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195、遣尽喧扰，独护清宁 时序更

　　时序更迭，春光渐盛。

　　三皇子珩儿已满五月。

　　褪去初生时的孱弱，孩童眉目渐渐舒展，眉眼清软，肌肤雪白，平日里乖顺安静，不吵不闹，愈发惹人疼惜。圣上本就偏爱幼子，如今更是隔三差五便往栖鸾殿来，大半闲暇时光，皆耗在此处。

　　殿中日日人来人往，最勤快的便是邵妃邵婉。

　　她依旧借着探望外甥的名目，日日入殿问安、时时陪逗皇子，一副温柔慈爱、心系同族的模样。眼底那份伺机攀附圣宠的小心思，从未停歇，只是日日落空，徒耗心力。

　　这日午后，暖阳融融，殿内无人。

　　无晦立在廊下，待殿外宫人尽数退远，才轻步入内，垂首低声回话，语气稳妥干净，无半分波澜：
　　“娘娘，邵妃身子，属下已彻底查实。”

　　“日积月累暗耗精血，内里根基全空，胎气散尽，经脉亏虚。”
　　“往后调养再好、侍寝再频，也终身无孕，再无半分诞育子嗣的可能。”

　　药性温缓无痕，太医数次诊脉，皆只言体虚气血弱，查不出人为半分痕迹。
　　对外依旧是容色娇艳、体态丰润的美人模样，内里早已被悄悄废了所有母仪根基。

　　自此，邵婉再无任何资本与娘娘抗衡，再无来日翻身作乱的余地。

　　邵令昭倚在窗边软榻上，垂眸看着襁褓里安睡的孩儿，闻言神色淡淡，无喜无惊。

　　这本就是她一早布好的局，今日结果，不过如期而至。

　　她不嫌残忍，亦不感慨输赢。
　　深宫立足，本就是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留她容貌、留她位份、留她体面，唯独断她最贪、最想要的子嗣前程，已是最大仁慈。

　　邵令昭轻轻抚着孩儿软嫩的手背，眸光微凉，语气轻懒：“知道了。”

　　心事落定，她只觉疲惫。

　　日日应付邵婉的假意亲近、日日陪着帝王演恩爱和睦、日日维持这六宫表率的贤德模样，早已厌烦至极。

　　她从来不爱帝王，半点不想近身承宠，更懒得虚与委蛇、周旋应酬。
　　邵婉日日耗在殿中讨好卖乖、窥探圣恩，帝王日日驻足此处贪恋幼子温情，这满堂喧扰，于她而言，只剩无尽乏味。

　　不多时，圣驾如期而至。

　　帝王入殿，第一时间便走向摇篮，看着乖软安睡的三皇子，眼底漾起柔和笑意，随口与邵令昭闲谈几句家常。

　　邵令昭抬眸，神色温婉得体，语气大方宽和，全然一副同族亲厚、体恤旁人的贤贵妃姿态。

　　她从容开口，顺水推舟：
　　“圣上。”
　　“这些日子，婉妹妹日日来栖鸾殿照看珩儿，晨昏不休，费心费力，着实辛苦。”
　　“妹妹独居宫院，素来清冷孤寂。如今悉心挂念稚子，心性纯良，实在难得。”

　　她抬眼看向帝王，语气温柔、句句妥帖，字字皆是成人之美：
　　“臣妾瞧着妹妹日渐温顺可人，独居太过寂寥。圣上若是得空，不妨多去她宫中坐坐，抚慰她清冷孤寂，也算不辜负她一片真心。”

　　话说得漂亮、得体、大度、无可挑剔。

　　看似体恤族人、成全姊妹、贤德容人。
　　实则字字疏离，句句推拒。

　　她不想留帝王相伴，不愿承他恩宠，懒得应付温存假意。
　　更不想日日看着邵婉在眼前演戏、伺机勾搭。

　　索性一次性尽数打发。

　　送帝王去邵婉宫中，既成全了邵婉日日渴求的机会，落得自己大度贤德的美名，更换得栖鸾殿往后清净无扰。

　　一石数鸟，唯独不含半分情意。

　　帝王闻言，只当她心性宽柔、容人有度，笑着颔首：“爱妃心地仁厚，既如此，朕稍后便去邵妃宫中坐坐。”

　　无人察觉，邵令昭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剩淡淡的松弛与清净。

　　一场应酬，一场虚情，就此利落送走。

　　不多时，帝王果然起身离去，带着随行宫人，移步去往邵妃宫殿。

　　殿中所有外人气息尽数散去。

　　喧嚣落尽，繁礼退场。

　　偌大栖鸾殿，终于恢复安稳清净。

　　方才端庄温和的假面彻底卸下，邵令昭靠回软榻，眉眼覆上浅浅倦意，一身凌厉与防备尽数松弛。

　　无人之时，她不必演戏，不必周全，不必隐忍。

　　立在一侧的无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悄然松彻，漾开一丝极淡、极卑微的欢喜。

　　他看得通透。
　　娘娘是厌了朝堂君恩、厌了后宫逢迎、厌了所有虚情假意。
　　她刻意推开帝王，打发帝妃二人离去，只为求一片清净，守她与孩儿安稳自在。

　　帝王离去，意味着再无人可光明正大占据殿中光影、占据她身旁位置。

　　那点藏在骨血里的卑微醋意、酸涩不甘，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踏实与妥帖。

　　从此，殿中无君，无喧扰，无假意逢迎，无刺眼旁人。

　　只剩他，日夜守着她，守着稚子。

　　无晦缓步上前，俯身轻探摇篮。

　　他动作熟稔至极，小心翼翼抱起五月大的珩儿，宽厚手掌托住孩童软乎乎的小身子，指尖极轻地拍哄。

　　小家伙似是感知到殿中安稳松弛，小手动了动，睁开懵懂杏眼，咿呀轻哼两声，软糯无害。

　　无晦垂眸看着怀中孩童，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疼这孩子，疼到骨子里。
　　这是她九死一生、绝境诞下的骨肉，是她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此生除她之外，唯一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至宝。

　　他一边轻轻晃着臂弯哄逗孩儿，一边静静立在榻边，寸步不离守着闭目休憩的女子。

　　心底是满溢的疼惜与爱护。

　　她太累了。
　　深宫步步为营、日日算计周旋、人前强忍周全、人后独自扛尽风霜。

　　如今喧扰尽遣，终于可得片刻安闲。

　　往后日夜，他不分晨昏、不分昼夜。
　　白日替她挡尽宫中非议、暗处扫清所有隐患；夜晚守殿伴夜、哄护稚子、替她担尽所有阴私污秽。

　　他不要功名、不要名分、不要半分逾越。

　　只求日日守在这殿中，护她清净、护孩儿安稳。

　　殿内暖阳温柔，岁月静谧。

　　一人倦歇安然，一人怀稚静守。
　　无君无扰，无风无浪。
　　他倾尽余生所有忠诚与深爱，昼夜不离，护她母子，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