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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我像王妃一样悠闲   菠萝饭 ...

  •   菠萝饭吃完了,椰子冻也见了底,我的胃发出了"这辈子值了"的满足叹息,整个人像一团被揉软了的面团瘫在椅背上。
      舒文倒还坐得端正,但端杯子的时候小拇指翘起来的弧度比平时松,说明他也吃饱了、吃好了、吃舒服了。
      "接下来干什么?"舒文放下椰汁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正午刚过,热力正猛,连窗台上的蚂蚁都走得慢悠悠的。
      我往窗外瞟了一眼,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面上,空气里能看见热浪在扭曲着上升。
      "按计划..."我掏出手机又合上了,"继续逛曼听御花园,这次要慢一点,再慢一点。但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去逛御花园跟把自己送进烤箱没啥区别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我重新瘫回椅背,"等到太阳没那么毒了再说。反正御花园又不会跑。"
      舒文对我这种"随时更改计划"的作风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他只是安静地端起餐厅免费提供的那壶柠檬水又续了一杯,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这"再坐一会儿"坐了一个多小时。空调的风把皮肤吹得冰冰凉,柠檬水续了四杯,老板娘看我们的眼神从"欢迎光临"逐渐过渡到"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硬着头皮又点了一份烤香蕉当"续座费",吃完之后终于觉得良心过意不去了,才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吧,再不走老板娘要收我们空调占位费了。"
      园区里人不多,大概是正午的太阳把大部分游客都赶去了室内的冷饮店。
      我们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脚步声清晰得能听见回音。
      "你看那个。"我指着前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傣式宫殿。飞檐翘角,脊顶上镶着金色的兽形装饰,柱子漆成朱红色,门楣上雕满繁复的花纹。
      我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脑子里的想象力又开始跑火车了:"之前说我是'御厨',专门给傣王和王妃做好吃的。每天在御膳房里忙活,研究新的菜式,研究怎么把菠萝饭做得更有层次感,研究怎么把烤鱼烤到外焦里嫩..."
      舒文站在我旁边,顺口接了一句:"你还说我是'御用品尝师'。"
      我回头看他,他正仰头看着宫殿的飞檐,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勾了一圈金边。他说这话的语气自然得很,没有"我在配合你的幻想"的生硬感。
      我乐了,"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吃了还要写评价,写得不好还要被贬官。"
      "贬官了就没工作了。"
      "那不行,咱俩得绑死。"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负责吃,我负责做。我做的你吃,你吃了觉得好告诉傣王"可以上菜了"。傣王听你的,你听我的,权力的终极流向是我..."
      "最后咱俩把御膳房里最好的东西先吃一轮,端上去的都是第二轮。皇帝和王妃算什么,他们只能吃剩的。"
      舒文抿出一丝笑意:"那傣王岂不是要被饿死?"
      "不是饿死。"我一本正经地纠正,"是被我们自己好吃的给'馋死'的。他坐在大殿上等上菜,左等右等不来,最后派人一看..."
      "御膳房里两个人在吃烤全羊,一人捧一个腿。你说他是先砍我们的头还是先闻着香味咽口水?"
      舒文认真地想了想:"按傣王那时候的制度,应该是先砍头再咽口水。"
      "那不划算。先被砍了,烤羊腿还没吃完。所以咱们得当心...做御膳要有御膳的规矩,好吃的留一份给自己,但不能全吃掉。这叫'职业操守'。"
      "你的'职业操守'底线好像比别人的低一点。"
      "我的底线是'不要饿死自己',已经很高了。"
      我们俩一边贫着嘴一边绕过了那座宫殿,顺着一条树荫浓密的小径往前走。
      路两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热带植物,有些我认识,芭蕉、棕榈、凤凰木;有些完全没见过,叶片比脸盆大、花朵比拳头艳,色彩浓烈。
      舒文走得比平时慢,每看到一种不认识的植物就停下来看两眼,但也不拍照,就是看。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人工湖,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绿玻璃,倒映着岸边的佛塔和棕榈树。
      湖边长椅上坐着三两个乘凉的老人,脚边放着的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傣语歌曲。
      我挑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树荫正好遮住了椅子,阳光在几步之外画了一条明暗分界线,像有人拿尺子比着画的。
      湖面上漂着几朵睡莲,水里一群体型壮硕的锦鲤慢悠悠地游来游去,红的黄的白的,鱼鳍在阳光下闪着金粉似的光泽。
      我靠着椅背把腿伸出去,整个人往下一滑,以一种"今天我就焊在这张椅子上了"的架势坐定了。
      舒文在旁边坐下,没有我那么"垮",但也比平时松弛,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锦鲤身上。
      我俩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小会儿。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把刚才走路出的那层薄汗一点点吹干了。
      收音机里的傣语歌曲换了一首,调子依然软软糯糯的。
      我盯着湖里那些锦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些鱼不用上班。"
      舒文侧头看我。
      "不用投简历。"我继续说,"不用面试,不用应付HR的'你为什么要离开上一家公司'。不用背考勤记录,不用算绩效,不用做年终总结。不用减肥。不用为体重秤上多出来的两斤焦虑。多好。"
      舒文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湖里的锦鲤。那些鱼正游得悠闲,偶尔把嘴探出水面"啵"地吐个泡,然后又慢吞吞地沉回去。
      "但它们也不知道菠萝饭和柠檬撒有什么区别。"舒文说。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你说什么?"
