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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旧梦难圆 世人多以貌 ...

  •   卫姮愤怒地甩开裴頠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贾南亲手杀了我的母亲,我亲眼所见,她该死,我为何不能杀她!”
      裴頠对贾南的变化有所猜测,但他无法直说,只能道,“曾经的贾南犯了错,但她赦免了你们,让你们不必东躲西藏能重新生活,功过还不能相抵吗?”
      “裴頠,你这样维护她是喜欢她吗?贾南那副尊容能入得了你裴公子的眼?”
      “世人多以貌取人,殊不知本心与容貌无关。”裴頠看着卫姮,没有说下去。
      卫姮看懂了裴頠的眼神,不过是想说她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蛇蝎心肠,“那你杀了我替她报仇好了。”
      “我并非此意,也没有处置你的权力,我只想让你明白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原来一切都结束了,她曾经深爱并为之赔上一切的男人,不仅不爱她,甚至对她充满了厌恶。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卫姮的肩膀,她侧头看到卫密,勉强地挤出个笑容。
      “大哥。”
      卫密听到了裴頠和卫姮的对话,他不想管裴頠为什么会在此地出现,但肯定不是来找卫姮,他心里没有怪过卫姮,但他一直认为是裴頠的错,如今话已说开,没有必要在徒增纠缠了。
      “卫大哥,许久不见。”裴頠欠身。
      卫密抬手让裴頠不要再说话,他正要带着卫姮回后院房间,徐继过来接卫姮回府,他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裴頠,回想起之前卫姮说他是旧相识,又瞧着两人之间微妙的疏离与拉扯,心里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笃定的猜想,这位公子,绝非普通旧友那么简单。
      “天色已晚,请夫人与我一同回府。”徐继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回去告诉将军,我这两日住在医馆,我兄长和大嫂病重,我不能走。”
      “卫夫人,请即刻回府。”徐继上前半步,语气冷了几分。
      “我要留下照顾兄长。”卫姮的声音有气无力。
      徐继缓缓摸着腰间的剑柄,一步步走到卫姮身前,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夫人还想让大夫给你的兄长医治吗?”
      “你敢!”
      “请夫人回府。”徐继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态度恭敬,却半步不让。
      卫密上前一步刚要争辩,卫姮拦住了他,在这里他们没有和徐道勤对抗之力,“大哥莫要说话,我明日再来看你和嫂子,你们安心养病,我没事。”
      卫密摇头,拉着卫姮不让她回去。
      “嫂子还需要你照顾,我也需要,大哥要好好珍重。”
      卫密想了想放开手,卫姮跟着徐继走出医馆,再也没有看裴頠一眼。
      第二日徐继带着卫姮去马邑镇,马车出了城后卫姮跟徐继说自己想骑马,徐继想到昨日之事,嘲讽道,“卫夫人又想杀谁?”
      “我不过是想骑马,你不用防着我,我们共乘一骑也行。”
      徐继打量着卫姮,不知她这话是何用意,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看向众人示意不许说出去,便让卫姮上了自己的马。
      “我骑马一向很快,卫夫人可要抱紧些。”
      卫姮便紧紧抱着徐继,徐继看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扬鞭而去。
      卫姮想起她第一次骑马是跟着父亲,马儿跑得很慢,父亲紧紧地把她护在怀中。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幸福。
      徐继感觉卫姮渐渐松了手,他提醒道,“卫夫人可抱紧了,小心...”
