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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认清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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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清本心之后的挣扎,远比直白的争吵更加煎熬。
经过前一夜那场剖开心底症结的谈话,整间公寓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滞氛围。周景辰心里清楚,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照料,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弥补。刻在骨子里权衡利弊的习惯经年已久,纵使有心挣脱,也很难一朝一夕彻底扭转。
一边是十几年苦心经营换来的影帝名望、优质资源与人脉圈层,一边是缠绕七年、日渐凋零的情愫。两份重担彼此拉扯,让他进退两难,日夜煎熬。
深秋拂晓,浓重的薄雾将整座京市轻轻笼罩。
天色蒙蒙将亮,城市彻夜不灭的霓虹还未褪去光晕,朦胧光影缠绕林立的高楼楼宇。
一份分量极重的影视合作邀约,送到了周景辰手上。整部项目班底属于业内顶配规格,倘若顺利签约,不仅能够稳固他三金顶流的位置,更有机会冲击更高层级的荣誉,是圈内无数艺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经纪人专程登门拜访,将合约平铺在茶几之上,逐条梳理这份资源能够带来的口碑红利,还有难以复刻的上层人脉。
“这种等级的项目可遇不可求,一旦错过,往后很难再遇上同等水准的机会。”经纪人恳切规劝,“以你的年纪和阅历,正是攀登事业顶峰的黄金时期,实在不该轻易放手。”
周景辰指尖轻轻摩挲着合约纸张精致的纹路,目光沉沉,心绪纷乱起伏。
放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签下姓名,事业永远会被排在所有选择的最前方。只是如今,江阑淡漠安静的模样总会在脑海里浮现,还有那句戳破一切的话语:这只是止损,算不上偏爱。
一旦敲定合约,未来整整一年都会被封闭式拍摄占据。异地奔波加上紧凑行程,眼下刚刚开始的弥补之路会被迫中断,本就稀薄的相处时光,将会彻底消散殆尽。
前路万丈星光,七年情深岌岌可危,两难的桎梏牢牢将他困住。
经纪人见他迟迟无法给出答复,不由得心生疑惑:“机会不允许长时间犹豫,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没有别的缘由。”周景辰压下繁杂的心绪,嗓音低沉平缓,“给我半日时间斟酌,傍晚我会给出最终答复。”
送走经纪人之后,空旷的客厅只剩一纸合约静静摆放。窗外薄雾缭绕,满城繁光半隐在雾气之中,缥缈又朦胧。
恰逢此刻,江阑走出卧室,收拾行装准备奔赴片场。
一身简约休闲装束,气质清隽温润,视线淡淡掠过茶几上醒目的合约,一眼便能看透这份资源的含金量。神色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份普通通告文件。
他无意过问,打算径直走向玄关动身离开。
这份过分淡然的漠视,重重压在周景辰心头。
“你没有想问我的事情吗?”周景辰出声将他唤住,语气裹挟着难以掩藏的忐忑。
江阑脚步顿住,缓缓回身,眉眼平和沉静:“合约是你的人生抉择,不必特意和我商议。”
“如果我接下这部剧集,整年都要封闭拍戏,我们能够碰面的次数会屈指可数。”周景辰紧紧凝望着他,竭力想要捕捉一丝不舍的情绪,“你真的全然不在意吗?”
江阑唇角浅淡抿起,目光澄澈坦荡:“从这段感情只能藏匿于阴影之下开始,我早就习惯了等候与别离。”
“选择权如今回到你的手中,不必因为我,勉强舍弃向往已久的前程机遇。”
言语通透得体,却也彻底隔绝了仅剩的一点温情。
他不会阻拦对方奔赴璀璨前路,也不再奢望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这份从容豁达,也代表着他已经放下期许,默默做好了各自走远的打算。
周景辰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心绪沉沉下坠。
他宁可看见争执、埋怨或是挽留,也无法接受这份万事皆无所谓的平静。
“在你眼里,事业荣光,注定会成为我不变的第一选择吗?”
