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潇鲸海》JL琳淋酱

12、《断纠缠》 池渊楫摆脱

　　夜幕落下，晚风微凉。

　　池渊楫走出一段路，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纠缠多年的累赘，今日总算彻底斩断。
　　他打开工作群，看见馆内再次敲定下月宣传拍摄合作，需要外聘顶尖纪实摄影师全程跟拍。

　　脑海里，自然而然再度浮现出季珩的名字。

　　而此刻，去往城郊高速的车上。

　　季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霓虹逐渐远去。手机弹出一条公开招标推送——海洋馆年度品牌纪实宣传片拍摄招募。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没有立刻点开。

　　司机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季先生，距离高速入口还有十分钟，采风行李都已经安置妥当。”

　　“嗯。”季珩淡淡应了一声，收回视线。

　　晏栖迟半小时前发来消息，同步工作室最新动向。几家原本摇摆不定的合作商，最终还是选择终止合约，外界流传不少刻意抹黑工作室的小道消息，不用多想，源头必然出自季家。

　　沈屹紧跟着发来文字，语气沉稳

　　【网络上的负面言论我已经安排人持续监控，暂时不主动回击，避免落入对方刻意制造争吵的圈套。工作室留守人员情绪还算稳定，我会持续安抚。】

　　季珩简单回复知晓，收起手机靠向座椅靠背。
　　他原本计划远离城市纷扰，专心奔赴旷野采风，并不打算再接任何商业拍摄项目。可海洋馆这条招标通知，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上次短暂合作的画面清晰浮现，水池边安静伫立的身影，白鲸围绕着池渊楫游动，一人一鲸相融在一片柔和水光里，那组照片至今还安静存放在他相册文件夹中。

　　不可否认，海洋馆独有的静谧氛围，驯兽师与海洋生灵之间自然的联结，非常契合他现阶段想要捕捉的拍摄内核。

　　车子驶入高速，平稳提速。
　　季珩思索良久，拨通沈屹电话。
　　“帮我调取海洋馆宣传片招标完整文件。”
　　电话那头的沈屹微微一怔。

　　“海洋馆？你打算竞标？我们现阶段重心全部放在原创创作，商业项目已经打算暂时搁置，而且季家盯着我们一举一动，万一他们从中作梗……”

　　“我清楚风险。”季珩语气平静，“但这个拍摄主题，我想试一试。”

　　“你认真的？”

　　“嗯。”季珩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常规商业宣传拍摄大多流于模板化摆拍，海洋馆想要纪实向内容，自由度更高，我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创作。”

　　晏栖迟的声音从听筒另一侧传来，看样子两人正待在一起。

　　“珩哥，我多说一句。现在工作室处境艰难，一旦我们报名竞标，消息传到季老爷子耳朵里，很难保证他不会动用手段干预招标结果。白白投入精力最后落选，得不偿失。”

　　“风险客观存在，但机会同样难得。”季珩不疾不徐，“就算最后没能拿下合作，整套拍摄策划方案，也可以作为参赛原创作品素材，不算白费功夫。”

　　沈屹短暂沉默，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答复。
　　“行，我现在立刻去收集招标全部资料，整理好之后发给你。投标方案我和栖迟协助你一同完善。不过你人在路上，采风行程会不会受到冲突？”

　　“我调整行程节奏，白天外出取景，晚间腾出时间完善策划。”季珩安排妥当，“先这样，有消息及时互通。”

　　挂断通话，车厢再度归于安静。

　　另一边，池渊楫回到租住的公寓。

　　屋子陈设简单干净，阳台摆放几盆绿植。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弹出小林发来的消息。

　　【渊楫哥，今天你下班之后，你姑姑姑父还在门口逗留了将近一小时，见你没有折返，最后才不甘不愿离开。要不要和场馆安保提前打个招呼，防止他们之后工作日再来闹事？】
　　池渊楫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暂时不用，他们心里清楚闹事需要承担后果，大概率不敢再来。如果后续再度出现，第一时间通知安保。】

　　发送完毕，他放下水杯，打开电脑调出上次拍摄的成片。屏幕上，季珩举起相机专注取景的侧影被偶然抓拍下来。

　　小林白天闲聊时提起，圈内传闻那位摄影师最近处境艰难，工作室接连遭遇解约，受到资本打压。

　　池渊楫微微蹙眉。

　　他大致能够猜到缘由。季珩出身豪门，却执意独自经营摄影工作室，拒绝接手家族集团事务，双方长久僵持对立。如今遭遇一系列打压，想来是季老爷子施压给出的警告。
　　小林先前提议，可以向馆内领导推荐季珩参与本次宣传片招标。

