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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慌乱 月华如水, ...

  •   此时的林倾雨正专心坐在画室里画画,手机开了静音,根本不知道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画室的门开了,换完衣服的楚添郁将沾着雨水的伞放在地上。

      林倾雨抬眼看过去。樱花粉的薄毛衣开衫儿,里面穿了件纯白色的高领打底衫,脖子上挂了条银色吊坠,下面搭了条浅灰色的阔腿裤。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什么话什么话?我这如花般的年纪,极品的样貌,用得着相亲吗?”楚添郁自信地一甩头,脑后的小绺绺跟着晃动,“不是我说你啊,你这画咋还是这么暗?”

      林倾雨又敛下眼睑,沉默着装聋。

      楚添郁将林倾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他指着画上的蓝花楹:“这里,加高光。你不加高光,它就没有魂儿,像被困住了。”

      林倾雨心里默念:貌似…的确是被困住了。

      时间总是如白驹过隙,雨停了,云开雾散见晴日。

      路宇麟可算是熬过了上午的五节课,在食堂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朝宿舍跑去。一上午了,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路宇麟生怕林倾雨一个人在宿舍出事没人知道。

      跑到宿舍门口,他猛然推开门:“林——”宿舍里空无一人,林倾雨的床位上干净整洁,别说人影了,连鬼影也没有。

      他焦躁地拉开椅子坐下:“啧。”

      “路哥,你怎么回事儿?饭还没吃两口呢。”罗奕走进来就看见路宇麟满脸写着“不爽”,他的目光掠过林倾雨的空床位:“我林哥呢?”

      路宇麟这才出声:“我怎么知道?给他打电话。”

      何梓廷跟着罗奕后脚进来:“林儿去画室了,不在学校。”

      路宇麟蹙眉:“哪个画室?”

      “不知道。”

      路宇麟心里窝火:“不知道?他说去画室你就信?给他打电话。”

      何梓廷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你怎么不给他打?”

      罗奕敲了敲何梓廷的头:“你傻啊,林哥那么慢热的人,怎么可能告诉路哥他在哪儿。”

      罗奕板起脸,学着林倾雨的冷漠表情:“林哥肯定会说’ 关你屁事’。”

      何梓廷点点头,拨通电话后,他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免提。

      电话被接通,林倾雨清冷干净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出来:“喂?”

      何梓廷转头看向路宇麟,路宇麟无声地做口型“问他在哪。

      “没事儿我挂了啊。”

      何梓廷赶忙出声:“啊…有事儿有事儿,你在哪儿呢?”

      “不是跟你说过在画室吗?”林倾雨不解,“你得健忘症了?”

      何梓廷又看向路宇麟,路宇麟无语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在哪个画室呀~”

      林倾雨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又变成了自己的烦人同桌,对面的语气词听得他一身鸡皮疙瘩。他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开口道:“Y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我们晚上要去吃火锅,你来不来?”

      “在哪儿?”

      “就Y大附近。”

      “好。”

      “那你下午还……”路宇麟他还没说完,对面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忙音在宿舍中回荡。

      罗奕疑惑地挠挠头:“路哥,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吃火锅了?”

      路宇麟睨了他一眼:“刚刚。”

      行吧。

      林倾雨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旁边正在嗦粉儿的楚添郁看他脸色这么臭,好奇地问道:“谁啊?”

      “同学。”

      “辣里这红学还坏欢西里的。(那你这同学还怪关心你的)”

      关心吗?林倾雨涮了涮画笔,白色冲锋衣、包子、和某人明媚的笑容在脑海中闪过。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可能确实有点儿吧。

      他不说话,开始专心地描绘心中的蓝花楹。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倾雨脚下团成一团的画纸越来越多,坐在旁边的楚添郁也昏昏欲睡。暮色逐渐降临,Y大的路灯越亮越多。

      林倾雨将手中的画笔丢进水桶,站起来活动了下久坐的身体:“终于画完了。”

      楚添郁瞬间惊醒,他揉揉眼睛:“画完了?满意了?浪费的纸麻烦结下账。”

      “还是差点,”林倾雨站在画板前审视这张画,“算了,先这样吧。画先放你这儿,我明天再来。”

      “我明天有课。”

      “没关系,你别锁门儿就行。”

      楚添郁脸上的笑容逐渐裂开:“大哥,我求你了。真当画纸不要钱呢?结下账呗?”

      林倾雨收拾好东西向画室外走去,他低头看路宇麟发过来的定位:“先欠着,到时候一起结。”

      火锅店离Y大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林倾雨走到地方的时候,只看见罗奕和何梓廷。

      “就你们两个?”

