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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午后烈 ...

  •   午后烈日渐渐倾斜,梧桐枝叶交错重叠,把炽热的日光裁剪成斑驳碎片,零散铺在绵长的青石长廊之上,随风轻轻摇晃起伏。

      江阑步履平稳,脊背挺拔,自始至终没有一次回望。

      身后一片寂静。
      落叶被晚风摩挲出声,那一位曾经万众瞩目、骨子里自带傲气的男人,只能静静伫立原地,被无力感层层包裹。

      他不敢回头。
      只要稍稍松懈心底的防线,这半年咬牙建立起来的隔阂与平静,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心底残留的柔软从未彻底消散,只是长久以来刻意压制。一旦给予缝隙,过往的伤痛便有可能重新重演。

      转过长廊拐角,视线彻底隔绝之后,江阑藏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一股沉闷的凉意,缓缓萦绕在四肢百骸之间。

      重返片场之后,午后复工的喧闹接踵而至。刺眼的打光灯再度亮起,人声鼎沸,硬生生冲淡了长廊里压抑凝滞的气氛。

      助理快步走到身旁,低声交代下午的拍摄安排,连着三场情绪戏份,导演希望一遍成型,尽量不拖延夜景的拍摄进度。

      “我心里有数。”江阑语声清淡,接过温水,杯壁的暖意,却无法熨帖心底积攒的寒凉。落座补妆,闭目休憩的间隙,长廊里的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放下身段求和的周景辰、悬在半空收回的手掌、落寞低沉的语调,一遍遍盘旋不散。

      曾经从不懂得退让的人,如今小心翼翼,连流露关心都要再三斟酌分寸。

      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化妆镜映出一张清冷精致的脸庞,情绪尽数掩藏在眉眼之下,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

      很快,双人对手戏准时开拍。
      剧本刻画的是书生历经离别沧桑,和身居高位的故人重逢,纵使万般苦楚积压心底,表面依旧恪守分寸,疏离又克制。

      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江阑迅速入戏,将经年的怅惘与隐忍完美诠释出来,台词的停顿、气息的起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对面的周景辰也同步沉入角色,身居王座看似手握万里河山,内心却困住一份经年难解的亏欠。

      镜头之内,二人的对白暗藏纠葛,试探与思念相互缠绕。
      周景辰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悄然泛起一阵酸涩。戏里的遗憾尚且能够借着台词弥补,可现实里积攒数年的亏欠,早已无处弥补。

      整场对手戏行云流水,与生俱来的默契不曾因为半年的疏离褪色,顺利一条杀青。

      导演连连赞叹二人的氛围感无可替代,周遭环绕着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灯光骤然熄灭,角色滤镜随之褪去,江阑礼貌道谢之后,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径直走向休息区域,没有多余的停留。

      周景辰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旁人只当做寻常拍戏结束,只有他自己清楚,日积月累的悔意,早已将整颗心紧紧缠绕。

      他终于幡然醒悟,从前源源不断的偏爱被自己视作理所当然,固执和沉默让误会不断滋生。往日永远主动包容和解的人慢慢走远,如今身份互换,只剩他一人不停低头、不停试探,屡屡碰壁。

      落日缓缓下沉,燥热慢慢褪去,天际晕染开一层朦胧橘粉色晚霞,夜景拍摄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片场人流繁杂,道具车辆与工作人员往来穿梭,喧嚣嘈杂。江阑避开人群,独自坐到侧边空旷的台阶上,靠着墙壁迎着晚风小憩。

      微凉的晚风缓缓吹拂,稍稍抚平连日拍戏积攒的疲惫。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在三步之外停下,不远不近,恪守着体面的距离。

      暮色静谧,沉默蔓延开来。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周景辰低沉沙哑的嗓音,褪去了工作里的客套:“下午这场戏,完成得十分出色。”

      “分内之事而已。”江阑双眸未曾睁开,语气平淡疏离。

      一句客气的答复,隔开了所有多余的温情。周景辰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语气无比郑重,开启了这场迟来的剖白。

      “我不会逼迫你即刻释怀,也不奢望复原从前的模样。过往的幼稚执拗,层层叠加的误会,全部都是我的问题。”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缓缓盘旋飘荡。
      “从前总觉得时光充裕,认定彼此不会走散,忽略了沟通,也忽略了你日复一日的委屈。等到猛然醒悟,才发觉已经消耗掉太多温存。”

      简单的几句话,浓缩了整整半年的反省与煎熬。

      江阑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天边慢慢暗沉下去的晚霞,景致温柔旖旎,却无法融化心底冰封已久的角落。

      “认错抹平不了已经发生的伤痕。”语调平缓,没有激烈的怨怼,只是客观诉说现实,“后悔只能缓解你内心的煎熬,没办法抹平我曾经独自熬过的那些难熬时刻。”

      字字属实,让周景辰无从辩驳,浓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清楚明白这一点。”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褪去了影帝所有光环与傲气,“我不敢奢求一笔勾销过往,只盼望可以争取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必勉强自己回应我的靠近,也不必强迫自己放下戒备。我只希望,不用一直维持形同陌路的状态。”

      漫长的沉默接踵而至,晚风撩动额前碎发,江阑心底冰封的壁垒微微晃动,转瞬又重新稳固下来。过往的伤痛历历在目,贸然重新靠近,只会造成二次纠葛。

      “没必要勉强修补已经破碎的一切。”他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又坚定,“裂痕一旦产生,永远无法彻底消弭,止步于此,才是最合适的结局。”

      暮色越来越浓,晚霞慢慢褪去色彩,一点点被夜色吞噬。周景辰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黯然退场。经历过一次次碰壁,他已经做好了长久坚持的准备。

      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若是裂痕无法根除,我便用往后漫长的岁月慢慢修补。”

      “是我亲手毁掉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会一步一步,重新把你赢回来。”

      简单的誓言飘散在晚风之中,厚重又认真。江阑眸光轻轻颤动,连忙移开视线,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曾经骄傲自负的人,如今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奔赴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救赎。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夜景戏份即将正式开拍,成片的场地灯光次第亮起,冲破沉沉黑夜。

      “该进场拍戏了。”江阑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外壳。

      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身后飘来一句郑重绵长的承诺,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江阑,从今往后,我会一直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脚步没有停顿,依旧没有回头。
      只有藏匿在衣袖之下的指尖,悄然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

      夜色笼罩整片影视城,灯火阑珊,光影交错。

      从这一刻开始,属于周景辰漫漫无期的追妻救赎之路,正式启程。往后漫长的时光里,疏离会变成日复一日的守候,隔阂会化作持之以恒的弥补,万丈繁华的娱乐圈荣光,都将要为这份迟来的醒悟,慢慢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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