      徐继话未说完便听到其他人的惊呼声,他一手向后拽去,一手勒马急停,可却抓了个空。他回头去看,只见卫姮已经摔落在地。

      黎筱年跑出来后问了路人,得知自己身处离楼烦县不远的镇子,可她身无分文、衣衫单薄,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幽州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脚很快冻得麻木,她从天亮走到天黑,又累又饿,双腿像灌了铅,却不敢停下。这么冷的天,在外头露宿一晚,只怕要活活冻死。
      黑暗中她辨不出方向,只能凭着直觉硬走,脚底磨出血泡,每一步都钻心的疼,就这么从天黑硬生生熬到天亮。
      再次碰到人问路时,她不出意料地走错了方向。原本离楼烦县只有小半日的平坦路程,她绕着荒野、冻得半僵,走走停停,几乎走了两天才堪堪抵达。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裴頠还在楼烦县,如果找不到他,她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客栈伙计对黎筱年很是嫌弃,黎筱年想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狼狈得很,不管被赶出来多少次,她非常执着地回去打听有没有一个胳膊受伤但容貌俊俏的公子哥,只是结果都是没有。
      随着天色变暗,黎筱年的希望也一点点地破灭,她疲惫地坐在街上,看着万家灯火,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了。突如其来的小孩哭声惊醒了黎筱年,她浑身冰凉四肢僵硬,连站起来都费尽力气,她只能艰难地扶着墙,朝着最近的几户人家走去。
      其中一家人给了黎筱年一张饼,黎筱年把一辈子的谢谢都快说完了,她问了滹沱河的方向,小心地捧着饼朝滹沱河走去。虽然没有了地图,但她记得沿着滹沱河往东走,前路再难,她都不会放弃。
      饿得太久,黎筱年不敢大口吃,她只敢咬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让那点微薄的暖意滑进胃里。吃了几口,她便舍不得再吃,把饼仔细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锦衣玉食你不要,何苦为难自己。你此刻回头,我让你衣食无忧。”
      黎筱年冻得哆哆嗦嗦,牙齿打颤地回道,“你让我回家不是更好?我想...一边泡澡...一边喝奶茶...一边...玩手机,以前的平凡日子现在都成了...奢望。”
      “你回不去,别痴心妄想了。”
      “是不是...痴心妄想,你很快就知道了。”黎筱年不想再说话了,寒风灌进嘴里,连门牙都冻得发疼。
      滹沱河水流湍急,每年死在滹沱河里的人也很多,河边常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上香祭拜。这日是卫焕的生忌,卫密等冷玉睡着后也带着酒食缓步来到河边。他搁下手里的灯笼,将食盒里的清酒、麦饭、脯腊一一陈放,又点燃三支香轻插入泥雪混杂的地中。他躬身跪拜,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给父亲母亲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抬头流下两行清泪。
      这时黎筱年也来到滹沱河边,她虽然不确定为什么有人在河边烧香祭祀,猜想可能是不幸溺水身亡的人,但是她也只能默念着勿怪勿怪,等人走后把肉干偷偷拿走。一连拿了好几块,正拿另一块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姑娘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黎筱年舍不得到手的肉干,听这人的语气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她回头准备说说好话,但看清这人的面容时,她愣住了,竟然是卫密。对啊,既然卫姮在这里,遇到卫密也正常,难道他们一家子都在这里吗?
      卫密走了一会儿越走越黑才发现自己忘了拿灯笼,刚回来就看到黎筱年在偷他祭拜用的脯腊,他想若不是有难事,一个姑娘家也不会孤身在外做此事,心便软了。
      “姑娘若是饿了,”卫密本想给她些铜板,一摸才发现自己没有钱袋,他这两日总是恍惚忘事,他想了想道,“不如跟我回去用些热汤,我瞧你衣服单薄,莫要冻坏了。”
      如果是别人,黎筱年绝对不会答应,但这个主动相邀的人是卫密,他可是又心软又善良的人,黎筱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又坏又好,坏到流落街头,又好到撞上了最无害的人。
      “谢谢公子,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黎筱年话一出口委屈感就涌了上来。
      卫密拿起灯笼招呼黎筱年跟着自己,一路上他也不多话,半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黎筱年心想跟着卫密能饱吃一顿,再想办法暖暖和和地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继续上路。
      回到医馆,卫密让黎筱年在前厅等着,自己去了后院。他今日忙了大半天才做出了一锅鸡汤想给冷玉补补,不过冷玉不大有胃口几乎没吃,卫密热了鸡汤连整只鸡给黎筱年端了出来。
      黎筱年闻到味道口水直流,她先喝了些烫垫垫肚子,接着上手大快朵颐。卫密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叹定是饿到极致才会如此狼吞虎咽,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难处。
      裴頠也留在医馆养伤,胳膊自不必说,身上也有不少瘀伤,听得外头有动静便出来看看是不是卫姮来了。那日卫姮走后便没再来,他能看出卫密很担心,他想和卫密说说话,但卫密总不理他。
      “卫大哥,是阿姮来了吗?”裴頠说着走了过来。
      黎筱年手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她看清来人后心脏狂跳,顾不得满手污渍,起身抓住裴頠的胳膊,又惊又喜地大喊,“裴頠,裴頠!”
      裴頠被吓了一跳,胳膊一阵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黎筱年这才想起他的伤,赶忙松手。
      裴頠缓了一阵才问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姑娘认识我吗?”
      “我...”黎筱年迅速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我认识你,我梦到你了,有个姑娘给我托梦,让我找你,跟你要她的包袱。”
      裴頠吃惊不已,他试探着问,“那姑娘有没有告诉你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地图,铜钱剑,还有梨花簪。”
      裴頠很难相信,但又不得不信,他原本是打算养好伤就回洛阳,把这些东西交给尘遥子。
      “若姑娘拿到这些东西,接下来有何打算?”
      “当然是去上谷郡!”
      黎筱年此话一出,裴頠原本尚存的几分相信,瞬间转为浓重的疑心。他虽不知“贾南”为何执着于去上谷郡,但那是她藏在心底的执念,终归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即便“贾南”真的托梦,眼前这个陌生姑娘,又凭什么要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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