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19、毒蛇 不用告诉阿

　　晨光铺洒，天色敞亮。

　　楚亦然往身上喷洒完驱蚊液，将小包扣好，斜挎在肩上。
　　“我们中午就能回来，你就别忙活午饭了，我昨天跟阿雄说好了，请大家下馆子。”
　　景昭将小竹筐递给他，撩起他的衣摆看了看，仔细叮嘱。
　　“不要逞强，就是村里人也不是次次进山就能有收获的。”
　　“放心，我就采着玩儿。”
　　“这伤口昨天晚上就没疼了，今早瘀青散了大半，早没事儿了。”
　　似是怕他不信，楚亦然当即扭了扭腰：“看，我就说好了吧。”
　　话毕，他理好衣摆，接过竹筐，和小包一起挎在身上。
　　“要休息的话记得在地面撒上驱蛇粉，去到落叶多的地方多拿木棍探路。”
　　右眼皮没来由跳了两下，景昭拿起餐桌上的帽子为他戴上，语气里还带着忧色。

　　“亦然，出发了。”
　　楚亦然刚要回复景昭，院门处便传来了阿雄和陆展宁的招呼声，他话锋一转，立即朝他们应道。
　　“来了。”
　　“那我先出发了，茶园的事不要逞强，下午我们回来了帮你采。”
　　回首见景昭眉眼悄然拧起，走出几步远的楚亦然没来由回过身抱了他一下。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们不进深山，注意蛇虫，玩儿够了就回来。”
　　景昭回抱着他，在他颈间埋首，心下稍安，糯糯应声。
　　“嗯。”
　　“好了好了，真得出发了，我们早去早回。”
　　楚亦然松开景昭，三步一回头朝他挥手，片刻后终于行至院门边。

　　“快走快走，小爷今天的目标可是整片山上的黄泡。”
　　一打开门，楚亦然就拉着两人的胳膊快步走向石板路。
　　陆展宁与身后的景昭挥手致意后，才扶了扶镜框，跟上他的步伐。
　　“黄泡？那是什么东西？”陆展宁疑惑。
　　“就一种山里果子。”楚亦然应答自然。
　　“正好我要去看一处干巴菌窝点，阿昭和依春都喜欢吃，要是采到了明天给你们做炒饭。”阿雄顺势接话。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阿雄你在前面带路。”
　　楚亦然闻言哪还慢得下来，松开挽着陆展宁的手，推着阿雄往前走。
　　陆展宁也来了性质，小跑在两人身后，朝前面的山林而去。

　　林间晨雾未散，土路泥泞难行，枝叶凝着朝露，人行其间，水珠簌簌滴落。

　　“亦然，那边有两处黄泡灌丛，你还采吗？”
　　阿雄指着斜前方的果子枝桠，瞄了眼楚亦然鼓鼓囊囊的小竹筐。
　　“当然，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我在集上就买到过两次。”
　　话一说完，他从阿雄的背篓里抽出芭蕉叶，熟练地折成兜状，走向灌木丛。
　　“这下阿昭可以敞开肚皮吃了。”

　　见阿雄解下背篓，跟在楚亦然身后，陆展宁抽出一片芭蕉叶，垫在地上，直直坐了下去。
　　“我不行了，你们慢慢采吧，我得休息休息。”
　　“展宁，别直接坐在地上，小心有蛇。”阿雄手心拢起，朝陆展宁叮嘱。
　　“哎哟我的妈。”陆展宁闻言噌地一下站起身，视线在刚才所坐之处来回打量。
　　“不行不行，我最怕蛇了，我来跟你们一起采。”
　　虽没见到蛇的影子，但陆展宁总觉得后脊发凉，看哪个树杈子，哪片绿叶子都像藏着长虫，立即拔腿跑向两人。
　　当他离开此地，原本攀在他身前不远处的一条‘弯曲藤蔓’，竟悄然换了个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将两丛灌木摘得七七八八，楚亦然才小心地将五六包黄泡放进阿雄的背篓里。
　　“这黄泡娇贵，一碰就坏。阿雄，你一会儿背背篓的时候动作轻点儿，可不能我们忙活大半天，最后阿昭就吃到两个好的。”
　　见阿雄边喝水边点头，楚亦然尤觉不安心，又从石头上剜下一片苔藓将篓中叶包盖住。
　　“这下好了。”他拍了拍手上泥垢，这才察觉到双手指腹处的丝丝痛感。
　　“没想到这枝条的刺还蛮厉害的，我手指都被扎出血了。”
　　楚亦然翻遍衣兜也没能找到一张纸，只得将大拇指随意在冲锋衣上擦了擦。

　　“亦然，差不多了，我们下山吧。菌子和果子都采了那么多，太贪心要被山灵惩罚的。”
　　陆展宁一回到这个地方，那种毛刺刺的感觉就格外强烈，他拢紧衣襟，朝两人提议。
　　楚亦然瞅着满了一大半的背篓，勉为其难道：“行吧，那我们下山。”
　　听闻此话，最开心莫过陆展宁，他率先踏上来时路，仔细垂首看路，生怕踩着泥泞土路，又怕踩到匍匐在落叶里的毒蛇，只敢在泥路与落叶间小心下脚。

　　行过五六步，他只觉视线上方吊着根奇怪形状的藤条，刚推了推眼镜向上看去，视线聚焦到那吐着信子，一双暗金色竖瞳直勾勾盯向自己的青蛇时，下意识向后倒去，惊呼出声。
　　“蛇啊！”
　　楚亦然行走倒是没陆展宁那么讲究，他不管什么泥不泥的，径直踩在土路上，两三步就追上了前方的陆展宁，只是羊肠小道曲折，他没地方超车，便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
　　当陆展宁身体倒来时，楚亦然顺手就将他搀扶住，见他朝上方吼叫，也直直看了过去。
　　许是那声惊叫吓到了青蛇，它感受到了威胁，蛇头绷紧，竖瞳锁定陆展宁，尾缠藤条蓄力，骤然窜出，张大毒牙朝陆展宁面门而去。
　　陆展宁吓得双腿都软了，整个人陷入身后人的怀里，紧紧闭起了双眼。

