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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宗族弃义,裂信立生 冷宫沉寂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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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沉寂数日,自那日邵令昭亲手击退寻衅宫人,荒庭之内再无人敢明目张胆欺辱。
旁人畏她疯戾决绝,惧她绝境悍然,只敢远远窥伺,不敢近身半分。
可世间最冷从不是深宫风霜,而是血脉人心。
这日黄昏,暮色沉沉压落寒庭,一名面生的老旧内侍辗转来到冷宫偏殿门外,神色闪躲,不敢久留,只悄悄递来一封封口朴素的家书,丢下一句“邵府托送”,便匆匆离去。
冷宫隔绝内外,早已无人念她、无人问她。
邵令昭握着那封薄信,指尖微凉,心底本无半分期许,只当是宗族例行问询。
她默然落座,缓缓拆开封纸。
纸上寥寥数语,字字淬毒,凉透骨血。
邵氏宗族以她身陷巫蛊重罪、污损门楣、祸及家族为由,言辞冷硬逼迫——
令昭辱族,妖名在外,为今之计,唯有自裁谢罪,方可保全邵家清誉,护住宗族子弟前程。望汝识大体、全大义,寂然了断于冷宫,莫再连累族人。
寥寥数行,字字绝情。
要她死。
要她以一死,抹平宗族所有牵连,成全他们的安稳仕途、清白门楣。
邵令昭捏着信纸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静坐破败窗前,迎着穿堂萧瑟晚风,先是静静看着那几行绝情字迹。
下一瞬,忽然低低笑了。
笑声极轻,极哑,带着无尽荒唐、无尽寒凉,从喉间溢出。
笑着笑着,眼底骤然湿热,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泛黄信纸之上,晕开墨痕。
她笑,笑这一生权谋算计、步步谨慎,最终换来一场家叛亲离。
她哭,哭自己半生为宗族铺路、为邵家争荣、为族人搏尽体面,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
当初邵令薇嫡姐落败失势、罪落宗族之时,是她不计前嫌、周旋打点,护住邵家颜面,护住一众族人不受牵连。
那时他们何等殷勤巴结,何等奉承讨好,句句感念她功高、敬她能耐、仰她权势。
不过是一朝失势、一入冷宫,她尚未身死、尚未败尽,昔日万般拥戴尽数作废。
昔日攀附逢迎的族人,转头便迫不及待逼她自裁,只求摘清干系、弃她保族。
何其可笑,何其凉薄,何其卑贱。
泪落不止,她却又陡然扬唇,笑意凛冽刺骨,眼底所有柔软尽数死绝,只剩滔天愤怒与彻骨失望。
“一群贱人……”
她低声喃喃,嗓音沙哑,满是厌弃与恨意。
“当初邵令薇败落,是本宫撑着邵家门庭,护你们满族安稳。你们趋炎附势、俯首巴结,个个感念本宫恩德。”
“如今本宫不过身陷冷宫,未曾害族、未曾叛国、未曾真行巫蛊,你们便急着逼本宫自裁谢罪?”
“何谓大义?不过是趋利避害、弃弱保荣的自私凉薄!”
积压许久的委屈、悲凉、失望、恨意,在此刻彻底炸开。
她抬手,五指发力,狠狠撕扯!
簌簌裂响响起,那张承载宗族绝情的信纸,被她生生撕成碎片。
片片纸屑从指尖滑落,散落在满地尘埃之中,一如她破碎殆尽的宗族情分。
“想要本宫死?”
邵令昭抬眸,眼底泪意尽褪,只剩寒冽锐利的锋芒,绝境重生,戾气滔天。
“做梦。”
“本宫偏不遂你们所愿。”
“本宫不死。”
“本宫要好好活着,好好熬着。”
“等着本宫走出冷宫那一日,今日所有弃我、逼我、负我之人,本宫一一清算,分毫不错!”
同是邵家女儿,盛时攀附,衰时弃杀。
这般凉薄宗族,不配她半分顾念,不配她一丝情义。
所有温柔、所有牵绊、所有对血脉亲情的最后期许,彻底烟消云散。
从此,她再无邵家。
她只有她自己。
哭过、笑过、寒过、痛过,她眼底的脆弱彻底敛尽,重新拾起沉寂多日的坚韧。
绝境最磨人,也最成人。
既然天命欲困她、帝王难护她、宗族要弃她、世人要辱她。
那她便偏要在这荒芜寒宫,扎根、存活、熬命。
邵令昭抬手拭尽颊边残泪,指尖擦得干净利落,再无半分软弱姿态。
她起身,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纸屑,尽数收拾干净,动作沉稳平静。
而后一如往日,默然拿起扫帚,整理破败屋舍,清扫庭中枯叶,打理寒宫琐碎。
依旧亲手劳作,依旧凡事亲为,依旧不肯靠近无晦半分。
可她眼底彻底变了。
从前是心死冰封、消极自困、两两拉扯。
如今是绝境奋起、恨意生根、傲骨不灭、逆势求生。
她不再消沉自苦,不再怨天尤人。
她要活着。
熬过长夜,熬过寒宫,熬过人心凉薄,熬过天命构陷。
熬到重见天日,熬到翻盘归位,熬到亲手清算所有亏欠与背叛。
殿外阶下,无晦始终静静伫立。
他隔窗看得一清二楚。
看她接信、看她浅笑含泪、看她裂信怒斥、看她绝境立誓、看她拭泪重生。
她所有的悲、所有的痛、所有的失望、所有的狠绝,尽数落于他眼底。
他心口酸胀发堵,疼得发紧,却分毫不敢上前打扰。
看着她被最亲的血脉背刺逼死,看着她孤身一人扛下世间所有恶意,看着她哭尽软弱、再起锋芒。
他满心自责,满心疼惜,满心无力。
是他不够强,是他护不住她,才让她落得朝野背弃、宗族相残、孤身绝境的地步。
可他依旧不敢扰她。
只静静守在门外,默然凝望。
她要活,他便陪她熬。
她要奋起,他便护她蛰伏。
寒宫再冷,人心再恶,风雨再烈。
属下无晦,此生寸步不离,终身死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