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做杨戬大人的狗啊》比翼的鱼

11、第十一章 她实在是个

　　门扉闭拢，严丝合缝，将晴日的光完全阻隔在外，神仙的居所内设阵法，晦暗幽静之地，只要主人想，亦不会有一丝声音透出去。

　　小狐狸抱紧了自己的尾巴，蜷着身子，却仍旧忍耐不住地从喉腔里发出细细的啼鸣。她总是这样，做出一副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好像别人在逼迫她的样子，可不是她在一步步把情况导引成现在这样的吗？

　　绒毛扫过他皮肤的时候仿佛洒下数不清的火星子，又热又痛地燎灼着，火星子又连缀成蛇，嘶嘶地滑动攀延，从他的指尖游走到手臂，然后又没入衣襟的内衬。

　　灼气渗入体内，他的半边灵体都在燃烧着，另外半边冷静地审视着这只妖精，天眼冰冷无情地洞穿这小妖拙劣的伪装，明了这一切不过是她卖乖的小把戏。

　　她一点都不难受，反而开心得很。

　　他不禁加深了力道。

　　浮白不出意外地发出了尖细的叫声，但只有短促一瞬，紧闭的眼睛懵懵然睁开，雾气凝成水珠在眼眶处晃转。

　　“真……真君？”

　　杨戬嗯了一声，抽出了手指。屋外似乎云起风变，浓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转而大雨滂沱，打得庭院里种的梅花树枝无力伏卧，白梅的花瓣在雨中翻飞，雨滴的击打力度让其边缘承受不住地卷曲起来，又被迫舒展。

　　雨水太急太密，顺着白梅瓣的纹路流下，滴滴答答，在泥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浮白脸颊灼烧一般的红，她抱着他的外衣，揉皱成一团，把脸埋了进去，头一次恨起了听觉的敏锐，不愿意去听那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想躲避，杨戬却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他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把她强行从衣料里掰了出来。

　　湿漉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她的鼻腔能闻到泥泞的气味。

　　雨太大了。

　　他若无所觉，盯视着她，眼中似是弥漫思量的雾。

　　“或许是我的错。”

　　她的大脑还没降温，胃部里的饥饿感尚且没有反扑过来，足以让她艰难地挤出一道神智去理解他的话，但可惜失败了。

　　“什么……？”

　　“一味的想要对你好，可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杨戬说，“我也不在乎你想要什么，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

　　神仙就是如此啊，强大，神秘，高高在上。

　　可神仙又不只是如此。

　　他垂下眼眸望着她，漆暗的密室之中，唯有神灵眉心的那一点银质散绽光华，无悲无喜，仁慈怜爱，他与她不过咫尺，做出许诺的那一刻便又成了那九天之上的神仙，她此生若无意外，只能与众生一道匍匐大地，等候着天上恩泽的神仙。

　　“凡诸所求，皆有应许。”

　　“我为人间守护神，巡狩苍林，镇御山河。清源妙道，护生诛邪。信众求我千千万，我无有不查，无有不予。”

　　“而你离我太近，以至于我都忘了……信众求神，是该祭的，是当求的。神仙当做的，不是主动施与，而是及时回应。”

　　“所以今后我不再自作主张，由你来开口。”杨戬低下头，染着湿气的手指从她的下颌慢慢抚上她的唇畔，又停留在那一点不动，“浮白，你想要什么？”

　　她微微张唇，娴熟地含住他的拇指，舔掉那上头泥泞的水渍，水与时间一同冷却，尚未填满的胃叫嚣着存在感，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轻语：

　　“想要……”

　　她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杨戬莞尔，那神性的淡漠眨眼间如春水化冻，他欣然说：“好。”

　　“那就来求我，来祭我。”

　　——来从我的身上，肆意索取你想要的一切。

　　……

　　生为炉鼎的小妖精，该如何改变与生俱来的体质？

　　容器容量再大，也终究会有填满的时候，当满溢的那一刻到来，剩下的无非就两条路。

　　要么溢出，要么吸收。

　　她本来是该外溢的，奈何这只小狐狸实在太贪婪，不知饱足，哪怕是把自己撑胀也不愿意浪费珍贵的营养，该说不说，她挨饿的那些记忆反倒促使了她强化体内的吸收反应。

　　她本就是一颗果一片叶都舍不得浪费的人，更别说是来自他的“食物”了。

　　神仙本为世上至纯至净之灵，他更是神仙中的神仙，内无杂气，精纯之华，一滴都够她消化好久了，她倒是贪，全部都要。

　　上次只是给她灌点血就让她醉到晚上，直接就学会了化形。

　　这次又不知道要晕多久。

　　没轻没重。他忍不住在心中轻斥。

　　如他所料，小狐狸压根承受不了那么多，中途就晕死了过去，凄凄惨惨地倒在床铺上，眼角还挂着那流不完的眼泪，到处都在流眼泪。

　　杨戬无声微叹，一个净尘诀就让俩人都变得干干净净了，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她许久。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浮白的皮肤上浮现高热的粉色，蒸腾出气体，额头又哗啦啦的冒汗，狂暴的灵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以一种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强行与她血肉融合，塞进她丹田的最深处。

