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是,我们不是在逃命吗 追杀,书生 ...
-
"阿寄,此剑是你阿娘留给你的生辰礼,你要收好,知道吗?"
眼前的男人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剑尖滴着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把那把剑塞进孩子手里,转身对身后的人低喝:"带她走。"
"阿爷——!"
江寄被人一把抱起,双脚离地的瞬间,她看见那个背影没有丝毫迟疑地冲进了黑衣人的刀阵里。
"放我下来!我要阿爷!"
她在叔叔怀里撕心裂肺地挣扎,指甲扣进男人的手臂,却只换来一句"别动"。
许逢握剑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要说什么——
剑光闪过。
黑衣人的剑没入了他的心脏。
"阿爷——!"
江寄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竹林。那天晚上,整个武林都知道,武林第一许逢,死了。
从此武林再无许家。
十年后。
"小寄,看好了,此剑是邀月一式。"
余涟挥剑,竹叶应声而落。清风掠过整片竹林,窸窸窣窣的翠绿像是被洗过一遍,澄澈得不像话。
"师父,我阿娘到底是谁?"
江寄握着邀月剑,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这十年里,师父只告诉她,她的娘亲是个世间极美的女子,除此之外闭口不谈。
"你的娘亲,就是这邀月剑的主人。"余涟收了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江邀月。"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江寄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从来看不到她?"
"你娘亲很忙。她是济世救人的神医,总有一天,你会见到她的。"
余涟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自阿爷死后,她就被余涟带到了这片竹林。师父说,练剑不为杀人,只为自保。江寄把这十年全部耗在了剑上,余涟的剑法她学了九成,偏偏对邀月剑一直不肯用心——邀月剑杀伤力太大,师父说,容易伤及无辜。
直到那天深夜,一只白鸽撞开了窗。
余涟拆开信签,脸色骤变——竹林已露,速离!
刚看完信,竹影间便闪出数道黑衣。余涟没有犹豫,手一翻,邀月二式。
剑破长风。
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竹叶化作无数利刃,每一片都沾着血。
"师父!"
江寄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满地血色,双腿一软。
"没事。"余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有师父在,他们伤不了你。"
那一夜,余涟带着江寄穿过竹林,一路奔逃。可到了芦苇荡深处,浓雾弥漫,江寄一个踉跄——握着的,只剩自己的手。
第二天清晨,雾气散尽。
江寄一个人站在芦苇荡出口,身后是茫茫水面,面前是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她举起那张传音符,声音闷闷的:
"小寄啊,师父要去汴京玩几天,勿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玩意。我们不是在逃命吗?"
"——抛下我去玩?"
"不行,我要去把他抓回来。"
江寄在芦苇荡边看见了那个湖。湖面微波荡漾,清澈见底,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湖水让她冷静了一点,她抬起头,忽然发现了什么——水中的倒影里,出现了一个人。
江寄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她这辈子只见过两个极好看的人——一个是阿爷,一个是师父。而湖中那个倒影,分明是第三个。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倒影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
"姑娘,请你移步湖外,让在下穿个衣裳。"
江寄的脸唰地红了,转身就往湖岸跑。她蹲在芦苇丛后面,抱着膝盖等了好一会,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的男子站在几步之外,脸颊白皙,像是不常在日头下行走的人。虽然之前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子,但这种干干净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长相,江寄还是第一次见。
"姑娘,在下名叫林谦舒,不知姑娘芳名?"
江寄愣了一下。
林谦舒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有些疑惑。
"小女子姓江,单名一个寄字。"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林谦舒眼睛一亮,"姑娘好名字。"
江寄微微一笑。林谦舒忽然想起自己还未行礼,赶忙作了个揖:"小生冒昧,还请姑娘莫怪。"
"不必在意这些。"江寄摆摆手。
林谦舒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分外有趣。他此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但母亲从前向他提过一个名字——一个神医。
"不知姑娘为何会在此处?"
江寄打量了他几眼。这人看起来不像心怀不轨,便一五一十说了。
"我看公子背个书笈,是去汴京参加科考?"
林谦舒微微颔首:"正是。小生正准备去参加科考。既然姑娘也要去汴京,我们同去,如何?"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同去吧。"
汴京路上,江寄望见一处桃花林,开得格外好。林谦舒也停了脚步,目光在那片粉色里停留了片刻,似乎触动了什么。
"此处景色甚美,我们不如在此歇息。"
他放下书箱,拿出竹筒喝了口水。
而江寄已经拔出了邀月剑。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旋身一掠,袖角飞扬,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银弧。收剑的一瞬,一朵桃花瓣恰好落在剑尖上,像是剑自己接住了它。
林谦舒还没反应过来,江寄已经收剑走到他面前。
"林公子,歇得怎么样了?"
"姑娘此剑……甚妙,甚美。"
江寄注意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子看起来,是有故事的人。"
林谦舒嘴角微扬,一双眼睛像被桃花映过一般温润,摇了摇头。
"小生只是个想要为民请命的人罢了,并无什么故事。"
"公子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是一个甘心把自己束缚在科考中的平凡书生。"
林谦舒沉默了片刻。
"既然公子不想提及,小女子也不多问。我们继续出发吧。
林谦舒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柳玉村了,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下。"
没过多久,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压在云层底下。山腰缠着一缕不散的雾,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手抹了一笔。近处的溪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水流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泠泠作响,比琴音还干净。
"这个柳玉村倒是热闹。"
江寄走进村子,见村中有一间客栈,便和林谦舒一同走了进去。
"村中怎么会有客栈?"林谦舒有些疑惑,便向店家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村子是去往汴京的必经之路。最近临近科考,不少考生从此经过,我们便在此设了客栈,便于考生歇息。"
好家伙,既然可以歇息,那还说什么了。江寄直接让伙计给他们开两间上房——但谁都没有料到:
"客官,一共是两百文钱。"
林谦舒愣住了。这么贵,他可没有这么多钱。但身边的江寄既然敢开口,想必是有银子的吧?
"江湖人,四海为家,住什么客栈啊,你说对吧,林公子?"
江寄故作镇定地说道。
好家伙,她竟然也没钱!林谦舒服了。
于是他们又踏上了进京的路。只希望在汴京能遇到个有钱的朋友,把这些错过的都补回来。
不过有钱的朋友没遇到,倒是先遇到了一个扒手——陆雨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