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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纸嫁 ...

  •   《纸嫁衣29:沉月谣》

      第六章余烬

      邱看轻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透过廉价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条纹。他盯着那道条纹看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刚刚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完全回到现实。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祥芝镇那家破旅馆的208房间。又花了五秒钟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沉城,花轿,那个女人,以及那枚铜钱。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衣服还是湿的,旅馆的床单也被他身上的水浸湿了一大片,在身下形成一个深色的人形印记。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已经自动关机了。珠串还缠在手腕上,暗红色的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那串珠子,想起奶奶。他从未见过奶奶,他对她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阿土伯零星的讲述和这串珠子。但她为了替爷爷还债,曾经穿着改过的嫁衣去海边找过那个女鬼。她愿意代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去完成一场婚礼,只为了让自己的丈夫能够安息。

      而她留给他的这串珠子,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攥紧珠串,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林守正沙哑的声音:“醒了没?下楼吃早饭,我买了面线糊。”

      邱看轻应了一声,爬起来洗漱。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垢,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看见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觉得自己像是大病了一场。

      洗完脸,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昨天在镇上临时买的T恤和短裤,便宜货,布料粗糙,但至少是干的。他把那串珠子和那枚铜钱——不,铜钱已经给出去了。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有些不习惯。

      楼下的小吃店里,林守正已经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线糊和一盘油条。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还有些湿,显然也刚洗过。他的脸色比邱看轻好不了多少,眼窝深陷,胡茬冒出来一大截,看起来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吃吧。”林守正把一碗面线糊推到邱看轻面前,“吃饱了再说。”

      邱看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线糊送进嘴里。热乎乎的面线糊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才放下勺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守正正在咬一根油条,闻言嚼了几口咽下去,擦了擦手:“我先回莆田。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那……这边的事,真的结束了吗?”

      林守正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座城已经塌了。”他缓缓说道,“我昨晚能感觉到,她的怨气在消散。她放下了执念,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但你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林守正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我只能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确实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再有别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了。”

      邱看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林守正说的是实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你呢?”林守正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邱看轻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怎么活下去,根本没精力去想“以后”。现在危机暂时过去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依然欠着一屁股债,依然没有工作,依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可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想办法赚钱还债。”

      林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跟我回莆田。我那边有个小作坊,做点香烛纸钱的生意,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养活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邱看轻有些意外:“你开店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林守正笑了笑,“抓鬼驱邪这种事,又不是天天都有。平时还是得做点正经生意糊口。”

      邱看轻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祥芝。有些事情……我想搞清楚。”

      “什么事?”

      “我爷爷的事。”邱看轻说,“我想知道他当年到底为什么去那片海域。是为了赴约,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还有我奶奶——我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林守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邱看轻。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上面印着“林守正·传统民俗文化服务”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公司名称,朴素得像一张白纸。

      邱看轻接过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谢谢。”

      “不用谢。”林守正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碗底,“这顿我请了。我赶十点半的班车,先走了。”

      “我送你。”

      两人走出小吃店,沿着街道向汽车站走去。早晨的祥芝镇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菜的,卖鱼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摩托车和电动车在人流中穿梭,时不时响起一阵喇叭声。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油炸食品的香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构成了这座海滨小镇独有的气息。

      邱看轻走在人群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仅仅十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一座沉没了一百六十二年的古城里,和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面对面说话。而现在,他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真实,仿佛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汽车站很小,就是一个露天停车场加一个简易的候车棚。去莆田的班车已经停在车位上,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车门敞开着,司机靠在驾驶座上抽烟。

      林守正在车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邱看轻:“就送到这里吧。”

      “保重。”邱看轻说。

      “你也是。”林守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那串珠子好好收着。那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邱看轻点了点头。

      林守正转身登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透过车窗朝邱看轻摆了摆手,然后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班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邱看轻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回到东埔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阳光很烈,晒得沙滩上的沙子发烫。海水是那种透亮的蓝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几个小孩子光着脚在浅水区追逐嬉戏,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那么美好,仿佛这片海滩从未发生过任何不祥之事。

      他沿着海岸线走回那栋石头房。远远地,他看见屋顶上有一个人影——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屋顶上,像是在修补什么。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阿土伯。

