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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枷锁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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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月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宿舍里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陆砚辞躺在地板上,手账本压在胸口,像一块冰冷的墓碑。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过。在他的感知里,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虚无。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具等待被发现的尸体。
手机在桌上震动。
不是铃声,因为陆砚辞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能看见屏幕发出的冷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手背上的伤口在夜色中隐隐作痛——不,他感觉不到痛。那只是他的视觉告诉他,伤口还在,血还在流。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陆砚辞盯着那两个字,面无表情。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他能从屏幕上的通话计时看出,对方在说着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出陆振庭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砚辞?你听见没有?”
陆砚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纹,那是无声的波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那边怎么回事?苏小满说你疯了?”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父亲的名字。触感冰凉,像陆振庭的手。
“林家那边催了,”陆振庭的声音继续传来,陆砚辞看不见唇形,但他能猜到那些字眼,“下个月十五,你去和林晚见一面。联姻的事不能再拖了。”
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陆砚辞早已麻木的神经。他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Omega,想起她看自己时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想起她曾经在沈倦面前炫耀般地展示过她的信息素匹配度。
“……听见没有?”陆振庭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陆砚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晨光正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那缕光,看着光里飞舞的尘埃。
“听见了。”他用气声说。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记住,陆家不需要一个疯子。如果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不介意让你永远安静下来。”
永远安静下来。
陆砚辞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现在就已经够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知道了。”他说。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陆砚辞模糊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份文件——陆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那是他21岁生日那天,陆振庭亲手交给他的。签字,就意味着他正式成为陆氏的继承人,也意味着他必须接受家族安排的一切,包括联姻。
他当时签了。
签完之后,他去了医院,签下了那份ES屏蔽协议。
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陆砚辞拿起那份协议,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他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曾经以为,这把刀能斩断一切束缚。
现在他才知道,这把刀割断的,是他和沈倦之间唯一的链接。
他缓缓撕碎那份协议。
纸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陆氏的内部系统。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报表,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数字,现在看起来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他点开邮箱,找到林晚发来的那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我们未来的合作】。
他删除了邮件。
然后,他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份文件。
标题栏里,他敲下四个字:决裂书。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陆砚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当众宣布与陆家决裂,放弃继承权,撕毁与林家的联姻协议。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证明自己诚意的方式。
但代价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英俊,却苍白得像一张白纸。脸颊上的指印已经淡了,但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感觉不到疼。
所以,他连“代价”都感知不到。
陆砚辞低下头,开始打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和过去之间那口棺材的盖子上。
【我,陆砚辞,自愿放弃陆氏集团一切继承权……】
写到这里,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起沈倦。想起沈倦当年被陆振庭羞辱时,那双低垂的眼睛。想起沈倦为了保护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冷眼和嘲讽。
而现在,他要用放弃继承权来证明什么?
证明他爱沈倦吗?
不。这不是爱。这是赎罪。
他甚至不配说“爱”这个字。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他感觉不到空气进入肺部的凉意,但他机械地完成了这个动作。然后,他继续打字。
【同时,我宣布与林家联姻协议作废。陆砚辞此生,只认沈倦一人。】
写完后,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没有语法错误。冷冰冰的公文格式,像一份死亡通知书。
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同时发往陆振庭的邮箱、林家的邮箱,以及陆氏集团所有高管的邮箱。
发送成功。
陆砚辞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个世界会炸开。陆振庭会暴怒,林家会羞辱,董事会会恐慌。而他,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变成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但他感觉不到恐惧。
他只感觉到……
一片死寂。
就像他此刻的世界。
窗外,晨光终于撕破了夜幕。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堆撕碎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落在沈倦的手账本上,落在陆砚辞苍白的手指上。
他缓缓抬起手,挡住眼睛。
阳光穿透他的指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看不见颜色。在他的视觉里,阳光只是刺眼的白,阴影只是浓重的黑。
但他知道,那是光。
就像他知道,沈倦曾经是他的光。
而现在,他要把自己变成灰烬,才能重新靠近那束光。
陆砚辞放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东西——
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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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辞的决裂书已经发出,接下来可以安排陆振庭的反应,或者沈倦那边终于有动静了。你想先看哪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