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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一片海 我见你。 ...

  •   和先生相恋的第五百五十一天,夜晚。

      仍然是夜晚,或许夜晚就是如此神奇,能极大程度的激发人的大脑,让许多东西都冒出来,然后写下来。

      我说过我认为我的爱情总是和夏天有关,而我和先生恰好在夏天相遇。

      那段时间我非常激进,主要体现在谈项目时候寸步不让,每次结束,我微笑离开,而对方肩膀明显下垮——放松。

      连续三四个项目之后,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胳膊支在办公桌上,手指间不断摩擦着手背表皮。

      见他始终想开口又不太好开口的样子,我没了耐心:“有什么事直说吧。”

      老板肩膀松下去一点:“阿回啊、如果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呢,也是可以适当休息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为了赶项目好几个月没休假了。”

      挑了挑眉,我顺着嗯了一声。

      “咱们总不着这么拼,你看要不要我给你批个假,你休息休息、放松一下?”老板搓着手说。

      “公司不会趁机要把我开了吧?”我说,看见老板连忙摇头,慌乱不是演的。

      “阿回啊,你不觉得,你最近比较压抑吗?”老板说一点顿一下,“年会上面老李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我看得好笑,又细想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那我今晚回去考虑考虑。”扯了个笑。

      当晚闻风而来的挚友拎着芒果西米露来了,并且爆炸性大笑。她是计算机专业毕业,毕业后去了大厂拿了一份薪资不错的offer。

      当初问她为什么选这份,她说工作时间很满意。

      “所以你什么时候闭嘴。”劈手去夺那杯西米露,我认得那个包装袋,但我记得离她家有点距离。

      她往后躲,顺势插下吸管,“这我的,再说了,你又不喝这些。”

      挚友说得对,我从她拎过来的袋子里摸到冰啤酒,呲啦——我仰头灌了一口。

      “所以还是你家里吗?”挚友问。灯光下,她漆黑的瞳子映出浓烈的担忧。
      我不做声。

      寂静,而后是一声叹息,“这么多年了。”,我便明白她懂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

      “休息吧。”挚友说,咬着吸管,“我们可以马上出发,我请假陪你。”

      摇了摇头,我看见她的差异。

      “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啪一声放下西米露,她恶声恶气地过来锁我,“是哪个我不知道的小妖精!交出来!”

      拍两下她的手臂,咯咯地笑出来,顺带腾出一只手指着那杯西米露:“你家那位同意吗?”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挚友说。

      “没别人。”眼睛直视着头顶冷白的光,好像我的眼睛顺着这光雾了,“我想自己去。”

      “那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想到哪就去哪吧。”

      “那你想好了给我发消息啊。”
      “我哪次没给你发消息。”

      当晚,我说到做到,给老板发去休假消息。

      大概我这段时间确实太过压抑——十一点四十九分,大多数人大概已经入睡的时间,秒回:好!什么时候你觉得休息够了什么时候结束休假!

      嗤笑出声,我打开电脑,开始搜旅游地点。

      挑挑拣拣,我最后决定去英国,爱丁堡。

      如实将消息送达给挚友,她对我的决定表达质疑:“夏天,英国?阿回,你谈判的脑子也丢了吗?”

      “合眼缘。”伸了个懒腰,我定下下午的航班,“而且爱丁堡的夏天很凉快,我看看啊,1819度吧。”

      “得,那就旅途愉快。”

      当天下午,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我踏上飞往爱丁堡的飞机。

      落地后我空茫地站了会,在爱丁堡,这会是黑夜,但天空依旧是蓝的,只是很深、很暗,和国内大不相同。

      我叫了辆车去我提前租的民宿,我需要花点时间调整时差。

      到地时并没有见到我的房东,敲门是寂静,发消息过去并无回应,无法,拨打来他的电话。

      “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有什么事吗?”

      “房东,你还记得你租了间房吗?”严重怀疑此人已经遗忘自己还有个房东身份,我有些无奈,“我已经到了,请问密码是什么?”

      “1024。”

      嘟。电话中断。

      我与手机界面相顾无言,但疲惫更压在肩头,戳了1024,滴,推开门。

      这是一栋三层小别墅,外加一个阁楼。风格和城市的古老大相径庭,一路而来的建筑是庄严的历史见证者,而这内部又完全是智感现代化。

      黑白装修风格,个别装饰物参杂了别的色彩,总体很冷,当然,也很合我的胃口。

      房东并不在家,难怪敲门没人应。

      吭哧吭哧上了二楼,整理好用品,我一头扎进淋浴间。

      意识模糊地给挚友回了个到地安眠,大字型,下一秒就见了庄周。

      “你有什么打算吗?别告诉我你要在租房里睡一周。”电话里传来一道模糊的男音,而后是挚友小声的别闹。

      “这也是个好计划。”半挑眉,我意有所指,“约会呢?”

