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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稚子依母,暗绪难平 时序缓缓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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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缓缓流转,盛夏褪去,清秋漫入宫墙,屈指算来,珩儿已然满了十月。
自先前潜藏在羹汤里的隐患被悄然截断之后,萦绕许久的焦躁啼哭彻底消散无踪。孩童一日日丰润起来,四肢灵动,时常伸着小手去抓廊下垂落的花枝,咿呀软语不绝于耳,气色红润,几番太医诊视,皆是元气充盈之相。整座栖鸾殿再无往日辗转难安的愁闷光景,处处皆是温煦祥和。
年岁渐长,稚子心性渐渐明晰,依恋之心尽数偏向了生母。白日里尚且愿意任由宫人或是无晦抱在怀中嬉闹,每待到夜幕降临,便执拗地不肯再入摇篮,只缠定邵令昭。小小的身子攀着她衣襟,脑袋依偎在她肩头,软糯的哼唧声缠人不休,唯有卧在她身侧,闻着她熟悉的气息,方才肯阖眼安睡,稍稍挪开些许距离,便会蹙起眉头辗转不安。
邵令昭心中满是温存,夜夜都将孩儿拢在枕边同眠。悬了两月的心彻底放下,只当从前种种不过是稚子幼时心神怯弱所致,如今全然痊愈,往后便可岁岁安稳,眉宇间终日舒展,再无郁结忧色。
无晦依旧恪守本分,昼夜贴身相伴,片刻不曾远离。
每至深夜,内殿放下素色帘幔,烛火挑至微弱,一室静谧安然。榻上母子相依而卧,呼吸匀和绵长,睡得沉静香甜。他便坐守在榻尾矮榻之上,整夜不曾合眼,静静值守长夜。
夜里秋风微凉,偶尔吹透窗棂,珩儿翻身踢开被褥,他便放轻脚步上前,小心翼翼将锦被裹好,生怕寒凉侵了孩童身子;若是邵令昭睡梦之中略觉胸闷,眉头浅浅皱起,他亦会静静等候片刻,待她心绪平复,方才退回原处。往日所有哄慰孩童的辛劳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如今稚子眷恋母亲,他便默默包揽周遭一切细碎琐事,不打扰榻间温存,只做暗处安稳的屏障。
旁人眼里,过往风波早已尽数落幕,太后远居寺院礼佛悔过,再无插手后宫的余力,栖鸾殿再无任何凶险可忧。
唯独无晦心底,沉沉思虑从未散去半分。
他只是掐断了这一次暗藏的毒计,却消弭不了太后心底经年累积的恨意。那人执掌后宫数十载,城府深沉,心性执拗狠厉,一朝失势蒙受屈辱,又亲眼看着邵令昭携皇子站稳脚跟,心中怨毒只会愈发深重,绝不会就此作罢。
当初她尚且能在迁居寺院之前,早早布下长线暗棋,借寻常滋补膳食缓缓损耗稚子本源,布局隐忍绵长,不露半分破绽。此番计策落空,不过是暂且收敛锋芒,蛰伏静待时机。佛院地处宫外,有祈福赎罪的名头做遮掩,进退从容,行事隐秘,想要再暗中布设算计,远比深宫之内更加无从提防。
眼下两月安宁,不过是短暂的休憩,潜藏的杀机始终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再度袭来。
夜深露重,殿内暖意融融。
望着榻上一大一小两张恬静安然的面容,无晦眼底漾开柔和暖意,可心底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贪恋眼前片刻静好,终日暗自戒备,将所有忧患独自藏于心底,半句也不肯吐露,唯恐惊扰了母子二人来之不易的安稳。
漫漫长夜,孤影相伴。身前是俗世难得的温情圆满,心底是无人知晓的万般忧思,唯有默默坚守,一寸寸守住这一方天地,静待未知的风浪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