      阿土伯正在往屋顶的破洞上铺新瓦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片瓦都要反复调整位置,确保严丝合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邱看轻,咧嘴笑了。

      “回来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一个刚去镇上买菜回来的人。

      “阿土伯,您这是……”

      “你这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昨晚上那场雨——哦,你没赶上,昨晚后半夜下了场大雨——我怕你屋里漏水,就来帮你补补。”阿土伯说着,又低下头继续铺瓦,“年轻人不会收拾房子,这哪行。”

      邱看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屋顶上那个忙碌的老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土伯,您下来吧,我自己来就行。”

      “你?”阿土伯哼了一声,“你连瓦片都分不清正反面,让你来,这屋顶非塌了不可。”

      邱看轻无言以对。他确实分不清瓦片的正面和反面。

      阿土伯又忙活了十来分钟,终于铺好了最后几片瓦。他扶着屋檐,小心翼翼地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

      “行了,暂时不漏了。不过你这房子年头太久,墙体也有些开裂,要是不想哪天半夜被砸死,最好还是找人重新修一修。”

      “我知道了。”邱看轻说,“谢谢阿土伯。”

      “谢什么。”阿土伯摆摆手,走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邱看轻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林道长走之前来了一趟我家。”阿土伯吐出一口烟雾,“他把事情大概跟我说了。说那个女鬼已经走了,你安全了。”

      邱看轻沉默了片刻,在阿土伯旁边的另一个石墩上坐下:“阿土伯,您知道我奶奶的事吗?”

      阿土伯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一些。”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土伯没有立刻回答。他吸了几口烟,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奶奶叫林秀兰,是隔壁村的人。她嫁给你爷爷的时候,才十九岁。那时候你爷爷还不是船长,只是个普通的渔民,家里穷得叮当响。但她不嫌弃,嫁过来之后,勤勤恳恳地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爷爷当了船长之后,家里的条件才好了一些。但你爷爷那个人,心气高,胆子大,总想干一番大事。他不满足于只在近海捕鱼,总想着去更远的地方,捞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你奶奶劝过他很多次,说他不要冒险,他不听。”

      “后来,就是你爷爷出事那一年。他失踪之后,你奶奶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笑了,不再说话了,每天就是站在海边,望着东边的海面发呆。一站就是一整天,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她等了三年。三年后,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说法,说是在海边烧一件红衣,就能把海上迷路的魂引回来。她就把自己当年的嫁衣翻出来,改了改,拿到海边去烧。”

      “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邱看轻点了点头:“那件嫁衣被风吹走了。”

      “对。”阿土伯掐灭烟头,“但你知道那件嫁衣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吗?”

      邱看轻摇头。

      “就落在这栋房子的屋顶上。”阿土伯指了指头顶,“你奶奶追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件嫁衣落在你家房顶上,就不见了。她在这栋房子周围找了整整三天,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她后来跟我说,她觉得那件嫁衣不是被风吹走的,是被人拿走的。拿走它的人,不想让她把你爷爷的魂叫回来。”

      “那个人是谁?”

      阿土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怀疑,是你爷爷自己。”

      邱看轻愣住了:“我爷爷?他不是已经……”

      “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魂可能还在。”阿土伯说,“如果他的魂被困在了那片海域,他可能不希望你奶奶把他叫回来。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的魂回来了,那个女鬼也会跟着来。”

      邱看轻沉默了。他想起昨晚那个女人说的话——“你奶奶是个好人。她愿意替你还债。但我不需要她的代替。”

      原来奶奶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那个女鬼的存在,知道爷爷的失踪和那个女鬼有关,知道那件嫁衣是用来引魂的,也知道那件嫁衣被爷爷的魂拿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在海边站了三年,又找了三天,最终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阿土伯,我奶奶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爹结婚后的第三年。”阿土伯说,“走的时候很安详,没什么痛苦。她临走前,把那串珠子交给我,让我有机会转交给你。她说,你长大了,可能会用到它。”

      邱看轻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珠串,眼眶有些发酸。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阿土伯想了想,说:“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告诉看轻,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学他爷爷。’”

      “第二句呢?”

