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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正午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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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晨雾尽数散尽,炽白日光铺满影视城仿古宫楼,晨间微凉褪去,空气裹挟着盛夏独有的闷热。上午重头戏顺利杀青,剧组迈入午休时段,喧嚣渐渐消散,工作人员结伴前往食堂,偌大拍摄场地骤然空旷,只剩保洁人员安静收拾各类道具杂物。
江阑婉拒助理结伴就餐的邀约。上午茶水间那场对峙久久萦绕心头,打乱了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他只想寻一处人烟稀少的长廊独处片刻。
青石长廊蜿蜒向前,两侧梧桐枝繁叶茂,交错的枝叶交织成浓密树荫,隔绝刺眼骄阳。脚下干枯的落叶被步履碾出细碎声响,风声簌簌,四下静谧寂寥。
他倚靠在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石栏杆上,点开手机相册。一张陈年秋日照片静静躺在相册深处,彼时二人还未曾登顶影帝宝座,趁着拍戏闲暇并肩伫立梧桐树下,笑容坦荡澄澈。
那时候误会不曾生根,争执未曾发生,前路荣光尚且遥远,彼此互为最坚实的依靠。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框,眼底泛起一层浅浅酸涩,被他尽数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半年刻意的隔绝,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起居、奔波、拍戏,可一场仓促的同台重逢,轻而易举搅乱了积攒许久的安稳。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伴着经年不变的雪松冷香,钻入温热的风里。
江阑没有转身回避,也没有慌忙锁屏,维持原本倚靠的姿势,安静等候对方开口。
周景辰刻意避开人群,一路循着踪迹走到这条僻静长廊。午饭毫无胃口,上午的对话反复在脑海盘旋,那句再也回不到从前,沉甸甸盘踞心底,压得人无从喘息。二人相隔两三步远,梧桐交错的阴影切割开两道身影,明明咫尺之距,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怎么不去用餐?”
褪去工作里公式化的语调,话语里的忧心藏不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没什么胃口。”江阑指尖按下锁屏键,将往昔回忆彻底封存,“简单将就一顿就可以。”
“长期三餐潦草应付,根本扛不住高强度连轴的拍摄日程。”周景辰眉头缓缓蹙起,目光落在他日渐单薄的身形之上,“我已经让助理打包两份口味贴合你的简餐。”
这份带着暖意的悉心照料,放在如今隔阂深重的关系之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江阑侧过身躯,神色恬淡冷静,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不必费心,周老师自己留下就好。”
一声声生疏的尊称,宛如一道坚固冰冷的高墙,每一次响起,都会狠狠隔开周景辰想要靠近的脚步。往日一身傲骨的三金影帝,在日复一日的悔恨煎熬里,棱角慢慢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无力。
“你非要靠着这一声称呼,时时刻刻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风声裹挟低沉的嗓音,积压许久的无奈缓缓流露:“不过一顿午饭而已,算不上越界。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不断透支身体。”
“决裂过后互不打扰,早就已经是我们之间默认的默契。”江阑语调平稳,不起一丝波澜,“如今突如其来的关心与照料,终究是多余的。”
经年日积月累的委屈层层堆叠,在心底筑起一道厚厚的壁垒。受过的伤痕历历在目,让他不敢再轻易卸下防备,不敢贸然拼凑早已裂开的感情。
周景辰凝望着他波澜不惊的眉眼,心底的无力感不断蔓延。他心里清清楚楚,昔日的执拗、高傲与迟钝,亲手酿成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僵局。如今哪怕只是迈出一步弥补,都步履蹒跚,阻碍重重。
“我坦然承认,从前的我太过幼稚偏执,无数误会疏于沟通,任由隔阂一点点蔓延生长。”这是决裂之后,他第一次卸下骄傲,坦诚直面自身的过错,“分开的整整半年,我日日都在反省复盘。”
只是这份姗姗来迟的歉意,来得太晚,早已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
远处长廊向着薄雾深处延伸,梧桐枝叶随风摇摆,光影忽明忽暗,晃动着藏在两个人心底残存的念想。
“就算幡然醒悟认错,也无法改写已经发生的所有遗憾,破碎过的缘分,很难复原成最初的模样。”
“我从来不敢奢求立刻变回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周景辰放低姿态,语气裹挟着恳切,“能不能试着稍稍放下隔阂,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就足够。我不愿意往后漫漫余生,和你彻底沦为陌路。”
二人同站在娱乐圈顶峰,是为数不多的两位三金影帝,本该是契合度无可替代的知己搭档,不该被过往的纠葛困住一辈子。
微风撩动额前碎发,江阑长久缄默不语。心底残留的柔软隐隐晃动,可曾经留下的伤痛清晰刻骨,没办法轻易释怀。
他缓缓摇头,答复委婉,立场却无比坚定:“目前我依旧做不到。维持同事之间的距离,就是当下最好的相处模式。”
频繁的靠近只会勾起尘封的旧事,反复拉扯只会互相内耗。保持距离,各自安稳度日,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景辰眼眸里仅存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虽然早就预判到这个结果,亲耳听见答复,失落依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头顶烈日灼灼,却驱散不了心底源源不断泛起的寒意。
枯黄的梧桐叶片悠悠飘落,静静落在两人脚边,空气凝滞,气氛压抑难熬。
片刻过后,江阑准备动身返回化妆间,着手筹备下午的拍摄造型。
“我先回去准备造型了。”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景辰下意识抬起手腕,指尖差一点触碰到对方的手腕,最后只能硬生生在半空停滞,缓缓蜷缩落下。不敢贸然触碰,生怕加深江阑的戒备,把仅存的一丝缓和余地彻底磨灭。
一个隐忍克制的小动作,藏着无处安放的执念,还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试探。
“往后我不会刻意闯入你的生活,刻意制造碰面机会。”周景辰的嗓音染上浓浓的落寞,“但是属于基本的关心,我始终没办法彻底割舍。”
话音落下,他静立在树荫之下,目送江阑一步步走远。清瘦的背影转过长廊拐角,自始至终,没有一次回头回望。
落叶纷飞,光影斑驳错落。
周景辰独自伫立在长长的廊道之中,望着满地飘零枯叶,终于深刻明白,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将会是开启追妻之路以后,长久缠绕着他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