

      艾伦没再说话。但他走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克莉尔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在微微共振,和他的心跳一起,缓慢而稳定。

      前方,西区的废弃商业中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克莉尔闭上眼睛感知。

      “是个人,”她睁开眼,“被‘血吻’困住了,还没感染。但……”她皱眉,“有感染者正在靠近。三个方向。”

      艾伦已经开始检查□□的弹药。“你指挥植物的范围能到多远?”

      “五十米内可以精确控制,再远只能模糊引导。”克莉尔割开左手掌心,让血滴入土壤。“但今天不一样。”

      她抬头看艾伦,他银灰色的左眼里映出她的身影。

      “今天有你在。”

      阳光穿过废弃大楼的缝隙,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变异植物在他们脚下微微颤动,像在等待着什么。远处,感染者的嘶吼声正在接近,而某个被困的幸存者发出微弱的呼救。

      克莉尔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苔藓泛开翠绿的涟漪。

      新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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