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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验证 第十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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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之内,秦彻并没有急着去见夏夜。
他刻意留出空档,任由她在院落里茫然摸索,熟悉周遭一切。他心里打着算盘,这个女孩越是去打探、去了解这个世界,藏不住的破绽便会越多。他时常远远立在廊下,悄悄望着她。看她一副懵懂模样,又拼命掩饰心底的慌乱,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竟让他沉寂两年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笑意。
身侧的凌随看在眼里,低声开口:“大人,倒是很久没有见过您笑了。”
秦彻目光仍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轻声应道:“是吗。”
他眼底掠过一层怅然,低声自语:“看来无论何时,阿夜都是我的心药。只不过,她不是我的阿夜。”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转身吩咐:“随我去一个地方。”
凌随心中一怔,连忙跟上。二人一路行至山间那方孤坟,冷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
凌随压着心底的疑惑,躬身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秦彻缓步走到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面,眼底盛满无尽痛苦,声音浸着化不开的悲凉。
“阿夜,上一回,我开棺,你醒过来回到我身边,这一次,我又要做同样的事。”他顿了顿,胸腔里翻涌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我心底竟还抱着一丝念想,盼着棺中是空的,府里那个姑娘,真的是你。我是不是太傻了。”
他猛地敛去那些飘摇的情绪,心绪沉定,一字一顿,沉声下令:“开棺。”
凌随清楚,大人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他心头沉重,迟迟没有动身,犹豫着低声劝道:“大人,已经两年了。小姐她……尸身恐怕早已……”
后面那一句“化为白骨”,他卡在喉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秦彻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层麻木的平静:“无妨,我能接受。”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的挣扎。他竟在偷偷期盼,棺内空空如也。他害怕,害怕掀开棺盖,看见只剩皑皑白骨的夏夜。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棺木渐渐显露。棺钉被缓缓撬开,棺盖被慢慢抬开。
棺木并非空的。
里面躺着夏夜。
没有腐朽,没有枯骨。她静静安卧,容貌、衣饰,和两年前离世那一刻,分毫不差,躯体完好如初,不见半点腐烂的痕迹。
凌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喃:“怎么会这样?小姐……小姐的尸身竟一点变化都没有。”
秦彻一步步走上前,指尖微微发颤,缓缓伸过去,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肌肤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冰凉柔软,可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机。
“是,她没变。”秦彻低声喃喃,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更深的怅惘,“可依旧没有活气。”
夏夜身上,从来都缠绕着数不清的谜团。两年前她曾死而复生,如今身故两年,尸身不腐,可又能如何。
秦彻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当年被她亲手捏碎的那颗心脏,早已消散无踪,只余下空空的掌纹,仿佛那场心碎的悲剧,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残影。
棺盖缓缓落下,泥土重新回填封好,一切恢复成原先荒坟的模样。秦彻面上听不出半分波澜,只低声吐出一句:“那个女孩,的确不是你。”
一行人折返夏府,远远便看见夏夜正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打转。秦彻缓步走上前,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心底清清楚楚,眼前这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阿夜。可既然她意外来到此处,那便好好待她。她不是他挚爱之人,那便索性将她当作妹妹一般照拂。无论她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开口,语气温和:“阿夜,这几日住得还舒适吗?”
夏夜抬眼撞进他柔和的目光,内心疯狂惊叹:
我的天!这么气场冷沉沉的一个人,居然能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
这种温柔的注视,时空穿梭时也只在夏以昼脸上见过!
她连忙点头应声:“嗯,住得很好。”
说着抬手揉了揉额头,继续维持失忆人设,“只是很多事情还是想不起来,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慢慢回忆起来。”
心里疯狂碎碎念:
慢慢回忆个鬼!给我点时间攒情绪,等时空裂缝一开我直接跑路回家!先稳住,苟住最重要!
秦彻淡淡应下:“好,不着急,想不起来也无所谓。那日初见你,你身上那件衣裳样式很奇特,想来你也记不清了,是吗?”