　　见那条深翠青绿，头呈三角状的蛇一个弹射就往陆展宁而去，速度快到惊人。
　　楚亦然没时间细想，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乎本能抬手格挡在陆展宁面前，在最后一刻，隔绝了蛇的进攻。
　　手上传来一阵灼热刺痛，楚亦然向着旁边猛一甩手，那蛇重重跌在地上，朝身边仓惶树林游去。

　　“是青竹标。”
　　走在最后处的阿雄看着地面上逃窜入林，从头到尾贯穿着红白相邻侧线的毒蛇，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他快步走到楚亦然的身边，揽起他的衣袖查看手臂。
　　“你被咬了！还好另一侧毒牙咬在了冲锋衣袖口上，伤口没那么深。”
　　阿雄说完，立即放下背篓，从里面抽出几根布条，在楚亦然左手臂的近心处紧紧扎了两圈，又赶忙蹲在他身前，朝身后两人厉声交代。
　　“亦然，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我背你下山。展宁，你背上背篓跟在我们身后。放心，你刚才的声音肯定把周围的蛇虫都吓跑了，我们跑的动静大点，蛇会避开的。”

　　陆展宁闻言，迅速在楚亦然怀里站稳，向他的伤口处望去，见他左手手腕处有一个不断渗着浅浅血珠的小孔，回想起刚才那条蛇的外形，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拧着眉将楚亦然的衣袖放下，朝着阿雄应道，语气里带着焦急。
　　“好，你别管我，先把他安全带到医务室。”
　　说完，他解下楚亦然身上的竹筐放进背篓里，帮着还一脸懵懂的楚亦然趴上阿雄的背，又立即背上背篓，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此刻，他心中对蛇的恐惧早已被担忧冲散，一心只想着如何将楚亦然安全送下山，脚步自然利索不少。

　　直到在阿雄背上颠了几米远，楚亦然才怔怔看着自己泛红的伤口，讷讷出声。
　　“其实也就刚开始被咬的时候痛一些，这伤口也不大，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虽然我没听过竹叶标，但那条蛇头呈三角状，翠绿带有侧线，阿雄又这么着急，多半就是竹叶青。你丫的先别大幅度动作，静下心来，减缓血液流速。”
　　言及此处，陆展宁心急如焚，双手颤抖不止，语气里还染上丝丝哭腔。
　　“楚亦然，你可得好好的，不然我怎么跟震哥交代啊。”
　　伤口周围开始微微发烫，又伴着灼烧式锐痛，小血珠还再往外冒。楚亦然也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拧着眉将左手垂放至身侧，乖乖趴在阿雄背上，双唇抿起不再言语。

　　林间脚步匆匆，时不时传来凄厉哀嚎，惊扰了蛰伏的蛇虫鼠蚁，生灵不堪其扰，纷纷四散避行。

　　穿过林子，走完小路，他们踏上平缓的石板路，阿雄瞧见一辆熟悉的小轿车恰好途径，立即伸手拦下，朝驾驶座上的人道。
　　“阿岩，快送我们去医务室。”
　　见阿雄满头是汗，面颊憋得通红，背上还背着曾经给自己拍过照的摄影师。阿岩刚要发问，视线触及摄影师粗上一圈的左手上的血水泡，当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朝副驾驶座上的阿妹道。
　　“阿香，你先去茶园通知阿昭，我带他们去医务室。”
　　“不用告诉阿昭，我们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他会……担心的。”
　　楚亦然心口沉闷，浑身发软，说出来的话也虚了不少，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状态下还有余力去忧心景昭。
　　“都什么时候了，多个人帮忙好过我们单打独斗！”
　　陆展宁喝止楚亦然，打开副驾驶车门，朝里面的阿香道。
　　“你别听他的，麻烦快去通知景昭。”
　　“好。”
　　阿香也看到了楚亦然的伤口，心慌的她立即解开安全带，帮着陆展宁卸下背篓，放进后备厢。见三人都坐上了车，便踩着布满碎石的土路，穿过连片矮茶丛，抄近路朝着景昭的茶园狂奔。

　　从楚亦然离开小院开始，景昭的右眼皮总是没来由跳动两下，如今在茶园忙活了一阵，眼皮反而跳得越来越频繁。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和时间，心中惴惴不安。
　　他站在离茶园最近的茶树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采着茶芽，目光时不时落在茶园外的土路上。

　　“阿昭……”
　　阿香喘着粗气，扶着茶园入口处的木制门扉，见景昭就在眼前，心中松快不少。
　　“怎么了？”
　　景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卸下背篓，跑向来人。
　　“那个……拍照那个阿哥……他被毒蛇咬了，伤口……伤口肿得……”阿香气喘吁吁，一句话分了好几口气都没说完。
　　“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景昭语气急促，眉心渐渐拧起，捏着阿香手臂的力道不由加重。
　　“在医务室……阿岩送他们去医务室了。”阿香咽下一口气，缓缓说道。
　　景昭一听到医务室三个字，说了句“谢谢”后，立即朝自己小院跑去。
　　平时跑步也要5分钟的路程，他愣是缩至两三分钟，来到院外还没喘过气，就径直坐上越野车。
　　“楚亦然，你不能有事，你答应我的，不会有事的！”
　　景昭声音发颤，拨了好几次挡才顺利将汽车启动，他双手紧攥方向盘，额上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