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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三月胎逆,寒夜相依 时序深冬, ...

  •   时序深冬,寒锁冷宫。

      转瞬胎满三月。

      本是胎元渐渐稳固的时日,可邵令昭身子底子本就亏空过重。少时庶女拮据寒凉,入宫后步步筹谋、岁岁劳心,郁结积身、气血常年亏虚。再加上这冷宫深冬酷寒、居所破败湿冷、衣食清简、日日隐忍压绪,种种苦楚叠加,终究引来了剧烈难忍的孕反。

      自入三月,胎气骤盛,逆冲脾胃。

      往日只是晨起微微恶心、胃口寡淡,尚可强忍遮掩。可这几日,孕反骤然加重,凶猛得毫无征兆。

      不分昼夜,时时翻涌。

      白日尚且能凭一身傲骨咬牙强压,可一到入夜,寒夜沉冷,殿中霜气浸骨,胸腹间的呕意便汹涌而上,压都压不住。

      今夜更是难熬。

      朔风呜呜拍打着朽窗,寒意从四壁缝隙钻涌进来,冻得被褥都带着彻骨凉感。殿内无炉无暖,空气湿冷凝滞,堪堪卧下没多久,邵令昭心口便是猛地一阵翻搅。

      强烈的恶心直冲咽喉,伴着阵阵心虚悸颤,浑身骤然发软。

      她来不及起身,侧头便是一阵干呕。

      空空落落的腹内无物可吐,只呕出酸涩苦水,灼烧得咽喉刺痛难忍。一阵接一阵,停不下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得错位,浑身虚颤、冷汗涔涔。

      本就气血不足,经这一番折腾,更是头晕目眩、四肢脱力。

      寒、虚、呕、悸,四重苦楚缠覆周身。

      冷是刺骨的冬寒,虚是经年的亏空,呕是胎气逆乱,悸是身心俱疲。

      她素来隐忍,天大的苦都能默默扛下,从不外露半分脆弱。可今夜剧烈的孕反反反复复,折腾不休,生理性的难受席卷全身,再坚硬的傲骨,也被磨得摇摇欲坠。

      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额间层层叠叠的冷汗浸湿鬓发,黏在微凉肌肤上。身子一阵阵轻颤,呼吸急促紊乱,眼底浮起一层难耐的水雾,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殿外,无晦彻夜守在阶下。

      今夜风声格外凛冽,他本就心绪难安,时刻留意殿内动静。殿内几声压抑的干呕细碎传出,哪怕极轻、极隐忍,也瞬间刺入他耳中。

      他心口骤然一紧,不及多想,大步推门而入。

      昏暗寒灯下,一眼便看见榻上女子虚弱蜷伏、呕得浑身轻颤、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副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往日的她,清冷、傲骨、狠绝、隐忍,哪怕冻骨受寒、受尽折辱,也永远挺直脊背、眼底带锋,从不示弱。可此刻,生理性的苦楚摧垮了所有伪装,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满身无力与单薄。

      无晦心头狠狠一揪,疼得发紧,大步至榻边,语声压得极低极慌:“娘娘!”

      邵令昭正被剧烈孕反裹挟,心悸难耐,浑身虚软无力。

      往日他近身分毫,她必冷脸疏离、厉声隔开,死守分寸、绝不相容。

      可此刻,她连抬手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刺骨的难受席卷神志,浑身发软发冷,心慌气弱,唯一的执念与傲骨,尽数被病痛磨碎。

      她只能任由他靠近。

      这是她入冷宫以来,第一次不再抗拒他的近身。
      是绝境熬磨、是胎逆苦楚、是身心俱疲之下,不由自主、无可奈何的第一次松懈,第一次隐晦的依赖。

      无晦不敢耽搁半分,指尖急探她腕脉。

      脉象虚浮紊乱,胎气上逆、气血虚脱、寒邪扰体,三重凶险叠在一处。

      “胎气逆胃,气血大亏,寒气攻心,才致呕悸不止。”

      他瞬间辨明症结,心头焦灼更盛,动作稳而快、轻而慎,全然是贴身照料的姿态,再无半分远远守望的克制。

      他先取来温水,小心翼翼扶她起身,掌心稳稳托着她虚软的脊背,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顺她翻腾的气机。

      以往连触碰衣角都被她严禁,今夜,她却默许他掌心贴背、近身扶持。

      邵令昭靠在他掌心支撑的力道里,微微喘息,眉眼耷拉,全无往日冷锐。

      身子太苦、太倦、太冷、太慌。

      孤身硬扛了数月绝境风霜、步步凶险,此刻生理性的剧痛与虚弱压身,她终究撑不住了。

      潜意识里,她知晓这人不会害她、会护她、会拼尽全力替她解难。

      哪怕心底仍有芥蒂、仍有怨恨、仍算得清清楚楚只是利用。

      可肉身苦楚当前,她终究是,悄悄、被动地,依赖了他这片刻的安稳。

      无晦顺着她脊背缓缓推拿理气,一点点压下上逆的胎气,又喂她抿下几口温凉止水,压住喉间灼烧的酸涩。

      待她稍稍缓过气,呕意渐歇,他又取出提前备好的温软绒毯,层层裹住她冰冷的身子,严严实实替她挡尽寒意。指尖避开所有逾矩之处,只稳稳妥妥照料她周身冷暖、气机安稳。

      夜风仍烈,殿寒未消。

      这一夜,无晦寸步不离榻边。

      她稍有异动、稍有皱眉恶心,他便即刻上前理气、顺息、安抚。
      她寒得发颤,他便拢紧被褥、挡风隔凉。
      她心悸难眠,他便彻夜轻轻顺脉、稳住气血。

      整夜贴身相守,不敢合眸半分。

      榻上的邵令昭,半睡半醒、辗转难安。

      难受依旧缠骨,寒意依旧侵身,可身侧多了一道沉稳无声的人影。

      有人替她挡寒、有人替她稳胎、有人替她收拾苦楚狼狈、有人彻夜不眠为她兜底。

      黑暗里,她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第一次悄然松了一丝。

      她依旧不爱他、依旧记恨他、依旧清醒算计。
      心里清清楚楚,这份依赖只是绝境求生的本能,是病痛逼出来的短暂妥协。

      可今夜,她终究卸了所有防备。

      任由他贴身照料,任由他彻夜守护,任由自己,短暂地、卑微地,依靠了他一次。

      寒夜漫长,胎逆未歇。

      一室寒凉,两人相依。

      他心甘情愿彻夜赎罪、贴身兜底。
      她无可奈何初次依赖、短暂松防。

      心结仍在,爱恨未消。
      只是这场难熬的胎苦、这场刺骨的深冬,终究让冰冷制衡的两人,有了最隐忍、最易碎、最无可奈何的一次近身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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