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清晨天 ...

  •   清晨天光刚漫过酒店走廊,周景辰靠在电梯镜面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昨夜翻来覆去全是白日片场触碰江阑手腕的画面,那人下意识避让擦拭的细微动作,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整夜拔不掉。

      洗漱镜里的人憔悴依旧,浓重乌青盘踞眼下,眼底红血丝散不去。他没敢去楼下餐厅,依旧锁在房间等剧组通知,手机聊天框停留在和江阑的旧消息记录,指尖悬在输入框半晌,最终什么字都没能敲下。

      剧组群消息弹出,今日依旧留在城郊古院拍摄,重头戏是一场深宫告白的长镜头,剧本末尾标注了近身吻戏。

      周景辰盯着那行文字,呼吸骤然一滞。

      光是昨日轻轻碰到对方手腕,江阑都满是抵触,如今要隔着咫尺距离相拥相吻,光是想象那一幕,羞耻、贪恋、愧疚层层叠叠缠上四肢,浑身泛起冷麻。

      他清楚这只是拍戏,是角色该完成的戏份,可他私心藏了多年的心思,根本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准时抵达大堂时,江阑已经站在大巴等候区,一身简约黑衣,身形清瘦挺拔。察觉到周景辰的到来,他只淡淡抬眼扫过,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和助理核对今日拍摄流程,没有半分多余寒暄。

      周景辰自觉走到人群末尾,拉开最远的距离,一路沉默登上大巴,照旧落座最后一排角落。江阑在前排戴上耳机,侧脸冷白,全程没有回头。

      抵达古院,秋风比昨日更凉,枯黄落叶铺满青石地面,踩上去簌簌作响。化妆间依旧一左一右分隔两端,两人全程没有碰面。

      化妆师给周景辰描上古装唇色时,低声提点:“今天有亲密戏份,情绪收一点,别太紧绷。”

      他扯了扯嘴角,应声颔首,心底翻涌的慌乱无从遮掩。紧绷哪里是为角色,是一想到要靠近江阑,就控制不住地心神大乱。

      化妆完毕,江阑先一步去到院落主殿机位,一身月白古装衬得气质温润如玉,安静站在导演身侧研读剧本。周景辰缓步走近时,恰好听见导演特意和江阑交代吻戏细节。

      “最后这段告白收尾,吻不用太重,克制温柔,点到即止,拍完迅速分开,保持君臣之间隐忍的分寸。”

      江阑垂眸看着剧本,淡淡应声:“明白。”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接下来要和自己近距离相吻的人,只是无关紧要的搭档。

      周景辰立在几步之外,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他和江阑之间隔着现实里解不开的冰层,可镜头却要逼迫他们上演情深意重,这份割裂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导演转头看见他,简单叮嘱两句镜头走位,便抬手示意场记准备开机。

      殿内烛火摇曳,檀香淡淡萦绕,镜头对准相对而立的两人。剧本里,隐忍多年的臣子坦露心底藏了半生的爱慕,抬手轻轻扣住对方肩头,缓缓俯身靠近。

      “开机。”

      江阑率先入戏,眼底漫开角色独有的柔软怅然,安静站在原地,任由周景辰抬手落在自己肩头。

      指尖触碰到布料下温热的肩骨,周景辰指尖控制不住发颤,鼻腔里全是江阑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和那日醉酒强吻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旧日失控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愧疚瞬间席卷全身,他险些再次卡壳。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他顺着剧本节奏缓缓俯身,距离不断拉近,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江阑始终保持着角色的温顺,没有躲闪,眼底只有戏里的落寞,没有半分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唇瓣相触的刹那,周景辰浑身僵硬,四肢像是被冻住。柔软微凉的触感短暂贴上,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合,脑子里一片空白,多年压抑的喜欢、长久以来的悔恨、那日失控的难堪全部搅在一起,酸涩堵满喉咙。

      短短几秒,却像熬过漫长岁月。

      导演一声“卡,完美”落下,江阑几乎是立刻后退半步,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唇角,动作自然又疏离,方才戏里所有温柔瞬间消散,重新裹上一层冰冷的隔阂。

      那一下擦拭,直直戳进周景辰眼底。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肩头的温度,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方才短暂的温存只是剧本赋予的假象,戏一结束,所有亲密尽数作废。

      “休息十五分钟,调整状态拍下一段单人镜头。”

      工作人员四散散开,院殿瞬间空旷大半。江阑拿起一旁的温水,独自走到殿外廊下石凳坐下,低头翻看剧本,从头到尾没有往殿内看一眼。

      周景辰挪到殿门立柱旁,背靠着冰凉木柱,抬手虚虚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方才相触的触感挥之不去,可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从前他有无数次光明正大靠近江阑的机会,是他视而不见、肆意辜负,如今只能借着拍戏的名头短暂贴近,拍完只剩更深的难堪与自我厌弃。

      秋风穿过长廊,卷起落叶落在脚边,他望着远处独坐的背影,心底一片荒芜。

      十五分钟休息转瞬即逝,副导演招呼两人就位,接下来几段单人戏份分开拍摄,不用近距离对峙,周景辰才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神。镜头里他能完美演绎角色的悲欢,镜头一关,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便尽数流露。

      正午餐车送到院落,众人结伴取餐说笑,江阑拿完盒饭,独自走到最远的树下进食。周景辰等所有人领完,才随意取了一份,靠在大殿立柱旁,一口一口机械吞咽,饭菜尝不出半点滋味。

      他远远望着那道孤单的身影,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却像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方才镜头里相拥相吻,此刻却连并肩吃饭都成奢望。

      午后拍摄节奏放缓,大半都是单人远景,直到夕阳西垂,今日所有戏份才算全部杀青。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喧闹声填满整座院落。江阑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助理径直朝外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回望。

      周景辰独自站在大殿中央,目光落在方才两人拍戏相拥的位置,地面还残留着烛火淡淡的余温。戏里的爱意有剧本收尾,可他藏了多年的心意,永远得不到回应。

      返程大巴停在院外路口,众人三三两两登车,江阑照旧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戴上耳机隔绝周遭声响。周景辰沉默走到最后一排角落,侧身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暮色,一言不发。

      车厢内人声喧闹,前后两排如同割裂成两个世界,互不打扰。

      一路无言,大巴稳稳停在酒店楼下,天色彻底沉进黑夜。众人疲惫涌入大堂,江阑步履从容,率先走进电梯。周景辰刻意放慢脚步,等所有人尽数离开,才独自踏入空荡轿厢。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江阑的气息,一想起白日那场戏里的吻,羞耻与贪恋再度翻涌。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缓步走到落地窗边,望着楼下零星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火都裹着暖意,唯独他这间屋子,只剩刺骨冷清。

      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白日拍戏时的慌乱、相触瞬间的震颤、江阑事后下意识擦拭唇角的抵触,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敢奢求江阑轻易释怀,只盼能有片刻平和相处,可就连拍戏的短暂亲密,都只会让两人之间的隔阂更加清晰。

      曾经江阑毫无保留地把温柔捧到他面前,三餐叮嘱、拍戏陪伴、包容他所有冷漠敷衍,是他亲手将这份真心踩在脚下。如今自食恶果,只能借着剧本演一场虚假的情深,拍完之后,只剩独自承受的煎熬。

      黑暗之中,周景辰缓缓闭上双眼。

      他没有资格上前靠近,没有立场诉说心意,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保持距离,默默赎罪,不打扰,不纠缠。往后漫长时日,日复一日承受这份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惩罚,所有心动与悔恨,只能独自吞咽,无人分担。

      前路满是寒凉,自始至终,只剩他孤身一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