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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口袋里是什么 白鸽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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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站在你的对面,阳光从她背后打进来,把她整个人描成一个镶着金边的剪影。她的头发在风里飘,几缕黏在嘴角的伤口上。她没有去拂,只是安静地看着你。
“他让你选。”她说,“把文件提交,我被送到灰港,名义上算人道救援,实际上是把我从第一秩序军团手里转出去。他知道军团查下来会怎么定性——背叛,共犯,上了军事法庭最少二十年。”
她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丝别的情绪,不是针对你或萨恩,只是一种看透了、太过疲惫的了然。
“或者不提交,我现在原路返回,明天中午之前被关进审讯室,最多撑三天。”她说,“他在让你二选一。”
她上下打量着你,眼里有不知道是针对谁的嘲弄,还有你看不懂的东西:“真讽刺啊,我的命运,却要交给你们,交给你这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来决定。”
她说得对,萨恩没给你第三个选项。
纸很新,刚从打印机里扯出来不久,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割进了你的指腹。你没低头看,但你感觉到了那股细小的刺痛。
你下意识收紧手指,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淡的血痕,正好压在“人道转运”四个字上面。血迹洇开的速度比你预想的快,仿佛答案已经在纸上等了你很久。
白鸽看到了。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血痕上,然后慢慢移回到你脸上。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褐色,阳光穿透虹膜的时候会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像两片冻住的树叶。
现在这两片树叶是会在春天重新发芽,还是被埋藏在雪地里,都由你来决定了。
“你现在在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观察结果,“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你来做这件事,非要把你绕进一个登记员的位子上,用一张转运单来逼你表态。”
你没有否认。
白鸽歪了歪头,嘴角那道干涸的血口因为这个动作裂开了一条新的缝,渗出一颗暗红色的血珠。
她没有管,只是看着你,那种沉静到残忍的眼神让你想起萨恩——不是现在的萨恩,是三年前的萨恩。他在旧码头上回头让你删掉照片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这种近乎透明的坦然。好像他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算完了,剩下的那部分才敢留给你。
你至今不知道那些后果是什么,他留给你的那部分又是什么。
“因为他不敢。”白鸽替你说出了答案,那个你隐隐有猜测的答案,“他不敢直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于是选择把绳子递到你的手里,但他不敢看你是选择拉绳子还是松手。”
那颗血珠沿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卸货台的地面上,被灰尘裹成一颗暗色的小球。
你的手指松开文件,让它落在了那张桌子上。
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被那支咬痕斑驳的笔压住。你看着那支笔,看着笔帽上又深又窄的牙印,想起萨恩昨晚在哨站墙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时发白的指节,想起他说“趁我还没改主意”时背影每一块绷紧的肌肉,想起三年前他给你填撤离登记表时手腕内侧沾着别人的血、在写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收尾处顿了又顿。
三年,他连问题都不敢问出口,到现在也只敢这么迂回地迈出一步。
提交这份文件,意味着你选择站在他这边,但同时意味着你从一个藏匿在第一秩序内部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追溯、可以被定罪、可以被处决的实体。你口袋里的东西,那个巴掌大的、贴着心口的秘密,也会因为这份文件的轨迹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
萨恩不知道你口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选择不问,但把所有可能牵连你的链条都放在你面前,让你亲手决定要不要把它们扣在自己脖子上。
你应该感到愤怒的。他凭什么觉得你会主动把链条扣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凭什么觉得你会主动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但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心疼。
因为他已经在链条的另一端了,从他把他那张照片设成这台破终端壁纸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哨站墙边替你挡住探照灯的那一刻起,从他用那种压得极低的声音说“别说是我说的”那一刻起。
他早就把绳子拴在自己脖子上了,嵌得极深,解不开,也不想解开。只是另一端一直空着,等着你来握。
白鸽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双手还被扎带绑着,但往前走的动作做得很自然,仿佛她才是这个卸货台上唯一一个站直了的人。
“登记员,”她叫道,这次语气变成更直接、更逼近的质问,“你的口袋里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白鸽问的。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后背的皮肤猛地收紧。她在替那个不敢问你的人,或者说,她在替萨恩问,她在替他把那个他不敢问的问题摆到你的面前。
风又灌了进来,卷帘门被吹得哐当作响。远处有一辆叉车在倒车,蜂鸣声尖锐而规律,每响一下都像是在你的太阳穴上敲了一记。
车厢帆布的霉味、白鸽身上在密闭空间里闷了很久之后附在衣服纤维里陈旧的血腥味、你手心的铁锈味,所有这些气味搅在一起,把下午四点的补给站卸货区泡成一杯浑浊的、呛人的烈酒。
你的手伸进胸前的那个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东西的表面,光滑、微凉、巴掌大,边缘有轻微的弧度。你知道白鸽认识这个东西,或者说认识这一类东西,你不会把它拿出来给她看的。
白鸽看出来了你的不信任,只是笑了笑,说:“四年前,我还是自由防卫阵线的一名情报人员。你知道吗,有些战争是不应该发生的,它根本没必要出现。他们以此为乐,或者是以其他什么东西为乐。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可以有多么残忍。”
她的眼神开始放空,嘴角无意识地向下撇去,陷入了一段令她痛苦的回忆之中:“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却被冠上了背叛的罪名。我逃了,后来被第一秩序军团招募,到后来发现他们都一样,一模一样。他们都一样,所有的,这一切,他们都一样。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她明知道自己会痛苦,但她还是要去回忆,即使那段过去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你愣住了。你在第一秩序内部接触不到更多的信息,不知道她在被两个阵营同时通缉,不知道萨恩是顶着两个阵营的通缉在做这件事情。
如果你在转运单上签了字,事发之后等待你们的也将会是两个阵营的通缉,也将会是没有容身之所。那个时候的你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提交文件,将白鸽以“人道救援”的名义送往灰港,实际是把她从双方的追捕中转移出去,交给她想投靠的势力。这意味着你站在了萨恩和白鸽这一边,违背了你的职责。
不提交文件,白鸽会被按流程送回第一秩序基地审讯部,必死无疑。
你想问萨恩凭什么觉得你一定会选择和他一起把白鸽送出去,但你知道他不确定,他只是还是这样做了。
白鸽回过神来,声音低到几乎被叉车的蜂鸣声盖过去:“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还在基地三号哨站的墙上靠过、还能用这只手握住萨恩的手腕感觉到他脉搏的震动,都是因为你口袋里这个东西。
它是你的护身符,是你的索命锁,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件和过去有联系的东西。
但你知道的只是它是什么。你不知道,也从来没敢去想,萨恩知道了会怎么样。
你抬起头。
白鸽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她在你的脸上看到一场她无法干预的事故正在发生。这种不可控令她本能恐惧。
你的手里还握着那个东西,金属的边缘割进你的掌心,和纸页割伤的不是同一只手。
白鸽的视线重新落回你的口袋上,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你是他们派来解决掉我的,对吗?”
你没回答,你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