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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温柔示亲，暗蚀根基
白日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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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晴光铺落栖鸾殿，殿中炉烟袅袅，一派端庄雍和。
邵妃邵婉依礼前来请安。
她入宫已久，位份早定，只是常年无宠，身居妃位却形同虚设。素来藏着几分玲珑小心思，知晓如今邵令昭势压六宫、圣宠无双，便时时谨小慎微，想着借宗族亲缘攀附借力，只求分得半分帝王恩露，在后宫站稳脚跟。
一身规整妃位宫装，妆容温婉得体，入殿便恭顺行礼：“臣妾参见贵妃姐姐。”
主位之上，邵令昭抬眸。
绝色眉眼间不见半分疏离冷淡，反倒漾开一抹温柔亲和的笑意，姿态亲昵，全无高位碾压的隔阂，张口便是温热亲昵的称呼：“妹妹快起。”
她亲自抬手虚扶，指尖轻点，待人起身，语气温和得近乎热忱：“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姊妹同心、宗族和睦的佳话。
外人皆知邵氏二女同入后宫，一主荣宠，一居妃位，彼此照拂、互为依仗。
可只有邵令昭心底清明。
她从未真心接纳这个妹妹，更不可能倾力扶持。
邵婉有心机、有野心、尚且年轻貌美。今日她无宠温顺，是迫于局势弱小。若真让她调养好身子、得幸侍寝、诞下皇子，来日便是六宫之中实打实的劲敌，是她亲手为珩儿、为自己养出的后患。
深宫权宠，从来有限。
她绝不会傻到为自己培植对手。
面上却是极尽疼惜提携的模样，拉过邵婉的手，让她近身落座，语气软和真切：“我知晓妹妹这些年独居宫院，素来清寂。”
“你本就貌美温婉，只是素来疏于调养，气色始终偏弱。”
她故作真心提点，字字听着是为邵婉筹谋前程，实则句句埋下陷阱：
“妹妹好好静心调理身子，把气血养足，容色愈发丰润，自然能入圣上眼目。”
“后宫立足，终究要靠恩宠、靠子嗣。待你身子康健，一朝侍寝得幸，一举诞下龙裔，便可固住位份，再不似如今这般清冷寂寥。”
邵婉本就满心攀附之心，听得这番话，瞬时眼底发亮。
她只当贵妃真心疼惜同族、愿意倾力提携，压在心底的欢喜几乎藏不住，连连颔首，温顺道谢：“多谢姐姐提点，臣妾定当好生调养，不负姐姐期许。”
她眼底的雀跃与浅薄野心，尽数落在邵令昭眼中。
邵令昭心头只剩淡淡的嫌弃与漠然，脸上笑意不改，依旧是温柔姐姐的模样，转头便命宫人抬赏。
珍稀阿胶、上品燕盏、百年人参、御制滋养膏方，再加上数箱云锦新衣、妆头珍饰，赏赐堆叠满案，隆重丰厚，极尽恩宠。
“这些你带回宫去，日日服食调养。”邵令昭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恳切，“自家姊妹，我自然盼着你好。往后有我在，定然护你得势，助你稳固位份。”
邵婉心花怒放，再三叩谢，只觉前路坦荡，全然沉浸在被提携的美梦之中，半点看不出眼前之人句句虚言、面面假意。
一场亲热叙旧，和睦温情，做得天衣无缝、人人可信。
待邵婉满心欢喜拜别离去，宫车走远，殿门合拢的刹那。
邵令昭脸上所有温柔亲昵，瞬间一寸寸褪尽，荡然无存。
方才暖意融融的殿内，顷刻浸满寒凉肃静。
一旁全程垂立、静默值守的无晦，将整场虚实表演尽收眼底。
他看得通透彻骨。
看清娘娘刻意的亲昵、刻意的温柔、刻意的提携许诺。
看清她嘴上喊着妹妹、句句为她筹谋恩宠子嗣，心底却是步步防备、层层扼杀。
她嫌邵婉野心外露、蠢而贪利，更绝不可能允许后宫再多一位有子嗣、有位份、有宗族势力的妃嫔。
他懂她所有权谋心思——明面结亲笼络宗族人心，暗地斩断对手所有生路。
邵令昭侧眸看他，温柔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上位者冷静淡漠的指令，直呼其名：“无晦。”
无晦躬身俯首：“属下在。”
“往后邵妃宫中所有滋养药膳、进补膏方、日常吃食。”
“全数由你暗中经手把控。”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阴狠缜密，毫无半分波澜：
“备一副极缓、极淡、无迹可查的方子。”
“药性要藏得完美，日日润物无声。”
“让她外头看着气血充盈、容色娇艳、体态康健，人人都信她调养极佳、最宜受孕侍寝。”
“内里精血暗耗、根基渐虚、胎气渐散，日复一日掏空根本。”
“不伤性命、不生病灶、太医无脉可查，永远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她要的从不是伤人性命，而是断她前程、绝她子嗣、废她根本。
让邵婉空有美貌、空有野心、空有期盼，一辈子看似风华正好、有望得宠，却一辈子体虚难孕，永远无法诞下皇嗣，永远无法真正站稳脚跟。
既成全了她提携族人的贤德名声，又永绝了后患。
邵令昭眸光微凉，淡淡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冷绝：
“做得干净。”
“外人只当是她自身体质缘故，无人能疑、无人能查。”
“我要她一辈子困在假象里，看得见恩宠，摸不到前程。”
无晦垂首，眼底心疼暗涌，却全然顺从，没有半分异议。
他太懂她的不得已。
深宫步步凶险，人人伺机而动，邵府人心贪婪，邵婉野心勃勃。
她若不提前制衡，来日便是反噬利刃。
世人皆赞贵妃宽厚仁德、亲善族人。
唯有他看清，她温柔面皮之下，是步步为营、从无疏漏的深宫狠谋。
他沉声应下，字字稳妥：
“属下明白。”
“属下亲自把控所有药引、膳食、膏方源头，药量缓释无痕，表里相悖，绝无任何人能够察觉破绽。”
他心甘情愿替她做尽这暗处污秽事，替她扼杀一切潜在对手，替她守住她与三皇子的安稳尊荣。
白日朗朗，明暗双线并行。
明线——姊妹情深，温柔提携，贤德名扬六宫。
暗线——温柔蚀骨，暗耗根基，永绝后宫隐患。
邵令昭静立窗前，望着宫道尽头的光影，神色漠然清冷。
她从不树敌，亦从不养敌。
所有看似亲近的成全，从来都是最致命的制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