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渡川》云梨汀

2、谢同学 谢同学…谢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谢温则比闹钟醒得早，天没有完全亮透，楼下街道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嘶哑蝉鸣。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动作很轻，经过妹妹房间的时候脚步放慢。
　　花店的门已经开了。谢思琴站在收银台后面，正把昨天到货的几扎尤加利叶拆开透气。谢温则走过去，伸手把她手里那把花枝接过来："我来剪吧。"
　　谢思琴笑了一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谢温则把花枝修干净，又给架上的风铃草浇了一遍水。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九月的晨光从街口照进来，花店的白玻璃映出一片暖色。
　　电动车穿过街巷，平稳地行驶了一个小时，到达学校时校门已经开了。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楼道里陆陆续续有人上来，谢温则上了二楼，拐进三班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斜后方的座位空着。将旭在低头专注玩着手机，等到谢温则读书读出声才注意到谢温则，咧嘴笑了一下："早啊。"谢温则点了点头："早。"
　　这时班上已经到齐了人，周凯就踩着早自习的铃进了教室。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直接走到讲台前拍了两下。
　　"同学们都把手上的动作停一下哈。”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也声音收住了。周凯把手里的表格扬了扬，脸上挂着那种和蔼的笑容。
　　"新学期了，老师对大家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学校惯例嘛，新学期统计一下家庭基本情况，方便因材施教。来，第一排往后传，我等下亲自来收。"
　　教室里沉默着，那份沉默里有种微妙的默契，谁都知道这张表是干什么用的，但大家都看破不说破。
　　谢温则接过表，低头看了一眼。父母职业，家庭住址，年收入区间，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
　　没有刻意隐瞒，写完就放在桌角了。
　　将旭转身向谢温则借了支笔，无意见瞧见谢温则的表，嘴比脑子快："你家开花店啊？哪家花店啊？"
　　他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两三排都听得见。谢温则说了句"嗯。"但并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将旭也没有深究到底，回头干自己的事了。
　　沈晏何的表格除了名字其他的都空着，拿到的时候简单翻了一下，就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翻着新教材。谢温则和将旭的对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了下眼又把目光移回书本。
　　一点动静从第一排传开“老师，家族里不支持透露私人信息怎么办。”江司意语气坦荡，周凯的眼神在他满是Logo的卫衣上扫过，笑吟吟地开口：“没关系的，这个不会公开。”
　　江司意拿起笔在"父母职业"那一栏写下"集团副董"，在"家庭住址"那一栏写下城东别墅区一个他只在路牌上见过的楼盘名。
　　下课铃响之后周凯开始收表。他从前排往后走，一张一张接过来翻看。
　　走到江司意桌边的时候，他拿起那张表扫了一眼。周凯看了两秒，目光移到江司意脸上："江司意是吧？"
　　江司意立刻坐直了："对，老师。"
　　周凯嘴角多了一点弧度，说了一句"不错"，然后把表收进了文件夹里。
　　江司意后背绷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他低头假装整理课本，手指在书页上捏出了印子。
　　周凯在沈晏何桌边站定，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殷勤一些："晏何，你的表呢？" 沈晏何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不填，父亲不让透露个人信息。"
　　周凯愣了一瞬，然后打了一个哈哈："好好好，不填就不填，没事。"他笑着走开了，连"回头补交"四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江司意在远处看着，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攥着笔，指节泛白。沈晏何不用填。谢温则填了什么所有人都听见了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只换来一句"不错"。
　　他说不清那一刻心里翻涌上来的是什么。
　　学前考试的消息是下午班会课宣布的，在下周一，按中考成绩排考场。将旭转过来压低声音说"完了我暑假光顾着度假去了。"谢温则说"没事的，你还有一周时间"。
　　谢温则不是很怕这种考试，一整个暑假他除了在花店帮忙和照顾妹妹其余就是在学习，心里也有底，不至于太紧张。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都在做考前的疯狂补习。
　　考试那天谢温则被分在第二考场，周一大清早将旭就一直在震惊谢温则中考成绩如此之高， “你这成绩和沈晏何不相上下，你原来还是个学霸！”
　　二号考场里，沈晏何坐在第一列。两个人中考分数差不多，都在六百八十多分，同一个考场。开考前还有几分钟，沈晏何把笔摆在桌面上安静等待，
　　几场考试下来，谢温则有点儿累了，考试中途休息，他下了座位在教室里走
　　走，下意识看了看沈晏何的座位，铃声一响沈晏何就出去了现在并不在那。
　　谢温则又在后门过道站了一会儿，背对后门，并未发现身后站的人。
　　“谢同学，麻烦让一下。"
　　一道人声在耳后响起，距离不近但他还是感觉有点痒
　　边抬手揉了揉耳垂边侧身让开。沈晏何从他旁边走过去了，谢温则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脑海里却响起那声"谢同学"客气，礼貌，不远不近。但又闪过一个念头——沈晏何对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一层淡淡的疏离和厌恶，可刚才那句"谢同学"好像没有那种东西，就是干干净净地打了声招呼，收回目光，回到了座位继续接下来的考试。
　　成绩出得很快。考后第二天周凯就在班上念了排名。沈晏何第一，谢温则第五。将旭拍着胸脯庆幸自己没倒数，又转头问谢温则"你怎么考这么高是不是暑假一直在学习"。谢温则轻摇了摇头说"就是看了看书"，江司意排在中下游。他坐在第一排，听见自己名次的时候低头在课本上重重花了一笔。旁边的同学有点疑惑地问
　　“江司意你的排名怎么…”
　　“没事没事，这次我状态不好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考。”江司意恢复到坦荡的模样。
　　当天下午数学课陈闻老师一上课就开始选课代表。陈老师在圣立算少数几个不怎么看重学生家底的老师，对谁都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反倒让不少学生觉得踏实。
　　她翻着成绩单说："沈晏何，你来当数学课代表，成绩最好没什么争议吧。"
　　沈晏何嘴唇动了一下，陈老师紧接着说："课代表工作量比较大，需要两个，晏何你负责登记成绩和对接老师，另一个负责收发作业。"她低头翻了翻成绩单，"谢温则，你数学也不错，你协助沈晏何。"
　　沈晏何刚到嘴边拒绝的话顿住了。他往谢温则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温则正抬头看着老师，表情微微意外，但点了下头。沈晏何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说了句"好"。
　　放学前一节课，谢温则从办公室抱着两个班的作业回教室。身后传来沈晏何的声音："我帮你拿一半。"
　　谢温则回头："不用。"
　　"摔了还得重新收。"沈晏何已经走过来了，伸出手。谢温则顿了一下，把一部分放到他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砖上，一前一后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晏何停了一步“谢同学你先进吧。”侧过身。
　　“谢谢。”谢温则进去后沈晏何把剩下那半摞本子放在讲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将旭看见全程，感觉这几天令自己惊讶的事层出不穷，一是谢温则的成绩，二是沈晏何没有反对当课代表，三是沈晏何有这样热心肠的一面
　　于是赶忙拉住谢温则：“他怎么会帮你搬？！”
　　谢温则说："顺路。”
　　“哦哦好吧。”
　　谢温则又思考了一秒：“他平时会叫你将同学吗？”
　　“他平时会装作不认识我…”
　　“这样啊。”

