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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长又亮 明显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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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心避开的乐家人,此刻整整齐齐站在医院大厅里。
乐父乐母、乐泽,还有被围在中间的乐星阑。
几个人原本都护着乐星阑,俨然一副众星拱月的架势,听见他刚才那句“宝贝”,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时亿舔了下发干的唇,眼底浮起一点兴味。
好。
不想见的人,全聚齐了。
乐星阑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开乐母扶着他的手,快步走到前面,眼眶还红着,语气却急切:“二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又像忽然想到什么,声音轻了下去。
“还是……你在担心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旁人听了,只会觉得他懂事又小心。
乐星阑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像终于下定决心,“二哥,我真的不会占着位置不走,你要是不喜欢我,我马上走。”
他生得漂亮,皮肤白,眼尾微红,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风吹弯的花,若换个人,恐怕已经不忍心再说重话。
可惜时亿自认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他看着乐星阑,忽然笑了下。
这一笑,乐星阑心里莫名一紧。
时亿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抬手,替乐星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动作温和,语气也温和。
“嗯。”
乐星阑怔住。
时亿垂眼看着他,“要给你叫车吗?”
乐星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什么?”
“不是要走吗?”时亿好心提醒,“医院门口不好打车,我可以帮你叫。”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乐星阑眼眶更红,像被他当众欺负了似的。
“时亿!”乐泽皱眉,声音压得很重,“爸妈还在这里,招呼也不打,像什么话?星阑关心你,你就这么没有教养地对他?”
时亿终于看向他。
乐泽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那里,端的是世家长子的架子,可那点不耐烦和嫌恶藏得并不深,像是多看时亿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
时亿没忍住笑出声。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他是真的佩服。
命运两个字如果有实体,现在应该已经贴在他脑门上了,合着他不回乐家,也得在医院把这场戏补上。
他抬手按了按帽檐,笑意懒洋洋的,漂亮得有些扎眼。
“爸好,妈好。”
顿了顿,他看向乐泽。
“你也好。”
敷衍得明明白白。
乐氏夫妇脸色同时变了。
这是时亿回乐家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喊他们。不亲近,不讨好,甚至连怨都懒得有。
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碍眼的陌生人。
旁边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不是说乐家真少爷找回来以后家庭和睦吗?这看着不像啊。”
“假少爷刚才那话也太茶了吧。”
“真少爷衣服都湿成这样了,没人问一句?”
“看病还得朋友送,豪门也不过如此。”
乐母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周围。
乐父的脸彻底沉下来。
时亿身上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眼尾都被烧出一点红。他懒得继续陪他们演,偏头看向乐泽,客气得像在问路。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话是这么说,他压根没等回答,转身就要走,顺手捞过于晓鱼的手腕。
“走了,小鱼。”
“站住!”
乐父威严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
时亿脚步没停。
乐父看着他拉着于晓鱼,脸色更难看,“这个野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于晓鱼:“?”
时亿:“?”
这话恶心得太突然,连旁边吃瓜的人都静了一下。
乐父却像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缓了缓,带着施舍般的训诫。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要有数,等你腺体好了之后,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自甘堕落,和这种贪财慕色的人混在一起?”
腺体。
这两个字落下时,时亿脚步终于停了。
他按在后颈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乐家都知道。
他还以为那只是暮晟睿随口哄骗原主的疯话,或者乐星阑身边那群人出的馊主意。
原来不是。
他们全都知道。
知道原主会疼,知道那场手术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一句“互换”就能抹过去的。
但他们还是默认了。
因为乐星阑需要。
乐父还在说:“别忘了你是乐家的人,和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搅在一起,丢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更是乐家的脸。”
于晓鱼脸色冷下来,刚要开口,时亿已经慢慢转过身。
他低头笑了一声。
“哪种人?”
乐父眉头一皱。
时亿抬眼,帽檐阴影下,那双眼睛异常的亮。
“您是不是忘了,乐家的来时路也没多体面?”
乐父脸色骤变。
乐宏燚最忌讳别人提这个。
他当年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靠着一张会哄人的嘴攀上乐母,哄得人和家里决裂,先上车后补票。乐母父母心疼女儿,这才一路扶持女婿,把乐家扶到了今天。
偏偏乐宏燚最爱说自己白手起家。
时亿看过书,对这段八卦记得很清楚。
“而且。”他没管乐父阴沉的脸,自顾自继续,“我一个小山村出来的人,十几年没人教,自然没什么教养。”
他笑得很乖。
“我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也确实轮不到别人教。”
乐父气得抬手就要过来拉他,被乐泽一把拦住。
乐泽看着时亿,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弟陌生。
以前的时亿会争父母,争关注,争暮晟睿,争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现在他不争了。
可也正因为不争,反而像彻底脱了缰,谁都拽不住。
乐星阑站在旁边,指尖悄悄攥紧。
他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时亿还会为了暮晟睿失态,会为了父母一句话低头,会为了留在乐家忍下所有难堪。
怎么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
难道是故意的?
故意在医院这种人多的地方闹,借舆论逼乐家让步?
