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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遇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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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风波平息，一晃便是七日。
张四娘定下的防疫九策，在巨鹿全郡扎扎实实推行下来，肆虐许久的瘟疫总算被稳稳按住了。
七日之前，每日上百人染病，村村哀嚎、户户惊惧。
如今九策下定执行，隔离、消杀、净水、清秽样样到位，疫病传播之势得到了有效遏制。
现下每日新增病患不过寥寥几人，一切都在变好。
整整七日的成效，整个巨鹿全郡上下，从官吏到百姓，无人再敢小看这位七岁小女郎。
就连巨鹿太守郭典，也于昨日特意设宴，请张四娘等人入府款待。
宴席粟米饭，时令鲜蔬、风干野味、清炖鸡羹，碟盏整齐、荤素得当。
府衙僚属、县吏数人陪坐，吴和亦随侍在侧。
堂中气氛本不错，人人脸上皆带释然喜色，为巨鹿劫难将尽，也为万事将安。
唯独郭典，端坐主位，举杯亦迟迟不落，几番轻叹，神色郁郁。
“明府，连日劳心，今巨鹿疫势已缓，万民更生，本该舒心展眉，为何依旧郁郁长叹？”侧旁的吴和很上道地开口询问
“唉，允睦，本府何尝不知今日是可喜之日。巨鹿数月被疫病折磨，现终得气清民安，本府本该心安。
只是方才底下吏员连夜呈报军情民况，一席话，叫本府实在难安。
此番大疫，非巨鹿一郡之祸，周遭数县、远近州郡尽皆染疫。
天下药草本就紧缺，经此一乱，更是搜刮一空。
如今近邑无药可购，商旅断绝，府库存药已然见底。
若是后续药材接续不上，先前诸位日夜的操劳，也会尽数付诸东流。
疫瘟往复无常，若卷土重来，到那时，巨鹿再无挽回之力.......”
满堂官吏闻言，尽数默然，人人面露忧色，却无一人出声。
好一出“双簧”啊！
坐在席中的张四娘，将这一老一少的一问一答尽收耳中，心下不由微微暗笑。
巨鹿太守郭典，这个在《三国演义》中是寥寥一句“忠直守土，殉城而亡”的倒霉太守，在自己真正相处了解后，才知其品行。
他公直刚正，宁折不弯
现下拉着县丞吴和，在宴席之上故作愁叹，不过是不想以官威压人，想让她这个小辈自动跳出来罢。
表演水平确实还不错，如果她真的是7岁小孩，又心善无知现在一定早跳出来了。
只不过.....
张四娘抬眼望去，果真发现郭典悄悄瞅她
四目相对时，这位以刚正闻名的太守不禁老脸一红，僵硬又笨拙地扭过头去。
也罢，为了城中万民安危
“太守大人，可否听小女子一言......”张四娘起身开口。
次日清早，张四娘带着一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城，直奔太行山脉。
这是昨日张四娘与郭典定下的双管齐下之法中的一条。
所谓双管齐下之法：
一是张四娘亲自带着城内医者、学徒和乡勇，以及太守特批的一小队郡兵，进太行山脉采集草药，就地补量；
二是由太守郭典派遣吏员，远赴更远郡县四处采购药材，从外部补货。
一内一外，双向补救，才可彻底控制住全郡治疫。
今日进山采药任务极重，山路崎岖难行。
张四娘深刻意识到年纪太小，体力不够的痛苦，所以便抓了三哥张恪当苦力，一路背着她赶路。
张恪已经不同往日，每日不停的习武加上伙食的改善，现下脚步沉稳，不管山路多颠簸，始终稳如磐石，张四娘在背上是一点苦都没吃着。
一行几十个人往深山里走，郡兵被分两队安排在一前一尾护卫整个大部队的安全，其腰间都挂着张四娘特制的驱兽药，手握木棍拍打草丛，驱赶蛇虫鼠蚁。
医者们在第二列负责辨认草药，乡勇和学徒跟在后头采集分类。
张四娘指挥着张恪背着她走在队伍中心，不徐不疾地在周围游走。
哪种野草能消除瘟疫毒素
哪种药材能补养身子
什么草药专门治咳嗽气喘
采摘的时候怎么不伤草根，采回来怎么晾晒才能保住药效，她讲得明明白白。
