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31、过往 骄阳似

　　骄阳似火，琅轩在烈日的炙烤下，仍透着独有的静谧温馨。健壮竹竿挺拔翠绿，锋利的竹叶静静舒展着清晰脉络。琅轩的竹子，既是植物，也可制成乐器，还能炼化为武器。每一片竹叶都经琅轩弟子亲手幻化，渐渐生出灵气，蕴有灵力。而琅轩这里终年四季如春，始终绿意盎然。
　　琅轩的雨，是这里的常客。蒙蒙细雨浸润土地，洗去竹叶上的浮尘；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竹竿，清扫干净竹林小径；倾盆大雨伴着电闪雷鸣，冲开新生竹节，孕育出一茬又一茬新叶。
　　这片矗立于异世空间的竹林，连通着人、神、魔三界。琅轩的弟子们虽向往仙神居住的天界，却始终独立于三界之外。他们在至尊芒种的带领下，修炼功力，提升灵力，延续生命，永驻青春。
　　青岚殿外，细小的竹叶翩然翻飞，叶尖锋利尖锐，叶身笔直挺括。在灵力的催动下，它们依着次序排列，层层叠合，密密匝匝，一把把莹润透亮的竹叶剑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
　　“不错！终于成型了！”至尊芒种笑呵呵地点头称赞，他目光一一扫过几名弟子，忽然开口：“露褐，剑要拿稳！”说着便快步朝队列最末端的弟子奔去。此刻露褐脸涨得通红，烈日炙烤让他汗流浃背，他好不容易勉强成型的竹叶剑，随时都有散架的风险。他右手青筋暴起，剑柄被捏得不住发颤，环绕着剑身的灵力终究撑不住露褐修为尚浅，“轰”的一声四散开来。细碎竹叶闪着微弱青光，不情不愿地纷纷飘落。“哎哎哎——”露褐眼睁睁看着刚幻化成型的竹叶剑转眼没了踪影，又焦急又羞愧，胖乎乎的手无助又怅然地悬在半空，“我的……剑呀！”
　　师兄妹六人里，露褐的修为暂时落后。他远没有其余几人聪慧，又因为身形微胖，动作也比不上旁人灵活。“笨！”他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愚钝。再看身侧的栀子，她的竹叶剑已经成型，也能勉强操控了，虽说剑锋还不够锋利，好歹也算成了一把剑。露褐隔着栀子望向缃叶，她的灵力修为早已远远超过他和栀子，缃叶的竹叶剑已经能收放自如，碧绿的剑身闪着寒光，像它的主人一般清冷孤傲。
　　再远处的媚蝶，琉璃和鞠衣，更是同时手执竹叶剑，剑身清冽，寒光凛凛。三人步伐协调，动作有序。媚蝶与琉璃右手执剑，鞠衣将剑握在左手，和琉璃分立在媚蝶左右，将她护在中间。
　　露褐羡慕的神色中多了一丝惆怅，师兄妹六人，唯独他是个例外，功课做不好，灵力跟不上，修为差一截，样样都不如意。想到这儿，露褐眼眶发涩，他想哭，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给！”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新鲜诱人的大桃子出现在他眼前，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止住了奔涌。递桃子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层层叠叠的茧，还有微微渗血的血泡。
　　“二师兄，你的手？”露褐接过桃子，惊讶于这只手掌正反面如此悬殊的模样。
　　“尝尝，竹苑轩的桃子。”鞠衣没有回答露褐的疑问，他本就天赋异禀，可为了媚蝶，他比任何弟子都更加刻苦，他鞠衣想要的，不仅仅是能和媚蝶同步，他要站在更高的位置，站在媚蝶的身前，为她抵挡一切风雨，也愿意跟在媚蝶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总之，他会以媚蝶为中心，护媚蝶一世平安。
　　“好甜呀！”露褐边吃边夸赞，他本就是容易满足的人，自愈能力也很强。“二师兄，谢谢你！”露褐对着眼前的鞠衣会心一笑，他们师兄弟几个里，鞠衣不善言辞，却最懂旁人的心思。对琉璃的平步青云，他赞赏有加，却从不阿谀奉承；对缃叶的追随，他心怀感激，却委婉拒绝；对栀子的热情，他报以温和微笑；对露褐的拙笨，他默默陪伴守候。鞠衣这个人，可以淡到透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也能耀眼到独当一面，解决所有危机。
　　露褐静静地望着他，鞠衣生着一幅线条分明的俊朗轮廓，连他一个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循着鞠衣的目光望去，不远处，大师兄琉璃同小师妹媚蝶正在切磋。二人的竹叶剑在烈日下激出点点火花，两人实力相当。竹叶剑时而铮鸣，时而低响，竹叶在风中翻飞，剑风里带着呼啸。二人动作轻快舒展，如行云流水，活像一幅流动的舞画图。