      阿土伯看着他,目光深沉:“第二句是,‘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就让他去东埔码头,往东看。’”

      邱看轻怔住了。

      往东看。东边,是那片沉城的海域。

      奶奶在临终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他有一天会遇到这件事。她留下了那串珠子,留下了那句话,像是为他铺设了一条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阿土伯,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有什么用?”阿土伯反问道,“你那时候还小,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等你长大了,又在外面闯荡,一年到头不回一次家。就算我想告诉你,也得找得到你啊。”

      邱看轻无言以对。阿土伯说得对,他这些年确实很少回来。如果不是欠了一屁股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阿土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房子我给你修好了,短期内不会漏雨。你要是想留下来住,就去镇上买点家具和生活用品。要是不想住,就趁早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完,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今天早上,有人在码头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邱看轻的心猛地一紧:“是谁?”

      “阿水。”阿土伯说,“阿水伯。他坐在码头边的礁石上,已经死了。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昨天晚上发生的。”

      邱看轻的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阿水伯青灰色的脸,涣散的瞳孔,僵坐在礁石上的身影。他以为那是那个女鬼制造的幻象,但现在看来,阿水伯是真的死了。不是被鬼杀死的,是自然死亡。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块礁石上?他明明应该在自家床上睡觉才对。

      “阿水这个人,一辈子胆小怕事。”阿土伯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爷爷出事那年,他是渔业社最年轻的船员。你爷爷出海那天晚上,他本来也要去的,但临时闹肚子,没上船。”

      邱看轻猛地抬起头:“你是说,阿水伯本来也该在那条船上?”

      “对。”阿土伯点了点头,“他是那十二个人之外,第十三个人。如果他没闹肚子,那晚出海的就是十三条人命,不是十二条。”

      邱看轻的后背一阵发凉。

      阿水伯躲过了六十年前那场海难,但没有躲过六十年后的今天。他在七月二十九的晚上,坐在码头边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死了。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迟到了六十年的偿还?

      阿土伯没有再说话,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远了。

      邱看轻站在院子里,看着阿土伯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久久没有动弹。

      阿水伯死了。那个在鱼摊后对他笑、缺了一颗门牙的老人,死了。他死在了七月二十九的晚上,死在了面朝大海的礁石上,死在了那片沉城所在的方向。

      邱看轻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也不知道阿水伯的死和那个女鬼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有些事情,看似过去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过去。它们只是潜伏在时间的河流中,等待着某一天,重新浮出水面。

      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新补好的瓦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霉味,但比起前几天,似乎清爽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那个女鬼真的走了。

      他站在堂屋中央,抬头看着那根黑沉沉的房梁。梁上那个油布包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勒痕,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他盯着那些勒痕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收拾屋子。

      他把积满灰尘的桌椅擦拭干净,把地上的杂物清理掉,把灶间的锅碗瓢盆洗刷干净。他打开所有的门窗,让海风吹进来,带走屋子里的霉味和陈腐的气息。他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把屋子收拾出一个勉强能住人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沉入海面。天边被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色,海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芒。几只海鸥在晚霞中飞翔,发出悠长的鸣叫。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格跳动,然后——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安静得像是一部新手机。

      他愣了一下,打开通讯记录查看。之前那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十九条短信,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他又试着拨了一下那几个熟悉的债主号码——全部停机。

      他坐在门槛上,握着手机,望着海面,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些债主,那些追债的电话和短信,都消失了。就像阿水伯的尸体一样,就像那件嫁衣一样,就像那座沉没的城市一样——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那个女鬼在离开之前帮他解决了这些麻烦?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和那个女鬼有关?那些债主,那些债务,是不是也是她制造出来的幻象,目的是把他逼回祥芝,逼回这栋老房子?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索性不再想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海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靛蓝。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幕上闪现,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邱看轻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异响,没有滴水声。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盖着一张薄毯,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屋内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他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去镇上吃早饭。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槛上,放着一朵花。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红色花朵,花瓣肥厚,形状奇异,上面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邱看轻的心猛地一沉。

      他弯腰捡起那朵花,翻过来看了看花瓣内侧——没有字。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任何记号。就是一朵普普通通的——不,不是普通的——一朵来自海里的花。

      他握着那朵花,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影子,没有红色的身影。只有阳光,海鸥,和轻轻起伏的波浪。

      他把花放在门口的窗台上,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他没有扔掉那朵花。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隐隐觉得,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

      这是一个告别。

      (第六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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