      “什么啊?”她声音高起来。

      收了调笑,视线下移,穿过窗玻璃,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深深浅浅,“一会去提辆车,然后环线自驾游。”

      我的领居格莉丝太太对此表达了疑惑:“环线自驾需要好些天,那你租的房间得空许久,不是浪费钱吗?”

      “但是我需要两天倒时差,并没有功夫好好看看这座古老的城市,所以最后回到爱丁堡时,我还会花上几天仔细的和它交流。”咬下一口她带来的下午茶点心,樱桃酱的甜味在嘴里炸开,“樱桃派很好吃,谢谢您。”

      格莉丝太太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更何况,正是这种安排让我们相遇了。”我朝她眨眨眼。

      格莉丝太太开怀大笑。

      次日一早,拜别格莉丝,在租车行租借了四驱SUV,我从爱丁堡出发,驶向罗蒙湖。

      清甜的空气把脑子里那些阴霾从头刷到脚,由“家”带给的那些暂时蜷在了角落里。我承认老板是对的,我确实该休息一趟了。

      站在栈桥上,手支着栏杆,视野里是远山和静水,那种清而润的味道绕过鼻尖。

      走过来遇见的大部分是外国人,或许是本地,或许是同我一样的旅人。我身侧就站着一个,余光瞟去,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还挺帅,我啧了声。

      不过缘分这种东西一向很浅,有些人一生只能见一次面。

      ?

      我错了。

      格伦科峡谷,我又遇见他了,还是一个人。绵延的绿,他在前面五十几米的位置,黑色冲锋衣。我没打招呼。

      威廉堡。错落有致的白墙黑顶,街道上,恰好我和他方向相反,驼色风衣,不规则项链,看成色应该是银制品。这一次我们对视一眼,又匆匆错开。

      尼斯湖,再次相遇。多半我们的路线相同。

      蓝漆木牌上印着“Loch Ness”,边上静卧灰白石块,湖水透彻,闪着粼粼的光。

      他站在木牌边上,黑色长袖衬衫,扣子开到胸口,绛红色风衣,看着挺薄。

      对上他漆黑的瞳子,绷着唇,不到三秒,皆是一笑。

      “你好。”他说,是中文?诧异地挑眉,可他明显是外国人长相。“你好。”我说。

      “我是中国人。”他说。

      “看上去不像。”诚实地摇头,突发觉这样并不礼貌,我连忙补上,“抱歉,有点冒犯。”

      “没关系,很多人这样说。”耸耸肩,他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叫我放下心来,“我是阿木,来散心的。”

      “阿回。”礼尚往来,“和你一样。”

      对视,再次相视一笑。

      沿着湖并肩而行,顺带互相吐槽一些琐事。

      “我是因为家里。”踢了一颗小碎石,我朝空气翻了个白眼,“接近三十岁女性的普遍烦恼,家里催婚和一些……”顿了顿,有些话题不太适合和外人聊。

      索性他非常善解人意,从容地接下去:“我已经三十二了,好巧,催婚、家庭矛盾,还有别的。”

      我松了口气,这让我感到舒服,同时这声音又很耳熟,像在哪听过。

      “那咱两可真是同病相怜。”我说。视线飘向远方,绿和蓝相接在一起,天地是那么旷远,好像有很多条路,好像只有脚下一条路。

      “你下一步呢?”是不是Inverness民宿?

      “Inverness民宿,然后去爱莲朵娜城堡。次日去瑟索。”他扭过头,半边挑眉,“你也是。我猜的对吗?”

      “那恭喜你猜对了。”我说,“我猜最后你要回爱丁堡。”

      “我有套房子在爱丁堡。”阿木说,风吹过他的头发,额头露了出来,整张脸添了些凌厉,“最后我会回到那,住几天,然后回国。”

      “你没有在这定居?”眯了眯眼睛,风带来的潮湿在我眼尾溜走,“我的租房也在爱丁堡。”

      “没有。”阿木说,声音有些散,“我只是每年会在这住一段时间,次数不定。”

      初遇在我的记忆里是蓝与绿、原野与湖泊、天空与山峦、还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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