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10、不信神 吴哲君明白

　　吴哲君明白他的意思。
　　“启”听上去是创世神级别的，而今却是沦落到角落。不为人所知。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若无回到正常状态后，话也便多了一点，此刻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管真正的神是怎么样的，最重要的还是祂对人间的影响。万一祂从来不回应信徒的愿望，所以渐渐就不被重视了呢？”
　　“怎么知道祂回不回应信徒的愿望？”李绝尘反驳。
　　若无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话虽如此，其实李绝尘也觉得若无的说法很大概率是对的。
　　他在世间游历这么久，对各个地方的神明信仰都了如指掌，并得出一个结论。
　　人们齐齐跪于神明之下，态度虔诚不敢亵渎，看似处于卑微的一方，实则才是这场信仰的主体，决定了什么神值得信仰而什么神不值得。
　　例如一个专门放逐犯人的地方，最受欢迎的是名叫“恕”的神。
　　如果一个神被人们冷落，那很大可能是因为祂没有价值。

　　他们三人琢磨壁画时，其他人也在四处搜寻。
　　一个人发现了处裂痕，忙打报告：“吴大哥，你快看这里！”
　　吴哲君走了过去，“怎么了？”
　　他看着裂痕，一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人指着裂痕两边的墙壁：“你看这两处，它们颜色有区别。”
　　李绝尘跟着看了过来。
　　裂缝旁有一个区域与其他地方在颜色上有些许差异，要更新一些，像是后来才填上的。更何况，这一个区域的大小十分像一个隧道入口。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隧道，只是后来被填上了。”他做出判断。
　　吴哲君就一脸奇怪：“那这后面是什么？我们怎么进去？”
　　李绝尘将火把置于裂缝前，仍看不清后方的场景。
　　他们想了一会儿办法，但好半天都能想出来。
　　这时，吴哲君道：“算了，不如先去另一边看看，万一那边有新的发现呢？”
　　于是众人就返回去，半途上遇到了吴哲君刚派去另一边的人。
　　“吴大哥，那边有一整面的字。”另一边回来的人道，“但是好像是古字……我们几个没一个人懂的，只能来叫你了。”
　　吴哲君点头，示意没关系。

　　等他们说完话，李绝尘出声：“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他本来以为这群人和如今还在村子里的一行人一样，都是临时碰到一起的。如今看来，吴哲君他们分工明确，还有一个明显的领头羊，不像是临时在一起的。
　　果不其然，吴哲君愣了一下，就回答：“我们都来自猎妖者，一个隶属王上的组织。这次出来是因为王上的悬赏。若不出我所料，李兄这次前来应该也是因为王上的悬赏。”
　　“其实平时这些外出寻宝的任务王上都是直接交给我们的，只是据说这次任务凶险万分，所以王上面向民间发布了悬赏，以求这次任务能被完成。”

　　听完吴哲君解释，李绝尘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能比自己更快到达秦南野中央。
　　合着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事的。

　　另一头的吴哲君见话头开始，就抓紧机会想多与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人多谈谈，他想了想，决定从刚才发生的事入手，“李兄对这么多神都有了解，不知你信奉的是哪一位？”
　　他想不到的是，对面这个是全世界万里挑一不信神的。
　　“……”李绝尘想起之前神庙里的场景，他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便决定敷衍过去，“什么神厉害信什么。”
　　“那你会信刚才那位吗？”已经半个世纪没说话的若无突然插了一句。
　　“……”李绝尘看向他的笑脸，一脸你提的什么无聊问题。
　　若无就多说了一句：“你不是说祂挺厉害的？”
　　“……信。”李绝尘眯起眼，“只要厉害我就信。”
　　若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滑过一丝了然，半开玩笑地道：“那不如你跟祂许个愿，让祂把我们带出去？”
　　“你为什么不自己许？”李绝尘有点无语了。
　　若无遗憾又无奈，好像对这件事他实在无能为力，“我不信神，如果许愿被神听到的话，恐怕会被发现我的内心不够真诚的。”
　　李绝尘示意一旁的吴哲君：“那就让他……”
　　吴哲君：“我们几个都试过了，没用。”

　　若无笑吟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绝尘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本来说一句许过了就行了，但他有点装不下去了，便生硬地道：“既然他们试过了都没用，那我还白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也是。”片刻，若无松了口，他一脸被说服了的模样，“毕竟当今神也很少回应信徒了。”

