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12、联系 “吴哥。”

　　“吴哥。”一群人在坑边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时，有道雄浑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绝尘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便循声看去——是刚刚在山洞里的壮汉。
　　壮汉没注意到他，满目皆是吴哲君。
　　吴哲君看向他身后，“公主殿下呢？”
　　壮汉：“刚刚我们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我就让她先待在山洞里，我出来看看。”
　　吴哲君：“行。你们接下来还是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吧，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不好带上他们。”
　　壮汉点头。

　　壮汉走后，李绝尘问：“公主为什么会跟着你们？”
　　吴哲君一想到那个姑奶奶就头疼，他揉了揉额角，“公主在旁边的仓镇参加灯会，出来散心的时候就迷路到这来了……”
　　李绝尘想到刚才听见的声音，大概也就十五岁的年纪。
　　他面无表情，“什么人迷路这么有水平？”
　　吴哲君心里简直不能再赞同，但面上他没李绝尘这么敢说公主的小话，就只是笑了笑，便转移话题，“那接下来我就派点人去丛林边上守着，看见句芒来了就把她带过来？”
　　李绝尘点头。

　　不到两刻，吴哲君派去的人回来了。
　　李绝尘在一行人中意外地看见了陈萧和林瑜一行人的身影，他们乌泱泱地跟在一个薄唇峨眉的女人身后。
　　这女人眉眼间尽是柔情，举止典雅而温婉，正是句芒。
　　她朝这边望过来时，目光扫过众人，几不可察地在树边靠着的男人多停留了会儿，对方轻轻地于唇边竖起食指，她会意地收回目光。

　　陈萧朝着李绝尘跑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老大！”
　　李绝尘蹙眉：“你们怎么也跟着来了？”
　　陈萧满脸兴奋，显然来的一路上没有吃到什么苦，“句芒听我讲完所有事后，说她能把我们全部带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李绝尘意味不明地道：“同时带这么多人？”
　　同为会巫术的，吴哲君已经叹为观止。
　　句芒微微扬唇，谦逊地道：“有些耗费精力，不过也不好让误入的人就这么留在村子里，跟着来，发生什么也能一齐应对。”
　　陈萧却反倒比句芒本人更骄傲似的，“她可厉害了！刚才遇到一个会制造幻觉的妖物都轻松消灭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已经知道面前的女人是神了，虽然此刻的句芒还未飞升，他们脸上还是出现了敬仰的表情。吴哲君同样也很紧张，但他还是撑着出来说：“既然您来了，便来看看这处坑吧。下方似乎有什么能夺取人生机的东西。”
　　句芒因着他的敬称笑了下，但没纠正。她来到坑旁，凝神片刻后，嘴里念念有词一阵。
　　这模样唬人，众人都屏气敛声不敢言语。句芒念完后，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她垂着眼掩下眼里的神色，“这下面有几处死婴的头骨，它们被摆在一定的方向，形成了一种能吸收生气的阵法。”
　　“但这阵法不强，很好破坏。”她说着，随手捻起一块石头，施咒一番将其扔进坑内。
　　石头在咒语的加持下，以刁钻的轨迹找到了一处头骨，将其击碎。

　　阵法解除，吴哲君拿出绳子，准备下去。
　　李绝尘看见他的绳子就想起了先前绳子断的一幕，建议：“……绑两根。”
　　“你提醒我了，”吴哲君也想到了这件事，一拍脑袋，再拿出了一根绳。”

　　他们是将近二十人，没有全部下去，部分留在了上方放哨。
　　吴哲君的人先下去，将下面照出一片光亮来。
　　等着最后下去的李绝尘看见陈萧也跃跃欲试要下去时，皱起眉：“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陈萧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老大，你相信我，我家世代猎妖的。”
　　说着，他已经飞快地攀着绳子往下去了，动作倒是很熟练。李绝尘没有阻止，只是目视着他慢慢落地，才抬脚下去，下去前他狭长的眸朝若无扫了一眼。
　　若无倚在树旁看着他，对上目光后浅浅笑了一下，然后终于动了动，朝坑旁走来。

　　李绝尘和若无前后脚下来时，早在下方的人已商量好了，四处散开寻找线索，空旷又宽敞的洞穴布满散开的光源。
　　句芒、吴哲君以及陈萧站在中央，前两者正在讨论着什么，最后一人则主要起到烘托的作用。

