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N个世界》大四月君

10、我不是你的妹妹 第十个世界

　　府衙内，案上卷宗堆叠整齐，寒意透过窗棂漫入屋内，沉得人心头发凉。

　　凌随垂首躬身，低声回禀：“大人，您命我查的夏以昼动向已有结果。这两年他一直驻守边关，寸步未离，极少回京。近日朝廷下旨，命戍边众将年前回京述职，夏以昼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中。”

　　秦彻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纸页晕开一点浅痕，语气平淡无波：“何时动身？”

　　凌随：“朝廷的旨意是过年年前，只不过，夏以昼不一定会回去。”

　　秦彻：“难不成，他还想抗旨？”

　　凌随：“朝廷并未强制名单内所有将领必须回京述职，我查了往年情况，夏以昼也存在名单里有他，但他和另外一个不在名单里的将军换了，朝廷也没有追究。”

　　秦彻缓缓抬眼，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孤寂，低低嗤笑一声。

　　世人皆盼归乡团圆，盼卸下戍边风霜，重返京都繁华。
　　唯独他，夏以昼。

　　秦彻何尝不了解夏以昼的心情，只因他们都一样，那个牵动他们半生爱恨、牵绊所有执念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故人不在，自然不需回故地。

　　夏府夏夜卧房里。

　　夏夜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连长叹，满心郁结。

　　她心里疯狂嘀咕：
　　烦死了！我都打探这么久了，府里下人什么也不说！
　　两年前的事一句都问不出来！这个世界的夏夜为什么离家出走、去了哪里，半点儿线索都没有！

　　她越想越愧疚：
　　秦彻对我这么好，掏心掏肺把我当亲妹妹疼，我却顶着他妹妹的身份白吃白住、混吃混喝，天天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温柔！
　　也太不地道了！再这样下去，我良心真的过意不去！

　　她全然不知，从凌霜接她回来，踏入夏府的那一刻起，秦彻便早已吩咐过全府上下，严禁任何人提及过往旧事。

　　府里的仆人们本就大部分不知道真相，而大少爷一向都是说一不二，治理府宅严峻不宽松，这指令下达，自然没有仆人敢提起夏夜以前的事情，只当小姐是离家出走；少数亲信谨遵指令，更是守口如瓶。偌大一座府邸，早已被秦彻悄悄筑起一道屏障，将所有过往的秘密，牢牢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本就没想让她探寻真相。

　　夜色渐凉，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外。
　　秦彻提着一件崭新的冬衣斗篷，刚走到廊下，便听见屋内接二连三的叹气声，无奈失笑。

　　这个永远鲜活跳脱、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居然也会有满心烦恼的时候。

　　他抬手轻叩房门。

　　夏夜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

　　“进来呀。”

　　秦彻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她略显恹恹的脸上，温声打趣：“隔着门都听见你叹气，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烦心事？是府里待得不舒服，有人怠慢你了？”

　　“没有没有！”夏夜连忙摇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精致厚实的斗篷上，好奇转移话题，“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朝夕相处多日，她早已对秦彻卸下所有防备，相处得愈发亲昵自然，时常甜甜地唤他一声哥哥。

　　“新做的冬衣斗篷。”秦彻走上前，将斗篷展开，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领口格外暖和。他把斗篷递给夏夜，顺手拿着毛茸茸的领口，故意蹭了蹭在夏夜的脸颊，逗一逗她。

　　软乎乎的绒毛扫过肌肤，痒得夏夜缩着脖子咯咯直笑，所有烦闷瞬间散了大半。

　　她笑着伸手接过斗篷，对着身前比了比，眉眼弯弯：“刚刚好！太好看啦，谢谢哥哥！”

　　“入初冬了，天越来越冷。”秦彻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今日府衙无事，我带你去成衣铺，再挑几身新冬衣，你从前的衣物都旧了。若是喜欢，让人专门给定做新的也可以。”

　　看着眼前待她极尽温柔、事事周全的秦彻，夏夜心底积攒多日的愧疚与亏欠，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他是真真切切把她当成亲妹妹，倾尽所有温柔善待。
　　可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冒牌的替代品。

　　夏夜猛地趴伏在桌案上，鼻尖一酸，细细的呜咽声轻轻响起，肩头微微颤动。

　　秦彻心头骤紧。

　　相处至今，眼前的小姑娘永远鲜活热烈、大大咧咧，爱笑爱闹，从未有过半分低落落泪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委屈又愧疚的样子。

　　秦彻宽大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脊背，动作温柔又稳妥，轻声安抚：“怎么哭了？好好的，受什么委屈了？”

　　夏夜微微侧过头，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来，直直对上他担忧的视线，眼底满是忐忑与坚定。

　　她酝酿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自欺欺人，不再心安理得冒充他人。

　　“秦彻，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不怪你，不管什么事，只管说。”秦彻的声音温柔得包容一切。

　　夏夜抬起头，挺直脊背，敛去所有嬉闹，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其实，我不是你的妹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彻底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