　　最近几年来，人们也逐渐意识到，他们的神变冷淡了。
　　虽然多年来保存的习惯一时无法改变，人们表面上还留着对神的敬意。但潜移默化中他们对神的遵从已经淡了不少。
　　就比如刚才，吴哲君直言许愿没用，放在以前他是万万不敢说出这等大不敬的话的。
　　更何况放在更久以前，普通人连进入神庙都不允许。

　　吴哲君通过李绝尘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太好的话头。他隐隐察觉对方其实不像口中说的那样信神，于是就没再接话，默默跟着自己人走到前面去了。
　　李绝尘望着他的背影，脸也不转地：“你为什么突然问那个问题？”
　　若无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其实不信神吧。”
　　李绝尘狐疑道：“这是你问那个问题的理由？”
　　“嗯。”若无爽快认下来，“你说你信厉害的神，那个画上的启算厉害的吧？可你一点敬佩的样子都没有，所以我就想着试探一下。”
　　“……”
　　“还有……”若无说着，停了一下，“你这样的人看着就不像会信神的。”
　　“……我什么样？”
　　“没有愿望。”
　　李绝尘嗤笑，“你怎么知道没有？”
　　若无思索会儿，“不，是没有有求于别人的愿望。”
　　李绝尘皱起眉，转过头去看他，正见着一个温和的笑，和若无平常惯有的笑不同，这一次扬起的嘴角有着欣赏的弧度。
　　若无始终在看着他，眼中倒影着火把上闪烁的火焰，不知内里暗藏了几分光芒。
　　那一刻，初见时隔于世外的漠然之人根本无法与面前的鲜活之人联系起来。
　　李绝尘皱起的眉不自觉松开了，他眉眼微怔，像是第一次认识若无。

　　“寻常人不信神是因为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可你明明对神明的事知晓得一清二楚，也没有对神叹之事产生过质疑，所以我猜，你应该只是单纯不想依靠神明，对吗？”若无求证道。
　　李绝尘看着他的眼睛，猛然移开目光，一时没说话。
　　若无身上一直带有一种舒缓的气质，因为他从不会发怒，也没有任何侵略性，所有东西都统统收敛在内。
　　而在这一刻，那样的气息统统灌注在他身上时，他没法再退避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这样的气质，那让人平和放松。

　　李绝尘无声的吐出一口气，默念外表具有迷惑性外表具有迷惑性，然后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信而已。”
　　若无：“那我说对了。”
　　“……”李绝尘道，“你又为什么不信神？
　　若无：“和你一样。”

　　这话有敷衍的嫌疑，不过看着若无的气质，他觉得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
　　但李绝尘依旧不爽地撇撇嘴，“还有一个问题。”
　　他复又转头去盯着对方，“你看到启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那股卷土重来的淡然……
　　若无安静了一会儿，正当李绝尘以为他要扯什么谎的时候，他道：“我能选择不说出秘密吗？”
　　李绝尘：“……”
　　他心想，你把别人的事扒这么清楚，自己的事却要保守？
　　若无看穿他的想法一般，道：“你也没告诉我讨厌我的原因。”
　　“……”

　　李绝尘眯起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另一处洞穴。
　　这个洞穴相比之前的就有些小了，不过其中内容一点不少。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虽有三两个经过演变也没什么变化的字可认懂，但对于理解所有内容来说没什么用——只可通过“启”字确认讲的还是同一位神。

　　吴哲君来到墙壁前，他凑近看了看，半天也未果：“这是古字，我得借助资料才读得懂。”
　　“你们稍等一下，我把这些字誊抄下来。”

　　吴哲君写字的速度极快，不到半刻钟他就抄完了墙上所有的字，呼出一口气，“好了，这里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吧？”
　　“有。”被派来这个洞穴先行调查的人道，“这里好像被封住了。”
　　他指着一个隧道形状，与其他墙壁有着细微差距的地方。
　　吴哲君并不十分意外，“这里也有？”

　　李绝尘从心烦意乱中强行摆脱出来。
　　他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发现这两个洞穴确实可能在同一洞室的隔壁。
　　他猜测：“这两个隧道可能通往一个地方。”
　　可脑海里的构思却还没有停止。他在刚刚忽然灵光一现，脑中的地图飞速向洞外延伸，再按照他们寻着声音前来的路线折回，勾出一条清晰的线。
　　他看向与自己一同前来的若无：“那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