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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朝野沸议,鬼门临生 无晦行事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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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晦行事极稳,出手便是雷霆无声。
他当夜出宫布线,借层层匿名暗线,将那一句冷宫绝境藏天瑞,蛰伏稚子旺帝祚、兴大启的细碎吉谣,以燎原之势撒遍全城。
不出半日,流言彻底炸开。
初时只是市井茶肆、街头百姓零碎闲谈,只当是秋来天兆、异象初现。
不过一夜流转,风声穿透层层宫墙,溜入掖庭、混入禁军、落进六部官吏耳中,从下至上,层层叠叠,越传越盛,越演越真。
无人知晓流言源头,无人敢追查天命吉兆。
只人人皆道——
秋来气运翻腾,至阴至寂的冷宫废土之内,藏着一桩天降奇瑞。
此地沉郁九月、敛尽锋芒,终将诞下一稚子,命格清贵,蛰伏而生,最是旺君旺朝,能佑帝祚绵长、国基稳固。
本朝圣上早已立嫡长子,国本安定,储位无虚。
可世人从不会嫌天命吉兆太多。
帝王掌权,最喜祥瑞傍身、国运昌隆。寻常风调雨顺尚且要记入史册,何况是绝境生麟、废庭出瑞的天授吉象。
流言愈演愈烈,再也压不住。
次日早朝,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数位文臣史官,接连出列跪奏,引经据典、上书禀奏此事。
言民间异语纷纷,皆是秋瑞现世之征,冷宫为前朝旧怨敛气之地,今日破寂生祥,乃是陛下仁德感天、福泽浸透废土之象,是大吉、是盛世预兆、是君上厚德所致。
奏折一封封叠入御案,字字称颂天恩、句句恭维圣德。
满朝文武无人敢驳斥、无人敢打压。
谁若出言非议,便是逆天兆、折国运、扫圣颜。
朝堂暗潮汹涌,人人心底皆在揣测——
冷宫废庭,到底藏着何等生机,能引整座王朝的祥瑞气运?
后宫更是暗议滔天。
太后宫中、新妃殿内、各宫嫔御私下往来,无一不在窃窃私语此事。
太后端坐凤椅,面色沉寒,指尖死死扣着扶手。
她听得明白。
这流言太过蹊跷,太过恰逢其时。
偏偏是沉寂半载的冷宫,偏偏是邵令昭囚居之地,偏偏是绝境生瑞、稚子旺朝。
她心底已然隐隐生疑,却抓不到半分实据。
流言只谈天兆、不谈人事,只论国运、不论废妃,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她想打压,便是逆天之举;想追查,便是自毁祥瑞。
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邵家新晋义女端坐殿中,亦是心绪翻覆、暗自警惧。
她顶替邵令昭旧势入宫,正欲站稳脚跟,忽然天降这般流言,直指冷宫旧地。
无形之中,压得她声势黯淡,心底莫名惶惶不安。
整座深宫,上至朝堂、下至宫人,人人皆在暗议。
唯独紫宸殿内,帝王静坐御案之前,翻着那一叠厚厚的奏折,眸光深沉难辨。
他阅尽满朝称颂祥瑞的奏本,听尽内侍回报的满城流言。
心底莫名想起——那片荒芜死寂的冷宫,那座他时常无意驻足的清漪旧殿。
无人知晓帝王心思,无人敢揣测圣意。
只整座皇城,已然被这一场无人溯源的流言,彻底搅动风云。
而这满城沸议、朝野暗涌的同一时刻。
冷宫深处,荒院寂寂,与世隔绝。
外界滔天风浪,半点传不进这一方破败殿宇。
殿内,烛火急颤。
邵令昭骤然被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攫住身躯。
方才还只是断续隐痛的宫缩,骤然绷紧、密集、凶狠,如山洪崩塌,狠狠碾过四肢百骸。
腹间沉痛彻骨,浑身骤然脱力,冷汗瞬间浸透里衣,鬓边湿发黏在苍白冰冷的面颊上。
产期,至此刻,正式发动。
比预想更凶、更急、更烈。
她身子本就负重十月,气血耗损大半,此刻剧痛席卷,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剧烈起伏,再也撑不住端坐的姿态,身子微微颤抖,死死咬住唇角,不让自己溢出半分痛吟。
她素来傲骨,纵是濒死剧痛,亦不肯狼狈失态。
可指尖颤抖、腰身僵直、浑身冷汗,早已藏不住那游走周身的濒死苦痛。
风声穿破窗棂,簌簌掠动帘角。
外界是漫天祥瑞流言、朝野沸腾、万众瞩目。
此处是孤身鬼门、血光将至、九死一生。
她赌对了势。
用一场提前铺开的天命吉谣,为腹中孩儿挣下了「天瑞降生」的护身名分。
从今往后,孩儿落地,便不是罪妃私生的卑贱孩童,是绝境而生、旺国旺君的天赐稚子。
太后不敢杀,外戚不敢除,朝野不敢议。
哪怕圣上已有嫡子,这孩子亦是得天庇佑、名正言顺的祥瑞之躯。
可造势是生路,生产是死关。
流言能挡世人刀斧,挡不住她身临鬼门的血肉劫难。
剧痛一轮狠过一轮,翻来覆去撕扯骨血。
邵令昭睫羽剧烈颤抖,眼底浮出层层水汽,那是极致疼痛里压不住的虚弱与惶然。
她方才布下漫天大势,赌尽人心国运。
如今只剩最后一关——
活着生下这个孩子。
就在她心神将溃、痛至脱力之际,院外一道轻影极速掠回。
无晦去时从容,归时步履极急,一身秋风霜气,眼底带着刚落地的风声动荡,与极致的慌张紧绷。
他方才在外亲眼见证流言燎原、朝臣上书、满城风起。
心知大势已成、生路已铺。
可一踏入荒院,听见殿内压抑细碎的痛息,看见榻上人惨白如纸、满身冷汗、痛至战栗的模样。
所有外界风波、所有棋局大势,瞬间被他抛之脑后。
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念——
他的娘娘,正在受苦,正在闯这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无晦跨步入殿,反手掩死殿门,隔绝一切外界声色。
方才在外尚能沉稳筹谋、冷静布势的人,此刻肩线紧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慌、疼、惧。
他快步至榻前,声音微哑,压尽所有动荡,只留极致的稳妥与虔诚:
“娘娘,属下回来了。”
“大势已成,流言遍朝。”
“从今往后,无人敢轻伤您与孩儿。”
“余下所有风雨、所有凶险、所有生产劫难——”
“属下替您扛。”
殿外是朝野沸议,天命隆隆。
殿内是一人忍痛,一人死守。
这一日,冷宫生瑞,天下皆知。
这一日,淑妃临产,死生一线。
风起皇城,命落荒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