夏夜心头一慌,连忙点头打哈哈:“啊,是,记不得了。”
秦彻自然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屋内走,让她在梳妆镜前坐下。
“你瞧瞧镜里,我的妹妹,永远是最好看的。要不要好好梳妆一番?边城虽地处偏远,晚间的市集却十分热闹,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好呀。”夏夜一口答应,心底暗自感慨:
哇,这人也太好了吧,看着凶,实际上这么温柔。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故作腼腆地开口:“凌霜同我说,你是我的兄长。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连兄长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有些难为情,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秦彻笑意不变,轻声吐出二字:“我叫秦彻。”
话语底下埋藏着两年坟前的心酸与永失所爱的剧痛,沉沉藏在平静的语调里,无人能轻易读懂。
可夏夜不知为何,竟隐约捕捉到一丝苦涩。她下意识轻声安慰:“我离家出走两年,你一定很难过吧?别难过啦,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说完她心里又开始发愁:
坏了坏了!我只是冒牌货!这个世界真正的夏夜是离家出走,她哥哥还一直在等着她回来,我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找到她呀。
边城晚市人声喧嚷,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烟火气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秦彻牵着夏夜缓步穿行,目光掠过两侧琳琅的摊铺,低声同她介绍周遭风物。
“这些东西,想来你都记不得了。就当是初见,我慢慢讲给你听。那边摊子卖各式首饰,可要去瞧瞧?”
夏夜眼睛一亮,应声:“好呀,你带我去看看!”
秦彻这般温和相待,让她紧绷的戒备悄悄松了大半。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
哇,能有这么一个哥哥也太舒服了!只要不是夏以昼,那完全没问题!先在这个世界暂住一阵子,好好感受这份温柔。等之后有机会,再想办法把那个离家出走的原版夏夜找回来,就当报答他这份好意。
她脚步轻快,蹦跳着冲到首饰摊前。摊主热情地拿出一件件钗环、银镯,细细介绍。夏夜左看右看,样样都觉得新鲜好看。
秦彻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旧年京都的画面——从前的阿夜,为了夏以昼,刻意对他忽冷忽热。那次晚市在小摊跟前,她眼底藏着算计,故作柔情,每一句话都像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可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她的欢喜坦荡直白,没有半分伪装,鲜活的笑意落在脸上,不带任何算计。秦彻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
“挑挑看,喜欢什么。”
夏夜抬眼望着他,眼睛闪闪发亮,像盛了夜市的灯火:“秦彻,你手下那么多,府邸也气派,肯定很有钱吧?这些,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都可以买给我吗?”
秦彻被她直白可爱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这有什么难的。老板,我妹妹看中的,全部包起来。”
摊主大喜,连忙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一件件打包首饰。
夏夜抱着满满一包首饰,开心得眉眼弯弯,好奇心又冒了出来,随口问道:“秦彻,两年前,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呀?”
秦彻脚步一顿,沉默下来。
夏夜见他没有应声,连忙摆了摆手,善解人意地圆场:“啊,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记不起来随口问问,我慢慢回想就好。”
秦彻缓缓开口,声音轻淡:“两年前,你和你的哥哥吵了一架,所以离家出走。”
夏夜一愣,脑子里瞬间联想到自己穿越的缘由,心头暗忖:这不就跟我今天一模一样!我生日,和夏以昼吵架,然后就穿过来了。
她没听出话里的分别,下意识把“你的哥哥”当成了秦彻本人,歪头追问:“哦?那我当时是因为什么和你吵架的?”
秦彻眸光微暗,淡淡避开这个问题:“当年的事,我一时也说不清,往后再同你讲。”
夏夜摸了摸肚子,肚子咕咕轻响,笑着转开话题:“逛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对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什么?”秦彻猛地侧头看向她,眼底掠过巨大的震动。
他明明清楚,眼前这人并不是埋在山下的阿夜。可偏偏,今天,也正是属于他阿夜的生辰。
夜市喧嚣的人声仿佛瞬间淡去几分。秦彻定定望着她,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同一个生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明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却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