“并非理所应当。”江阑语调平缓,娓娓道出积攒多年的感受,“七年朝夕相伴,我早已看透你的处事方式。权衡利弊已经成为本能,强行褪去光环做出牺牲,对你而言太过煎熬。”
“勉强改变本性换来的迁就,终究没办法长久维系。”
话语平实,却分外残忍清醒。
周景辰掌心悄然收紧,内心的挣扎愈发剧烈。他很想一口回绝合约,以此证明感情可以凌驾名利之上,可深耕多年的事业根基,依旧让他难以割舍。
漫长的寂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他嗓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会认真考量清楚。”
江阑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戴好口罩与鸭舌帽,推门离去。
房门闭合的刹那,周景辰颓然落座在沙发之上,目光定格在那份合约上面。薄薄一张纸,宛如一道分界,一侧是万众瞩目的星光,一侧是耗尽七年的羁绊。
整整半日,他都深陷回忆与纠结之中。过往画面轮番浮现:从前无数次把应酬和工作放在首位,留江阑独自熬过一个个深夜;屡屡以安稳未来当做理由,不敢将彼此的关系公之于众;醒悟之后笨拙学着弥补,却一次次被疏离隔开距离。
他猛然醒悟,如果这次依旧选择签约,无异于重蹈覆辙,亲手将残存的缘分彻底斩断。可十几年拼下来的地位与机缘,同样让人难以割舍。
夕阳缓缓沉降,暮色浸染整片天际。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给合约镀上一层暖橙光晕。几番反复权衡,他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心意已然落定。
“这部项目,我决定推掉。”
电话那头满是惋惜与劝说,他态度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挂断通话,心里既有卸下重担的释然,也夹杂着舍弃高光之后的茫然。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动放弃顶级资源,只为竭力护住快要破碎的感情。
夜色徐徐铺开,秋雨再度淅淅沥沥飘落下来。
一如往日,周景辰备好温热餐食与茶水,安静等候归人。这一次的退让,不再只是衣食起居上的照料,是跨越名利权衡,递交出去满满的诚意。
门锁轻轻转动,江阑缓步踏入屋内。
周景辰快步上前,将推掉合约这件事如实诉说,眼底藏着忐忑的期盼,奢望这份取舍,可以融化冰封已久的心。
“那部顶尖影视项目,我已经婉拒了。”
“我试着抛开利弊考量,把我们之间的感情,放在事业荣光之前。”
话音落下,他屏息等待回应。
可预想之中的动容与软化并没有出现。江阑听完之后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雨丝,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这份醒悟,来得太迟了。”
“若是放在数年之前,我一定会倍感珍惜。只是经年的失望层层累积,就算如今愿意割舍资源,也修补不住满目裂痕。”
“你这次做出让步,是惧怕失去之后的妥协,并不是发自本心,愿意不计得失偏爱我。”
周景辰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满腔的诚意被冷水浇透。好不容易挣脱名利的桎梏,鼓起勇气做出牺牲,终究还是无法撬动对方紧闭的心门。
“我已经做出这样的让步,难道依旧不够吗?”嗓音微微沙哑,盛满无力感。
“牺牲本身并无对错,只是合适的时机早就已经走远。”江阑轻声作答,“我很感激你的改变,只是我的心意,早就已经停止期盼了。”
暖黄灯光铺满公寓,饭菜热气缓缓升腾,却再也熨帖不了两颗渐渐疏远的心。
周景辰望着他清冷淡然的身影,终于真切明白,就算忍痛放下梦寐以求的前程,也很难追回渐渐走远的那个人。
满城繁光彻夜璀璨,秋雨淅沥落下,冲刷着这座城市浮华的喧嚣。
他终于跳出利弊的牢笼,学会为感情取舍。
奈何时光已然辜负,爱意慢慢落幕,再迟来的醒悟,只剩下挥之不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