　　“……会是什么东西？”李绝尘走进时正听到这半截话。
　　他问：“你们在说什么？”
　　吴哲君转头来，“句芒说这里还有一种能屏蔽气息的阵法，那阵法似乎在隐藏着某种东西。”
　　李绝尘就问句芒：“连你也被屏蔽了吗？”
　　句芒点头又摇头，“没有完全屏蔽，否则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了。”
　　李绝尘“嗯”了一声，继续问句芒，“陈萧他们和你说过所有事了吗？”
　　“嗯……或许吧。”句芒说，“毕竟我也不知道所有事都有哪些。”
　　“那你知道神叹要怎么解吗？”
　　沉浸在荒漠形成原因的追查中，李绝尘此刻才终于忆起来初心——他是要出去来着。
　　句芒却是摇头，一脸苦涩，“不知。”
　　李绝尘安静地看着她，引得对方目光逐渐困惑起来。
　　这个行为确实很难让人理解，毕竟没人知道他眼里的句芒是散发着淡淡金光的。
　　他刚开始就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答案很清楚：这个句芒不是神叹里的句芒，而是真正的神界下来的句芒。她显然并不想暴露身份，否则这样的阵法李绝尘绝不相信她看不出来。而且，对于自己身处神叹的事，她接受得太过自然了。
　　那么这个神界的句芒隐瞒身份跟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自己的神叹吗？
　　李绝尘思忖着，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的手，思考起另一件事。
　　那段如影随形的声音被他翻了出来，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冷。”
　　——“……冷。”
　　——“……为什么……还在飞升……”
　　——“……”

　　只有神才会飞升。
　　因而刚开始踏上寻找身世的旅途时，他便清楚地知道了寻找的方向——找一个不愿飞升的神明。这个神明却不是李绝尘自己，因为那声音虽然是在他脑中响起，却并不属于他。
　　——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人，兴许他与这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密切，才让他将这人的声音记在了脑海里。
　　不过李绝尘也曾思考过，或许自己亦是一个神明。否则他不是妖怪，为何会异于常人？又如何能听到一个神明的悲语？
　　如今的状况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竟轻易看穿了一个神明的伪装。

　　“尘兄。”若无轻语，“怎么了吗？”
　　李绝尘被这声音唤回了神。
　　他有些怪异地道：“……你这是什么叫法？”
　　若无似乎听不出他话语间隐隐的抗拒，无辜道：“这么叫不行吗？”
　　“……”李绝尘懒得纠正他，“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在纠结什么事。”
　　本来李绝尘应该回“没什么”敷衍敷衍算了，不过他忽然想起了若无之前的一句话，于是高冷地留下一句：“秘密。”转身走了。

　　“这里这里！大家快来看！”
　　远远地，李绝尘就借着吆喝之人的火把看见了石头雕刻出来的衣摆——也只能看见衣摆，火把的光芒竟只能照出这雕像的一片衣摆。
　　站于雕像前，仰首，顺着衣摆往上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暗影，更多的包括面容在内的部分就匿于这暗影中，显出几分莫辨的神秘。
　　李绝尘心神一动，正要做出什么行动，余光就看见了句芒走了过来。
　　她手里冒出一团光球，下一秒光球飞起，朝上方飞去，到达最顶处后，霎时散出耀眼的光芒，从上而下照亮了雕像，在其深邃的五官下打出一片阴影。
　　——这是启的神像。
　　祂身上服饰飘扬依旧，与长发伴舞纷飞于身侧；其面闭目似悲悯，扬唇显自若；一手端于身前，一手向天引领，昂首向未知之地。
　　他们这群人站在高大的雕像下，竟如同蝼蚁望树，分外渺小，全部身心只余为这雕像浩然之气的震荡。

　　只有李绝尘。
　　只有他在与雕像相面半刻后，猛然回头望向若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若无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一群人已经围着雕像展开讨论，李绝尘才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做这个动作。”
　　若无凝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某种情绪，那很好地融合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重。
　　李绝尘在这目光中，内心的想法愈发强烈，终于若无弯起眼，带走了那份情绪，“这不好吧。在正主下做这种动作实在……不太体面。”
　　李绝尘深深拧着眉，“那就只做表情。”
　　若无无奈道：“我这样模仿，让其他看见的人怎么想？尘兄，想让我丢脸也不是这样丢的吧。”
　　李绝尘丝毫不理会他的贫嘴，坚持道：“那你就私下做给我看。”
　　良久，若无短促地笑了下，“我知道我可能和这个雕像长得有点像。但是凡人雕刻神，还是这种天生地养的神，怎么能知道祂的真实面目？所以我与雕像越相像，就越能说明我并不是这个神啊。”

　　李绝尘沉默下来。
　　理是这个理。可是……刚刚一瞬这人那样奇怪的眼神……
　　若无伸手，虚虚拦住他的眼，更是无可奈何，“还不信我吗？莫非我在你眼里能有这般厉害？”
　　“……不，”终于，李绝尘口是心非地道，“我信你。”
　　若无就放下手，揶揄：“果然我在尘兄心中还是没有这般厉害的。”
　　李绝尘冷笑：“……自然。”
　　两人心中是如何翻云倒海，都不为人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