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替代品 目前我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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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晨光平等地洒在宜城每一个角落
街角一家名为「青时芳序」花店刚刚开门，整面落地玻璃被擦得透亮，露珠还凝在白玫瑰花瓣上，欲落不落。空气里浮着干净清甜的花香。
谢温则剪完最后一根残枝，放下花剪。谢思琴从收银台后抬起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轻抬了一下："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了，去上学吧。"
她说着，习惯性地捶了一下胸口，动作很轻。
谢温则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应了声"好"便上楼换校服。私立高中的校服上身，干净利落，褪去了晨间的松散，多了一分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黑色九号电动车穿过晨雾，越往城东骑行，街景越开阔。两侧开始出现成片别墅区，道路宽阔平整。圣立私立高中的大门已经能望见了，铁门之上"圣立"两个大字在朝阳里闪闪发过。
校门外车道上排满名贵私家车。谢温则把九号停进非机动车区，旁边几辆价格不菲的摩托静静趴着，他的车夹在中间显得突兀，他没太在乎，拔了钥匙便往校门走。
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地砖上投出摇晃的光斑。报到单上写的是高一三班，谢温则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宽阔，三三两两的学生靠在栏杆边闲聊。
他正低头辨认门牌，余光里注意到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数秒才回头。他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一个少年倚在栏杆上，校服穿在他身上自带一层清冷矜贵。不断有人上前搭话，眉宇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谢温则目光只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继续找自己的班级。耳边飘来女生的窃语。
"沈晏何诶，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算了吧，你看他那个样子，生人勿近的。"
还是不断有人凑上去。沈晏何仅有的一点闲情逸致彻底没了，眼底掠过一丝厌烦，他微微颔首告辞，转身欲走。
转身的瞬间，他与一个人擦肩。
那人正低头看报名单，站在班级门口，低垂着眼，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在所有带着目的与算计的目光中，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喧闹里唯一一块寂静。
沈晏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两人衣袖相触，一触即分。
他进了教室，挑了斜后方的空位坐下。谢温则随后也走进来，选了靠窗的位置。
前排一个男生很快转过来："你好，我叫将旭，你呢？"
"谢温则。"
"名字挺好听的。"将旭又说。
"谢谢。"谢温则微笑了一下，便低头收拾东西。
将旭摸了摸鼻子转回去了。这个人客气归客气，但客气本身就是一堵墙。
班主任姓周，中年男人，简单交代完新学期的安排，就让大家去领书。领书回来座位固定了，班里渐渐热闹起来。谢温则抱着厚厚一摞书坐回窗边座位，微微低头，手指稳稳托着书底。
谢温则的长相算十分出众的，原本一直低调透明的他在这一个来回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份安静落到少数人眼里就显得格格不入。
后排几个女生声音压得低，但若有若无还是飘了过来。
"看见他骑电动车来的。"
"估计家里条件一般，靠分数进来的吧。"
"看着挺安静的，就是感觉不太合群。"
谢温则翻书的手指没有停顿，像没听见一样。他心里却清楚，母亲经营花店的收入加上父亲的抚养费，能让他站在圣立的校园里，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偶尔，在措不及防的时刻还是会有一点东西轻轻硌一下胸口。
他垂下眼，把书页抚平。
斜后方，沈晏何合上手里的书，目光掠过谢温则的侧脸，只一瞬便收回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了沈晏何桌边。
"沈晏何，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交往？"少女底气十足，眉眼带惯有的骄矜。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晏何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道数学题："现阶段没有这种想法。"
教室里响起极轻的倒吸气声。林予青的脸僵了一瞬，她咬住下唇，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带着赌气的意味落到了靠窗的谢温则身上。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家庭普通的男生遇上自己的示好肯定会巴不得抱紧大腿。
她快步走过去。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看过来伴随着小声的议论，沈晏何抬了抬眼，觉得这场面颇有点意思，就放下书撑着下巴静静看戏。
林予青在谢温则桌旁站定。
"那个什么谢温则，"她甚至低头看了一下他的铭牌，"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全班的目光跟着她一起转了过来。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表白被拒后的替补。
谢温则抬起眼。
他脸上浮起一个礼貌的、温和的笑容，语调也是柔和的："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目前只想专心学习。"
声音轻，却没有犹豫。
林予青表情彻底僵住了。她万万没料到一个家境普通的男生会拒绝自己，甚至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回了小姐妹堆里。
几个人退到教室后门，以为距离够远。
“给脸不要脸，予青主动找他，他还敢拒绝？"
"他真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啊，换个别人早就巴不得抱紧青青这层关系了。"
"好搞笑，他该不会以为予青真喜欢他吧？"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进耳膜。
谢温则看着面前的课本。那些关于家境的议论他可以当作耳旁风，但这次不一样，被人当成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被施舍，自己拒绝后又被人往泥里踩。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胃底慢慢翻涌上来。
他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腹发白。
他没有回头，没有对峙，只是低了低头，把那点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回喉咙底下。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了，只剩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苍白。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斜后方那双眼睛里。
他看着谢温则垂下去的后颈，看见他指节泛白的指尖，看见他把所有情绪吞咽下去的姿态。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放学铃声响起。
谢温则背着黑色书包走出校门。校门外一侧树荫底下，停着一辆干净的轿车。谢思琴站在车边，身侧牵着小小的谢玥，小女孩背着粉色书包，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
看见谢温则的瞬间，谢玥的眼睛亮了。
"哥哥！"
她挣脱母亲的手，小跑着扑过来。谢温则在看见她们的瞬间，眉眼间那层整日笼着的、淡淡的距离感倏然化开了，他蹲下身稳稳接住妹妹，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下来："放学了，回家。"
谢思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兄妹俩，嘴角弯了弯，抬手又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一辆黑色路虎缓缓从路边驶过。
车窗半落着。沈晏何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正好看见校门口那一幕：那个白天被人围堵议论的少年蹲在地上，把扑过来的小女孩接进怀里，侧脸是从未见过的柔软。
路虎没有停，平稳地驶过了路口。
后视镜里那个画面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沈晏何收回目光，车窗缓缓升上去，他低头翻开膝上的书，翻了一页。
窗外街景连成模糊的色带，车速平稳行驶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