　　突然，飞舞的竹叶调转方向，朝着这边刺了过来，正看得入神的露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青色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鞠衣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飞来的竹叶剑，鬓边发丝随着动作飞扬，青色发带轻轻擦过露褐的眼眉，一瞬间，露褐看清了竹叶剑来处，“缃叶师妹，这一点都不好玩。”露褐受了惊吓，责怪缃叶的同时，还不忘把嘴里最后一块桃子吞下去。
　　鞠衣面前，是握着竹叶剑的缃叶，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藏着挑衅，也藏着欣喜。缃叶半分也没理会露褐，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鞠衣！“二师兄，别介意啊！”嘴上说着别介意，手里的剑，早就朝着这边挥了过来。
　　缃叶喜欢鞠衣，是师兄弟们都清楚的事，可鞠衣眼里只有媚蝶，这在琅轩，也是公开的秘密。缃叶见不得鞠衣默默望向媚蝶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怜爱。她都快被这种日子折磨疯了，爱而不得，还要刻意保持距离，这从来不是她缃叶想要的结果。可鞠衣的剑从来不会对准他们几个师兄妹，所以她才故意挑衅，引他出剑，趁其不备，主动出击。
　　缃叶的灵力修为进步很快，她心思缜密，机敏好学，又天生不服输。“二师兄，你的剑呢？”缃叶的竹叶剑细而尖，锐而利，她眉心的竹叶印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全身的灵力都凝聚在小小的竹叶剑尖上。
　　鞠衣手指一弯，指缝间那片小小的竹叶剑瞬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我乏了，让栀子陪你练吧。”说完，顺手拉过旁边看热闹的栀子，把她推到缃叶锋芒毕露的剑尖前。“哎哎……二师兄，你太不仗义了！”栀子被迫卷入这场切磋，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缃叶瞪了栀子一眼，又气恼地望了一眼潇洒转身离去的鞠衣，“每次都这样！哼！”说话间，竹叶剑已经径直刺向栀子。栀子早就习惯了被推出来挡桃花、接利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迅速迎向缃叶，两把青绿色的剑芒交织在一起，两道靓丽的身影在林间翻飞切磋，两股灵力在林间尽情释放开来。
　　露褐默默重新凝聚灵力，开始幻化自己的竹叶剑，他是三师兄，可不能就这样被师妹们比下去。
　　远处的鞠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看着忙碌练剑的师兄弟妹们，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时光正好，阳光正柔，一切都刚刚好。
　　“啊！”正看得出神，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小男孩撞倒在他脚边。小男孩摸着自己的额头，仰头望着眼前英姿飒爽的鞠衣。逆光里，鞠衣身量挺拔，五官棱角分明，青色发带随风飘扬。他微笑着俯下身，扶起跌倒的小男孩，替他整理好因为顽皮蹭得凌乱的衣衫。小家伙脸蛋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小家伙，你是哪个殿宇的？有没有迷路呀？”鞠衣轻轻勾了勾小男孩的鼻尖，把他抱在了怀里。小男孩摸了摸鞠衣的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喜欢鞠衣身上的味道，清新，又让人安心。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枚吊坠塞到鞠衣手里，“送给你的，我的宝贝会保护你，收好了，不准告诉别人哦！”说完就挣脱鞠衣的怀抱，顺着原路跑走了。
　　鞠衣望着那个倔强的小小背影，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礼物，是一枚七彩葫芦！鞠衣慢慢摩挲着，这小葫芦不像是雕刻出来的，倒像是用灵力直接幻化而成的。葫芦底部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红色蝴蝶，漂亮极了。
　　鞠衣小心把它收进怀中，想着下次见到小男孩再还给他。然后趁着师父指点露褐的间隙，悄悄溜回了大殿，回到了蝶竹旁边。
　　今天的蝶竹有些异样，从他踏进大殿开始，蝶竹的叶片就不停招展，周身被金光笼罩，仿佛还有悦耳的音乐声响起。蝶竹还会唱歌吗？鞠衣的手指慢慢靠近叶片，今天的竹枝蔓条分外柔软，轻轻缠绕在了鞠衣的手腕上，鲜红的血液顺着蔓条流向蝶竹根部，蝶竹慢慢变成了红色，是妖艳的猩红色。鞠衣只觉得眉心火辣辣的疼，体内的灵力正在蠢蠢欲动，等蝶竹收回蔓条变回原来的颜色，躁动不安的灵力才慢慢恢复平静，他算好了时间，又悄悄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