      罗奕回答:“路哥他回家去给他妈妈做饭了。”林倾雨表示了解地点点头。

      何梓廷突然插话:“路哥比我们先走,这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来?”

      “是哦,我给他打电话问问,”罗奕将手机举到耳边,“喂,路哥,你到哪儿了?啊……你现在在哪?哦好、好,我们现在马上过来。”

      罗奕挂断电话,面色凝重:“路哥他妈妈去中心湖了,我们现在打车过去,帮他找人。”

      何梓廷皱眉:“阿姨怎么又乱跑?又出事了怎么办?”三个人跑到路边,随便打了辆车就朝中心湖赶去。

      三十分钟前。

      路宇麟从学校往家走。旧小区的电路已经老化的不成样子,楼梯间的灯光一闪一闪,路宇麟的右眼皮也跟着跳。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的,要是鬼神有用,他们家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但是今天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站在家门口,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半天都没摸到钥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快速地蹲下身,从地垫下拿出备用钥匙,几下打开家门。

      “妈?”路宇麟看着昏暗的客厅,莫名有些心慌。狭窄的房子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和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

      路宇麟鞋子也顾不得换,径直走向茶几。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下面压着一封信。他打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儿子,妈想先跟你说句对不起。这几年你过得太累了,是妈妈没有尽到作为一个母亲应有的责任……

      我总是在清醒的时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我也曾无数次向上天忏悔。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

      你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总是习惯向别人展现出阳光的一面。但妈知道,你的心里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沉重……

      对不起儿子,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是我让你在该享受青春的时光中付出了太多太多的汗水,让你在该享乐的年纪扛下了不该抗的压力……

      说起来,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海呢,我想我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看看湖也应该差不多吧……妈不想继续成为你的拖累,那么,久别了,妈妈爱你。

      “不要…不要…”路宇麟轻轻地摇头呢喃,眼泪晕开了纸上的墨水洇湿了信纸。

      路宇麟风一样地跑出家门,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楼梯,撞到人了也来不及道歉。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脸上的湿润因快速的奔跑而风干,路宇麟“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师傅,到中心湖,麻烦快点。”

      坐上车,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强忍下胃中翻滚地绞痛,缓慢地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裤子中的手机震动,是罗奕打来的电话。

      路宇麟三言两语地说清情况后,司机师傅已经一脚油门到打了中心湖。路宇麟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零钱,数也没数就扔给了师傅。

      他跳下车,大步朝湖边跑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的振动敲击着鼓膜。

      月华如水,湖边影影绰绰。

      路宇麟沿着湖岸狂奔,眼睛死死盯着每一处栏杆、每一片树影。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可后背的汗还是把衬衫浸透了。

      “妈——!”

      声音被湖面吞掉,连回声都没有。路灯把柳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地晃,他每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冲过去,又一次次扑空。胃里一阵阵抽着疼,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又直起身继续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路哥!”罗奕第一个追上来,后面跟着何梓廷和林倾雨。罗奕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慢点,我们分头找。”

      路宇麟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好,麻烦你们了。”

      何梓廷搓了搓鼻子:“嗐,都兄弟。”

      何梓廷往左边走了,罗奕拍拍路宇麟的肩,朝右边跑去。

      林倾雨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路宇麟。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路宇麟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这会儿红了一圈,下巴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倾雨忽然想起下午挂电话前,路宇麟那句“那你下午还……”——没说完的半句话。原来是想问他下午还回不回来。

      “走吧。”林倾雨开口,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伸手把路宇麟胳膊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的一道灰拍了拍,“你往哪边?”

      路宇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跟来,更没料到他会伸手。他垂下眼看了看林倾雨拍过的地方,喉头又动了动:“……我沿湖边往北。”

      “那我往南。”林倾雨转身就走。

      “林倾雨。”

      他回头。

      路宇麟站在湖边的石栏旁,月光落了一身,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了。”

      林倾雨没应声,摆了下手就走了。步子不快,但每经过一处长椅、每一丛灌木都停下来看,连栏杆外侧的浅滩都探身望了望。

      大概十分钟后,林倾雨的手机响了。何梓廷在那头喊:“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北边观景台那里坐着呢,路哥正劝她呢,快来!”

      林倾雨松了口气,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南岸尽头。

      走到北边观景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宇麟蹲在地上,阿姨靠在他肩上,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路宇麟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回消息。罗奕和何梓廷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林倾雨站定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

      路宇麟抬头看见他,隔着几米远,月光把两个人的视线牵在一起。路宇麟嘴角扯了一下,不太像笑,更像是松了口气后的无力。

      林倾雨微微点了下头。

      夜风又吹过来,湖面碎了一片月光,岸边的树影还在影影绰绰地晃。可林倾雨忽然觉得,那些模糊的、看不真切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难看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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