可他既然这么不在乎,又为什么要回来?
时亿已经不想再看他们。
他拉着于晓鱼往诊室方向走。
刚装完一波大的,再留下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只是经过一扇门时,那股冷香又忽然缠了上来。
很轻。
像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风,擦过鼻尖,又贴着他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绕了一圈。
时亿脚步一顿。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像饿,又不完全是饿。
更像身体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地方,被这点味道轻轻碰醒了。
“怎么了?”于晓鱼问。
时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那扇门边,再往前一点,他几乎要贴上去。
这姿势多少有点变态。
他若无其事揉了揉鼻尖,“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于晓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消毒水?”
“没别的?”
“没。”
时亿哦了一声,语气自然:“那可能是我饿了。”
他说得像真的。
只是转身时,他还是看了一眼门牌。
信息素引导室。
时亿不太懂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股味道实在好闻。
勾了人就跑,一点也不负责。
流氓。
好在他要去的门诊就在隔壁。
医生检查过后,说他淋雨受寒,后颈腺体区域有炎症反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处在未分化状态,不排除指标波动,建议有时间做更全面的检查。
时亿听得很敷衍。
医生又给他开了点滴和营养剂,叮嘱他每日必服。
于晓鱼把他送到输液区后,学校那边忽然来了电话,只能先走,临走前他盯着时亿看了半天,像怕他一转头又去打架。
时亿冲他摆手,“放心,我现在是病号,主打一个柔弱。”
于晓鱼冷笑,“你柔弱得差点把别人脑袋开瓢。”
“那叫合理防卫。”
“你最好是。”
于晓鱼走后,输液区终于安静下来。
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里走,倒把那股乱窜的燥意压下去不少。
时亿从满鼻腔的难闻气味里解放出来,终于有闲心观察这个世界的医院。
吊瓶上有电子计数器,床边有会跑腿的小机器人,墙面还能投屏点餐。
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一会儿看看计数器,一会儿逗角落里的小机器人,最后甚至研究起小机器人的外壳缝隙。
护士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试图把小机器人翻过来。
小机器人头顶的表情屏已经哭成了“QAQ”。
护士赶紧出声:“你的饭来了!”
小机器人抓住机会,顶着哭哭脸,一溜烟跑了。
时亿还很无辜:“它这么高级吗?居然看不到充电口。”
护士忍笑,把打包的粥和几样小菜放到旁边,“医院专供款,不卖。不过有民用型号,你可以上网看看。”
“好的,谢谢。”
时亿一只手不能动,只能单手接过饭盒,歪着头道谢。
他是真的饿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顿正经饭。
粥不算多好吃,小菜也普通,可热气腾上来时,他整个人都亮了点。
护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网上说乐家真少爷铺张浪费、脾气恶劣、看不起人。
可眼前这个少年戴着一顶廉价鸭舌帽,单手抱着饭盒,吃一口粥都像捡到什么便宜,眼尾还懒洋洋弯着。
哪像报道里写的那样。
倒像她刚领养的小猫。
护士实在没忍住,征得时亿同意后,趁他低头吃饭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年侧脸苍白,帽檐压着眉眼,垂眸看着手里的粥。若不知道他正在认真干饭,倒像是在思念什么人。
吃完饭,时亿随便下了个小游戏,一边消磨时间,一边留意门口。
他观察过,信息素引导室那边如果有人出来,经过走廊时一定会路过他这里。
可他等到几瓶药液都快见底,门口也没再出现那股味道。
难道人已经走了?
时亿盯着游戏界面,心不在焉地戳死一个怪。
啧。
看来香水链接是要不到了。
营养剂和饭都进了肚子,身体却又开始隐隐发热。
尤其后颈。
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轻轻顶着,酸胀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痒。
时亿扭了扭脖子,越扭越不舒服,干脆起身去洗手间。
冰水冲过手腕,他把被水浸凉的手心按在后颈上。
一下。
两下。
反复几次后,那点烧灼感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时亿低着头,湿漉漉的发尾贴着颈侧,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刚才红了点,眼尾也红,像刚被谁欺负过。
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乐了,这张脸确实挺能骗人。
正想着,身后的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时亿没回头,先从镜子里看见一截手腕。
来人很高,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清晰而紧绷。肩宽腿长,站在那里时,连医院惨白的灯光都像被他压低了几分。
但他状态不太对。
男人一只手撑在门边,指节泛白,进门后停了两秒,像是在辨认这是哪里,那股冷香也跟着涌进来,比刚才在走廊闻到的更清晰。
冷,干净,却乱。
像雪夜里忽然刮起来的风,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失控的劲。
时亿后颈那点刚压下去的热意,被这股味道一勾,又慢慢烧起来。
他正大光明地从镜子里看。
男人抬眼,隔着镜面和他对上视线。
眉眼很深,眼尾略压,瞳色却有些涣散。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还在,只是像蒙了一层雾,冷得吓人,也空得吓人。
一般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挪开眼了。
时亿明显不是一般人。
他条件反射吹了一声又长又亮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