　　考试之后那几天，日子恢复了平淡的节奏。谢温则还以为这个学校里的学生都会很难对付，后来发现其实也还好，就只有偶尔的一两个人搞些小动作。但这都对他没什么影响。
　　依旧是某天傍晚放学，谢温则骑车回到花店，推门进去时，看见谢思琴正蹲在花架前面理新到的花，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扶了一下膝盖，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妈，我来吧"。
　　谢温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剪。
　　谢思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抬手捶了两下胸口。
　　谢温则低头剪花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妈，你最近老是捶胸口。"
　　"站久了有点闷，没事。"谢思琴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玥儿一放学回来就吵着要找你。"
　　他把那束花修好插进花泥里嘴上应着：“那我等会去找她。”
　　收完最后一排花的时候他把手机拿出来
　　微信弹出一条添加好友提醒，是将旭。
　　谢温则点了通过添加
　　XWZ：加我有什么事吗？
　　恶魔用户：我扩个列而已，班上同学我都加了一遍。
　　XWZ：哦哦
　　恶魔用户：诶，你要不要沈晏何的微信
　　XWZ：我要他微信干嘛？
　　恶魔用户：牛逼，你是第一个拒绝的
　　XWZ：哦哦
　　恶魔用户：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对合作伙伴有对方联系方式会更有利于工作效率。
　　XWZ：哦哦不用
　　恶魔用户：万一是他想加你呢？
　　XWZ：？

作者有话说

　　将旭：我扩个列而已，班上同学我都加了一遍。诶，你要不要沈晏何的微信？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对合作伙伴有对方联系方式会更有利于工作效率…………
谢温则：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