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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时务为俊杰 不跑等着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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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光映在时亿苍白的脸上,倒显得那点懒散的笑更凉了些。
他来网吧,不只是为了躲开乐家那场注定恶心人的闹剧。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时亿摸索着打开A大学校官网,找到学生登录入口。
页面刚跳出来,私信提示就像憋了很久似的,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抄袭狗还敢参加联谊?】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骨子里都脏。】
【抢了星阑的位置还不够,还要抢他的专业?】
时亿扫了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
骂得挺齐。
他直接关掉私信,点进教务系统,找到转专业申请。
系统跳出一行红字提醒:转专业申请一经提交,将进入审核流程,请谨慎确认。
时亿连专业列表都懒得细看。
只要不和乐星阑继续绑在一个学院,读什么都比留在原地看戏强。
鼠标下滑。
确认。
弹窗跳出来。
【申请已提交,等待学院审核。】
时亿往后一靠,终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指尖转着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灭掉。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自己真的回到学生时代有了点实感。
原主其实不蠢。
未分化,出身差,刚被乐家找回时连礼仪课都没上完,却能凭专业知识第一的成绩被A大破格录取。
他没有选A大的王牌金融专业,偏偏选了植物学。
因为乐星阑也在植物学。
原主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想证明真正的血缘不是笑话,想证明他也可以比那个被所有人偏爱的假少爷更优秀。
可旁人只说他争,说他抢,说他容不下人。
时亿扯了扯领口。
有点渴。
后颈那块也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皮肉轻轻烧起来,他皱了下眉,刚想细想,就被旁边一阵哄笑打断。
“啧,还不说话?”
“这么维护那个废物啊?”
“修个电脑屁股翘这么高,缺人是不是?”
“哈哈哈,新来的工作人员故意的吧?知道贾少今天来,特意把坏机子分给你,这么迫不及待,贾少不如成人之美?”
“听说你跟乐家那个乡巴佬是朋友,他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骚?叫出来给哥几个玩玩啊。”
话越说越脏。
角落里,一个穿着网吧工作马甲的少年半蹲在主机旁,手里还拿着螺丝刀,背脊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
于晓鱼。
原主唯一的朋友。
时亿在记忆里见过他,嘴毒心软,明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却总能在原主最狼狈的时候递一把伞。
而现在,这把伞被人踩在泥里。
于晓鱼想反抗。
可他不能。
他需要这份兼职,自从别人知道他和时亿是朋友后,试用期被卡,面试被拒,连便利店都不肯收他,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份工作。
他不想让时亿在满身流言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他。
忍忍吧。
可他眼底那点恨,根本藏不住。
时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那笑不大,却像刀背敲在桌沿。
“好啊。”
旁边那群人一静。
时亿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偏头,“怎么玩?”
原本聊得正嗨的几人被吓了一跳。
被叫作贾少的人转过头,看清时亿的脸后,表情僵了两秒。
贾文志。
A大有名的富二代Alpha,也是乐星阑的拥趸之一,平时嘴上最喜欢挂着“乐家那个废物真少爷”,仿佛不把时亿踩进泥里,就显不出他对乐星阑的真心。
可真看见人,他反倒噎了一下。
昏暗灯光下,时亿坐在角落里,黑色鸭舌帽压着眉眼,湿过的发尾贴在颈侧,脸色苍白,却不是想象中的怯弱。
他像刚从雨夜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冷意。
有人没认出来,傻乎乎问:“贾少,这谁啊?”
贾文志暗骂一句蠢货。
还能是谁?
他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废物。
“哦。”时亿站起身,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原来是口嗨。”
他走过去,视线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贾文志身上。
“真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于晓鱼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时亿,你快走。”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更安静了。
时亿。
网上被骂了半个月的那个时亿。
一瞬间,旁边几排机位的人都往这边看,甚至有人偷偷摸出手机,镜头刚抬起来,就被时亿看了一眼。
那人手一抖,又默默放下了。
贾文志被这一眼激得面子挂不住,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未婚夫在乎的是你弟弟,听说星阑一昏倒,就急得要从国外回来。”
他本以为时亿会变脸。
毕竟以前只要提到暮晟睿和乐星阑,这个真少爷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又急又狼狈。
可时亿只是挑了下眉。
“我知道啊。”
他单脚踩上贾文志的椅子横杆,身体微微前倾,唇边带着点懒散的笑。
“我不要的破鞋,他愿意捡就捡。”
贾文志脸色一沉。
时亿却像没看见,语气更轻:“倒是你,心上人都要躺在别人怀里了,你还只能跑到网吧欺负别人,贾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混得像条丧家犬?”
最后四个字落得很慢。
慢到周围的人都听清了。
贾文志脸上那点伪装彻底碎了。
“你他妈找死!”
Alpha的拳头带着风朝时亿面门砸来。
于晓鱼瞳孔一缩。
可下一秒,时亿脚下用力,直接把贾文志坐着的椅子踹翻,贾文志重心一歪,拳头擦着时亿耳侧砸空。
时亿顺手抄起旁边的键盘。
砰。
一声闷响。
键帽炸开,几颗键帽弹到地上,贾文志捂着头跪下去,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他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滑稽得很。
整个网吧死一样安静。
时亿蹲下去,抓住贾文志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
他手上沾了血,神情却淡得像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点灰。
“别人怎么说我,我不在乎。”
他凑近贾文志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人开黄腔。”
贾文志呼吸一滞。
时亿笑了一下。
“你说,我要是把你找了个乐星阑替身的事发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装深情?”