　　池渊楫认真思索这件事。

　　单纯从工作角度评判，季珩审美独到，擅长捕捉细腻自然的瞬间，完全契合馆方想要的纪实风格。可眼下对方深陷风波，倘若馆方聘用他，难免会引来闲言碎语，甚至有可能连带海洋馆卷入这场纷争。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举荐，平白给季珩增添更多阻碍。

　　犹豫片刻，池渊楫打开聊天框，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发出举荐消息。

　　一切顺其自然。倘若季珩主动看到招标信息选择参与竞标，凭借自身实力争取合作，那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对方无暇分心，他贸然推荐，反而会造成尴尬。

　　思绪纷乱间，手机响起一通来电，来电人是奶奶。

　　池渊楫立刻调整语气，接起电话。

　　“奶奶。”

　　“阿楫，今天你姑姑跑到我这里来了，对着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你不肯接济他们，两个人十分生气。”老人声音带着疲惫，“他们说你如今不近人情，一点亲情都不念。”
　　池渊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奶奶，他们又去找您添麻烦了？”

　　“我拦不住他们上门。”奶奶轻叹，“我知道这些年你帮衬他们不少，只是他们贪心没有尽头。我也劝说过无数次，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我明白。”池渊楫放缓语调，“我不会再持续给钱。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您不必为难，也不要因为他们的话心里难受。如果他们再来骚扰您，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我只是担心，他们一直纠缠你，影响你的工作。”

　　“我有应对的办法，奶奶不必担心。照顾好自己，不用为我的事情操心。”

　　简单安抚老人情绪，结束通话。池渊楫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在心口许久的烦闷缓缓散开。
　　多年桎梏，今天总算勇敢斩断。往后，他只需要专心工作，安心陪伴奶奶，不必持续被无休止的索取消耗。

　　高速之上，车辆持续向前行驶。
　　沈屹准时将整理齐全的招标文件发送过来。季珩点开文档仔细浏览各项要求，拍摄周期、成片标准、交付时间一一确认。
　　他打开备忘录，逐条写下初步拍摄构思。
　　市面上绝大多数海洋馆宣传片，一味堆砌绚丽的表演镜头。他想要跳出固有框架，镜头重心不只放在海洋生物，同样记录人与海洋生灵之间长久相伴的羁绊。自然而然，池渊楫与白鲸相处的画面，成为他构思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季珩指尖顿住。

　　若是竞标成功，二人会再度重逢共事。
　　仅仅只是合作关系，他提醒自己，不必多余多想。纯粹工作往来而已。

　　他敲击屏幕，把拍摄大纲继续补充完整。

　　隔日清晨，池渊楫照常前往海洋馆上班。

　　晨会之上，馆长提起宣传片招标进度。多家摄影工作室已经递交方案，馆方会在三天之后统一初审筛选候选团队。

　　散会后，小林凑到池渊楫身边。

　　“渊楫哥，你说季摄影师会不会报名啊？要是他能来拍摄，这次宣传片效果肯定出彩。”
　　池渊楫整理着手中工作记录本。

　　“不清楚，他近期工作室事情繁杂，未必有空参与竞标。一切等待初审名单公布就能知晓。”

　　“真是可惜，我一直觉得他拍出来的画面氛围感无人能比。”小林有些惋惜。

　　池渊楫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多说。

　　同一时间，季珩在临时停靠的服务区停下车子。

　　座椅上铺开笔记本电脑，沈屹与晏栖迟在线上同步配合，一点点打磨投标策划书。
　　晏栖迟看着文档内容，开口说道。

　　“方案整体没有问题，纪实路线非常亮眼。唯一隐患就是季家。万一他们联系海洋馆高层施压，直接把我们排除在外怎么办？”
　　季珩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停下。

　　“方案足够优秀，馆方优先考量成片质量。只要没有明确理由淘汰我们，贸然施压只会让海洋馆心生反感。季老爷子行事老练，不会做这种毫无退路的举动。”

　　沈屹附和。

　　“珩哥说得有道理。我们尽力完善策划，剩下的静待结果。方案定稿之后，我准时提交招标通道。”

　　“辛苦你们。”季珩回复。

　　关闭线上通话，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采风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家族的施压、工作室的危机还未消散。但他不愿意就此妥协放弃。无论是旷野里的自然风光，他都想用镜头，持续记录世间所有值得留存的瞬间。

　　脑海之中，再度浮现水池边那个安静挺拔的身影。

　　他轻轻合上电脑。

　　能不能拿到海洋馆的拍摄机会，三日之后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