大伙全都照着她说的做，还没到正午，多数人的药篓都装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唯独最重要的那一味主药材，半点影子都没见着。
没这味药，重症药剂配伍不全，药效差了大半，许多危重百姓便可能救不回来了。
众人心里明白，一时都觉心中沉甸甸的，只能更为努力的在林中四处找寻。
久寻无果之时，张四娘注意到了背着她的张恪有了异常举动
“三兄怎么了？”张四娘轻拍张恪肩头安抚，却发现张恪还是异常的躁动，于是开口询问
“小妹，好臭！”张恪语出惊人
“啊？我臭么？”张四娘不可置信的举起衣袖做嗅闻状
不应该啊，她可是每日都坚持沐浴的啊！
就怕革命尚未成功，自己先倒路边了。
“不是小妹臭，是......是......前面好臭......”张恪好似难受得不行，磕磕绊绊才说明白
张四娘深吸几口空气，却没发现不同
难道不在附近？
方才三兄说的是前方？
张四娘抬头看去，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同，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视野被挡了
于是让张恪带着自己再上前走走，张恪起初是不愿意的，他本来就被那味道熏得难受，张四娘好说歹说才哄着走上前。
一连走百步，头顶的大树渐渐稀少，到了一处空旷平野，才望见正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林子间，缓缓升起一缕轻烟。
荒山野岭的有烟火，必定有人！
想来大概率是山中隐居的草医，正好说明了为什么三兄说臭了。
她在城中捣鼓药剂的时候三兄总是跑得远远的，可能是嗅觉敏锐？
若是草医正好可以问一问草药下落，附近之地没人比草医更了解了。
“全百夫长，往那边去看看罢，应当是山中草医，些许知道我们要寻的主药”
全百夫长闻言，望向张四娘所指之处，见其轻烟渺渺，点头招呼来几个伍长。
“尔等带队等候在此看护一众，我带几人随女郎去看看是何情况，切记，不可擅离职守！”
几个伍长连忙称是。
于是几人脱离大队，沿着轻烟的方向探去。。
走近一看，林子里居然有不少人影在忙碌，而站在最前方指点众人的
采药、分拣、熬煮的正是之前的老道。
张四娘心底微微一喜，待三哥站稳，她轻轻落地，跨步上前行礼：
“道长，又见面了。”
老道回头见是她，眉眼柔和，笑着回礼：
“小友不是忙着为民奔波么，眼下在此处相见，贫道实在意外。”
张四娘一副苦恼模样：
“如今巨鹿疫病虽缓，药材却很是紧缺。小女子今日进山就是为了采药，可现下唯独缺一味清瘟主药，遍寻不见，正巧看见山中炊烟，便冒昧前来没想到是道长！正是缘分至此啊！”
老道听完，当即朗声一笑：
“如此说来，确实你我有缘。小友不妨说说是何药？我与弟子们看看是否见过？”
“便是北柴胡了”
“扶正散邪，疏肝理气，是极，是极当为主药！”老道听完思考半刻，抚须大笑。
“小友，你要的这味药，浅林少见，唯这片山谷阴湿之地最多。我弟子今日恰好采了一大堆，尽数赠予你便是。”
张四娘心头一松。
“多谢道长相助！这一味药，能救全郡无数重症百姓。若是方便，可否请道长带路，指点我们药草生长之地？也好让我们日后自行采集。”
老道点头应允。
于是一老一小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身后弟子、郡兵缓缓随行。
一路闲谈，倒是难得轻松自在
两人起先还是聊些药理养身，不知何时就说到这灾年疾苦来。
老道越听越惊，这小小稚童看民生疾苦竟比许多老吏还要透彻。
四娘也越发敬佩这位道长，此人大善，某些理念居然与自己的想法有相同之处。
一路走走聊聊，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这一日进山，众人满载而归，虽不能完全补上郡中药库，但撑到外购药材的队伍回来，还是足够的。
临别之时，张四娘再度郑重道谢。
老道含笑摆手，只道山水有缘，自会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