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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人从宣平坊寄信 福宁棺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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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棺铺只剩一面墙。
七年前店主举家“迁往北境”,三年前这里又被改成纸扎铺仓房。如今仓房烧毁,残墙上却保留着一排放棺钉的小孔。
假贺双说,信交给了左手少小指的人。
周茂正是左手四指,但他否认收过信。葛七回忆,当年三十二名役夫中另有一人叫卫通,也少一根小指。
卫通昭明六年失踪。
沈知微检查墙上钉孔。大部分积灰厚,只有第七排第四孔边缘较干净。
又是“七、四”。
她用镊子探入孔中,夹出一根中空棺钉。钉身内部卷着一张油纸,油纸上写着:“落潮三尺,墙后取信。”
归德桥这日午后落潮三尺。
他们在桥下找到一块嵌进桥基的旧棺板。板后有只密封锡筒,三年前那封“谢女史亲启”的信就在里面。
封口没有打开过。
信封纸与墨都已自然老化,折痕积尘连续,不是近日伪造。封口用的不是鹰印,而是一枚小小的“微”字印。
沈知微认得。
原身周岁时,谢蘅请人刻过一枚小印,留给女儿压书页。
她记录封口后拆信。
里面是谢蘅的字。
“知微吾女:
“若此信由你亲手拆开,我当已不能归家。你读到它时,或许已经恨我多年。此恨应当,不必因我死而宽恕。
“昭明五年,我查得赈粮被换作暗渠工料,原想带证据回家。内诏先至,命我假死入秘录所,核验历年救驾令。我以为替天子查清伪诏,便能护住你与父亲。后来才明白,秘录所不是藏真相的地方,是把不能见光的真相锁起来的地方。
“三年所得,分作十页。前三页记工料与军道,四至六页记伪诏,七至九页记执印之人,末页记开门之法。
“第三页藏在承天门第二门。钥匙不在物,在人。
“若裴崇之子同行,可将鹰印之事告知。他父非叛臣。裴崇曾拒假令,故死。
“若无人同行,便停在此处。真相不该只用我女儿一条命来换。
“娘不是要你替我完成。娘只盼你能自由决定,查或不查,爱谁,去哪里,过怎样的一生。
“娘错在把保护当成替你选择。对不起。”
信末日期为昭明八年六月初七。
正是宫籍记载谢蘅进入承天门秘录所、未见出门的前一日。
这是一封提前送出的死信。
沈知微读完,没有哭。
她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纸纤维、墨色、字迹习惯都与谢蘅旧稿相合,才把它按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会死。”
裴度站在她身旁:“也知道可能有人陪你走到这里。”
信里没有写裴度的名字,只写“裴崇之子”。七年前的谢蘅无法知道未来是谁拆信,她只把选择留给证据能找到的人。
“钥匙不在物,在人。”陆持道,“什么意思?”
锡筒底部还藏着一张三十二人名册。与第二页账不同,这张名册在每个人名旁画了身体残缺或旧伤的位置。
葛七的名字旁是“背三灼”,周茂旁是“左四指”,卫通旁则写“左四指,识燕尾钉”。
“卫通是制棺人。”沈知微说,“莫青假棺上的燕尾钉是他做的。”
承天门第二门的钥匙,很可能也是某个人的身体特征与工艺记号。
“卫通还活着吗?”
桥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满脸胡须的瘦男人从暗格后爬出来,左手只有四指。
他看过谢蘅的信,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人等了三年。”
“为什么不把信交给大理寺?”
“谢女史说,大理寺若由裴家后人掌案,才可交。否则就是把证据送回造假之人手里。”
卫通抬头看裴度。
“承天门第二门没有锁。门上有九十六枚铜钉,只有按三批役夫的伤痕顺序去推,门才会开。”
九十六个被从名册删掉的活人,就是九十六枚不会被仿造的钥匙。
“第三页在哪里?”裴度问。
“门后。”
卫通的脸色却并未轻松。
“还有一个人三年前与谢女史一起进了第二门。”
“谁?”
“东宫詹事崔元璋。”
这封死人寄出的信,终于等到收信人。
而信中要他们寻找的第三页,可能早已落在崔元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