贾文志脸色瞬间白了。
时亿松开手,起身拉住于晓鱼。
“走。”
没有人敢拦。
谁都没注意到,在更靠后的一排阴影里,有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放下了手机。
那人身形高大,坐姿懒散,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哪怕只是安静坐着,周围也没人敢靠近。
他看完手机里刚录下的视频,低笑了声。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暮总,猜猜我发现了个什么好玩的。】
【关于你家小辈那位未婚妻。】
【三百万,视频发你。】
*
到门口时,时亿压低声音:“跑。”
于晓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冲进雨里。
刚才还冷得像能杀人的人,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两人一路穿过路口,拐进人多的街边,直到彻底看不见网吧招牌,时亿才撑着膝盖停下来。
“你跑什么?”于晓鱼被他拽得气都没喘匀。
时亿抬头,理直气壮:“不跑等着赔键盘吗?”
于晓鱼:“......”
时亿喘了两口气,“识时务为俊杰啊,少年。”
以前他经常健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这具身体明显不行,刚才那一跑,心脏跳得像要从胸口撞出来,后颈的热意也从一点烧成了一片。
他抬手碰了碰后颈。
烫。
于晓鱼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于晓鱼声音有点哑,“时亿,你今天很奇怪。”
眼前这个人不像他认识的时亿。
以前的时亿会忍,会解释,会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可今天的时亿像是终于把那层讨好的皮撕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锋利又陌生。
时亿歪了下头,透过帽檐认真发问:“你觉得我说哪版比较好?”
于晓鱼皱眉。
“第一版,看透亲情不值一文,幡然醒悟。”
“第二版,看清渣男利用,险些被摘腺体后重获新生。”
“第三版。”时亿顿了顿,“被雨淋傻了,准备从今天开始发疯。”
于晓鱼沉默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三版。”
时亿也笑了,笑意这次落进眼底。
于晓鱼骂他:“你这书呆子脑子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时亿毫不客气,“我什么样都是被你传染的。”
“早跟你说过,你那大家子没一个真心,你还巴巴往上赶,热脸贴冷屁股,怎么没把你冻死?”
“那不是还有小鱼你做我的暖宝宝,把我捂热乎了。”
“滚,我可没这么廉价。”
于晓鱼嘴上嫌弃,眼神却松了下来,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什么,“还有暮家那个,你真不在乎了?”
以前他劝过无数次,让时亿看清暮晟睿的虚伪。
每次都不欢而散。
要让以前的时亿承认暮晟睿不好,还不如让铁树开花。
时亿懒懒道:“嗯,之前眼瞎。”
“没见过未分化还影响视力的。”
“现在有了。”时亿嗓子有点发干,“首个病例在你面前,要研究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
他背后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腿也软了一下。
于晓鱼眼疾手快扶住他,掌心刚碰到时亿手臂,脸色就变了。
“你怎么这么热?”
时亿重新站稳,不甚在意地扶正帽子:“淋了点雨,可能发烧,没事,吃个药就好。”
这症状他熟。
以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于晓鱼盯着他的脸,神情越来越凝重。
刚才还能说是跑,现在时亿不止脸红,脖颈也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更要命的是,他后颈那块皮肤烫得吓人。
于晓鱼忽然抬手,在自己颈环上按了一下。
一层很淡的隔离膜散开,周围那些混杂难闻的气味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忽然轻了许多。
时亿眼睫一动。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刚才在网吧开始,那些花香、菜味、蒜味就不太对劲,它们不像普通气味,太清晰,也太贴近,仿佛不是钻进鼻腔,而是贴着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往里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那点热就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烧得更厉害。
时亿皱了下眉。
这身体到底什么毛病?
于晓鱼已经打开手环导航,搜最近的医院。
“前面右拐,隔一条马路就有医院。”他单手穿过时亿胳膊,把人架起来,“没死吧?”
时亿笑得胸腔发震,声音还是轻快的:“大明星,你这么毒舌,你粉丝知道吗?”
于晓鱼脚步一顿。
时亿刚才瞥见了他手环上没切出去的娱乐版面,也想起了一些原书里被他忽略的细节。
于晓鱼后来签过一家娱乐公司。
因为和原主的关系,他的路走得很难,资源被抢,黑料缠身,被公司雪藏,最后新闻里只剩下冷冰冰一行字。
于晓鱼,英年早逝。
死因:跳楼自杀。
时亿不信。
以于晓鱼的性格,就算被人按进泥里,也会先咬对方一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们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于晓鱼带着他往路口走,还不忘毒舌,“但我知道你再不走快点,就要死在这了。”
时亿把心里的阴翳压下去,嘴上继续贫:“哇,不要咒我,这么毒的话,你是怎么从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不会在关心我吧?”
“果然是贴心暖宝宝。”
“小鱼小鱼,怎么不说话了?”
于晓鱼一路被他吵得脑仁疼。
他开始怀疑,未分化久了不仅影响视力,还影响脑子。
进了医院大厅,时亿还在发射机关枪,嘴上跑火车拉都拉不住。
“宝贝,你说句话呀。”
话音落下。
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像被人一把按住,忽然静了一瞬。
连迟钝如时亿,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下一秒,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冷香。
像雪落在松枝上。
也像某种危险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时亿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在那股冷香靠近的一瞬间,他后颈那块滚烫的皮肤,像终于被人从暗处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