　　这个过程必然是不好受的，浮白眉宇紧蹙，辗转反侧，身体拼命地出汗，然后又蒸干。

　　杨戬倒了一杯凉水，轻轻掰开她的唇瓣，往她嘴里渡。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她，她流太多汗了就给她补水，喊热就掐诀施法降温，细致地照顾着、观察着她的身体情况，从白日到黑夜都未曾出过房门，如此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不吃不喝不睡不出门，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倒是哮天犬有些担心来看了几次，看到杨戬坐在床边，用帕子擦着浮白脸侧的汗水，低眸的神色平静而温柔。

　　“主人？”哮天犬瞅瞅至今昏迷不醒的浮白，“小白她……”

　　“快结束了。”杨戬说。

　　是一个很努力，很有上进心的小狐狸。

　　他原本还担心撑得太胀会对她造成什么损伤，现在想来还是他低估了她的韧性……作为炉鼎而言，她实在太过优秀了，会随着吸收的精华而自主调节容器的含量，贮存的灵气不断反哺压缩在丹田里，然后一点一滴地消化。

　　这具身体看着娇小……出乎意料的，能装下很多啊。

　　他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欣慰感。

　　又是一日过去，浮白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扶着额头，脑袋却异常清醒，精神焕发，呼吸都变得轻盈许多。

　　她第一反应按压自己的小腹，已经平了，那些狂暴的灵气已经被自己的身体完全驯服，温顺安逸地潜伏在她体内，虽然还有一些没吃完的，但已经不会出现积食一般的感觉。

　　……好满足。

　　人吃饱了就会自动分泌出幸福的信号，浮白脸上带着飘忽忽的笑，下了床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往外走去。

　　眼睛有些不适应阳光，被刺了一下，她抬手遮住。

　　外头天气也很好，没有之前那么冷了，是春天到了吗？

　　走到庭院里，看到真君和哮天犬站在空地上，她刚想去打声招呼，陡然定在原地。

　　有人……不对，是神仙？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乘着祥云来宣旨的神仙，在旨令传达到位后就飞走了，而杨戬幽幽地叹了一声，倒也没抱怨什么，毕竟听调不听宣是他和玉帝早就约好的。

　　“走吧哮天，去做准备。”

　　终于又能活动筋骨了，哮天犬兴奋地转圈蹦跳，汪汪汪。

　　“真君——”

　　被浮白一把抱住胳膊，杨戬低下头看她，面色柔和，关心地问：“感觉还好吗？”

　　“很好！好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精神百倍！”

　　“并非好像。”哮天犬踢踢踏踏地走过来，吐槽，“你实打实睡了一个月，我主人可是寸步不离。”

　　浮白呆住了。

　　杨戬视线下移，看见她恢复平坦的小腹，唇角挑起：“没事就好，你这贪吃的毛病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过来了。放心，我只去去就回，不会饿着你的。”

　　浮白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去哪？”

　　“北俱芦洲。”是哮天犬回答了她，“那儿妖孽丛生，横行霸道，当地的黎庶皆深受其害，主人本就时不时的要去降妖。那些妖物近几年更是猖狂，已不满足于一洲之地，企图向外扩侵。”

　　“若放任不管，其余三洲皆危矣。”

　　杨戬点了点头，接上话：“玉帝令我领兵十万，出征北荒，把那里的妖物扫平剿灭。常有的事，你不用太担心。”

　　妖邪总是除不尽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隔个几十年就要去北俱芦洲来一次大清剿，以守护其余三洲平衡安宁。

　　杨戬早就习惯了，只是这对小狐狸而言，应当是头一回离开他，他不免多宽慰了几句。

　　浮白知道这回是没办法任性了，她一个体质招人觊觎又弱得要命的小妖精，带去战场是给人添堵吗，就算真君很强可以护住她，她也不能冒着让真君分心的风险啊。

　　于是浮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杨戬挥手一招，从前常携带在身上的那把折扇飞入他手中，抖腕一振，扇骨节节拔长，化作三尖两刃刀。

　　“会很快回来的。”杨戬揉揉她的尖耳朵，再三宽慰。

　　随着他往外走的步伐，云雾往他脚下聚拢。

　　骤然一阵风起，浮白抬起胳膊遮挡，等再放下手时，身前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