      "它们不知道菠萝饭和柠檬撒的区别。"舒文重复了一遍,"它们吃鱼食就行了,不需要知道'酸辣的鸡丝'和'酸甜的米饭'哪个更好吃。它们用不着'黄金舌头',也不知道'灵魂的味道'是什么。"
      我沉默了。
      湖上的风继续吹,锦鲤继续游,收音机里的歌已经换到了下一首。
      但我脑子里那个"好羡慕鱼啊"的泡泡被舒文轻轻戳破了,他说得对。
      鱼的快乐是另一种快乐,不用上班、没有焦虑、不需要减重,但也尝不出这世界上一万种食物的微妙差别。
      它们活着,但它们的活法里没有"好吃"这个词。
      "那算了。"我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上,"我还是当人吧。当人虽然累..."
      我掰着手指头数,"找工作累、还贷累、减肥累、人际交往累、每天想着'我到底在干嘛'累...但能吃的东西多。"
      舒文嘴角弯了一下,比以前快了一点,以前他听了什么好笑的要过一两秒才反应,现在基本即时了。
      "而且..."我补充道,"当人可以选择。鱼只能吃鱼食。我可以选择今天吃菠萝饭明天吃柠檬撒后天吃烤鸡翅大后天吃泡鲁达。我选择权比鱼多。"
      "那你今天选择什么?"
      "今天已经选完了。"我摊了摊手,"菠萝饭和烤香蕉。今天的'选择额度'用完了,明天再说。"
      湖面上的锦鲤又吐了一个泡。我看着那个泡泡在水面上破掉,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好羡慕鱼啊"的念头已经彻底散掉了。
      鱼的快乐我够不着,也没有必要够,我脚下的路虽然颠簸,但路上的吃的多啊。
      为了这一口菠萝饭,那点颠簸好像也没那么要命了。
      我们在湖边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收音机里的歌放了一个循环,久到湖面上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久到那几个乘凉的老人起身收了椅子走了,换了另外一批人过来又走了。
      我们就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有时候聊那棵树的叶子形状,有时候聊远处那个佛塔的塔尖有没有歪,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不做攻略,不赶时间,不在手机地图上标"下一个打卡点"。没有"来都来了必须看完"的强迫症,没有"这个景点五分钟拍照就够了"的赶场。
      就是坐着、走着、聊着,像这个地方的当地人一样,用最慢的速度消耗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舒文。"我后来靠在一棵大榕树的树干上,仰头看那些垂下来的气根。
      "嗯?"
      "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觉得王妃的生活不适合我。"我看着那些垂到半空的气根,它们细长细长的,被风轻轻吹着,"以前觉得'王妃'挺了不起的,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有人伺候,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今天坐在这里...你看这树、这湖、这风,哪个王妃比我自在?她每天要端坐着,要守规矩,要被人看。我想躺就躺,想吃就吃,想笑就笑。她行吗?她不行。她被'王妃'这俩字绑住了。"
      舒文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也看着那些气根。
      "所以..."我总结道,"这不是'摆烂'。这是'清醒'。我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我不要端着的日子,不要被人看的身份,不要'应该怎样'的框。"
      "我就要...就像现在这样。坐一张长椅,看一池锦鲤,吹一下午的风,旁边有人陪着但不用说话。够了。"
      舒文没有接话。但他安静地点了一下头。
      风从湖面吹过来的时候,那些气根轻轻摇晃,我在大榕树的阴影下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
      "走吧。"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午的'摆烂'额度用完了。去吃晚饭。"
      舒文跟在我身后,步子不紧不慢:"晚饭吃什么?"
      "还不知道。"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到了再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随时改变计划。"
      他笑了。
      我们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整个御花园染成了蜂蜜色,佛塔的金顶在暮光里温柔地亮着。湖里的锦鲤还在游,收音机里的歌已经停了,长椅上空无一人。
      我走在前面,觉得自己像这个园子里最自由的。
      比鱼自由。比王妃自由。比天上的鸟可能还自由一点,因为鸟飞走了还得回来觅食,我开着小面包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嗯。清醒的"摆烂"。挺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我像王妃一样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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