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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验尸 十年前的诡 ...

  •   沈圆精神不好,吃完饭没多久就开始犯困,扶着墙慢吞吞走回去睡了。

      楚青琅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士子鱼办事向来雷厉风行,这都快过去两个时辰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他交代人看顾好沈圆,踏出府门,迎面撞上急急忙忙跑回来的阿琦。对方看清是他后抱怨都没来得及说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公子不好了,外头有流言说城郊废宅被人下了诅咒,会影响周边的所有人,郡主和陆指挥使就是因此发了疯,惹得民心惶惶,已经有人提议,要联名上书,请求彻底销毁废宅!”

      楚青琅目光微凝。

      对方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趁乱逼迫官府妥协。
      所以那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对方这么着急?

      他按住阿琦,“你可知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的,提议的人又是谁?”
      阿琦说到:“这流言从出事那天就有了,据说是医馆里疯了了的侍卫说出来的,加上那天城外的动静闹得确实大,就有很多人信了。提议的人不少,我自己看着抓了一个打晕扔到隔壁那条没人的巷子里了。”
      楚青琅拍拍阿琦的脑袋,“好孩子。走,我们过去看看。”

      士子鱼文医武具通,一直颇受陆听澜器重,年纪轻轻就官拜四品,任巡修使指挥佥事。指挥使重伤昏迷,两位同知一位远在京城,一位跟着东方谭,其余的死的死伤的伤,让士子鱼这个指挥佥事莫名其妙地成了现存最高首领。加上楚青琅把白沐月的令牌给了他,现在郡主府的人也听他调配。
      士子鱼于是狠狠爽了一把,风风火火地将楚青琅交代的事安排下去,带着挑出来的尸体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城,刚从地牢里出来,就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外头聚集了一群百姓,听信流言,请求烧毁城郊废宅,安抚不成,眼下群情激奋,县令来问,该如何应对。

      士子鱼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羁押下狱,听候发落。
      但这显然不合适,毕竟外头的不是他常打交道的罪犯,而是宁安城的百姓。

      他冷静下来,问:“具体是什么流言?”
      那人一五一十地说明,士子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且不说医馆里设了结界,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就是真有人说出去什么,也不可能是这种无稽之谈,还带有如此明显的目的……
      “澄清,诅咒一事乃无稽之谈,城郊废宅一案还在调查,总之,先把百姓安抚下来。暗中揪出带头闹事的人,找出散布流言的人,压入大牢,我亲自审。”

      那人领命告退,士子鱼有点抓狂地搓了搓脑袋,准备去找楚青琅,结果对方竟然自己过来了。

      府衙的正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楚青琅是从侧门被领进来的,士子鱼扁着嘴,“师兄等急了?我原本想早点去找你的,但是这边突然出了事,我……”
      “我知道,是流言的事吧。”楚青琅往后偏了下头,“这不,给你送线索来了。”

      士子鱼这才注意到,楚青琅身后还跟了个拖着麻袋的阿琦。
      阿琦打开麻袋,里面赫然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壮汉。
      士子鱼一脸震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阿琦,“这……这是何物啊?”

      “这人假作醉酒上头,嚷着嗓子散布流言,说他兄弟是巡修使,因此而疯,他要一把火烧了那宅子为兄弟报仇。被我找机会弄晕绑了。”阿琦踢了一下麻袋,“公子说,你是专业的,让你审。”

      士子鱼看看壮汉,看看阿琦,又看看楚青琅,认命道:“跟我去地牢吧,正好尸体也都准备好了。”

      按常理来讲,楚青琅作为后修士,在南丞官府,尤其是巡修使眼里属于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人,但一来他是燕王的师弟,手里握着宁安郡主府的令牌,二来他先救人后送线索,帮了南丞一个大忙,因此士子鱼把他带来帮忙验尸,并没有什么人反对。

      楚青琅系上围裙袖套,带上口巾,来到地牢的石台前。
      上面的尸体已经被脱掉了衣服,被白布盖着,只有喉咙处有一道致命伤,其余部分非常完整。

      楚青琅掀开白布,露出尸身的腹部,掌心亮起灵光在附近按了下去。再抬起手时,那原本干干净净的地方就显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图案。
      是一只蝎子。

      房中一名年纪较大的官兵惊疑不定道:“这不是‘天蝎’的纹身吗?!”
      “什么天蝎?”
      “就是南巫圣女的眷属,南巫族的一支特殊血脉。”
      “可南巫不是三十多年前就被秦王殿下灭族了吗?怎么还会有余孽……”
      “毕竟是整整一个族群,怎么可能灭得干净,更何况还是他们最邪门的天蝎一脉。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怕不是被什么人豢养了。”

      楚青琅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讨论,手上动作不停,在尸体头部摸清位置后,手起刀落,掀开了那人的头盖骨。

      巡修使:“……”
      郡主府侍卫:“……”
      城内官兵:“……”

      在一阵不堪入目的血腥场面过后,楚青琅在里面挖出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肉色蛊虫,身上布满了或红或蓝的线条,乍一看,就像是人身上的血管。

      楚青琅低声道:“果然……”
      众人大惊失色,“楚公子,这是何物啊?这,这怎么……”
      楚青琅将虫子丢进琉璃瓶中,似乎是一眼都不想多看,“这些刺客之所以能够不受失血、断肢影响,就是因为这只虫子。”

      那位年长的官兵突然开口,“楚公子,不知可否让我看看这虫子?”
      楚青琅把瓶子封好递过去,“您小心。”

      官兵认真端详了许久,缓缓道:“这虫子,我曾见过。
      “天元二十五年,也就是十年前的冬天,北狄联合魔教以进贡的名义入境发动暴乱。我那时还算年轻,跟着大公主,也就是现在的镇国大长公主北上平叛。对上了一支魔教队伍,他们以黑袍覆全身,脸上只露眼睛,不畏伤痛,招式阴狠,极难对付。我军伤亡惨重,公主无法,命人剖尸以验其玄机,就在对方头颅中找出了一只肉色蛊虫,与此虫极为相似,不过体型要更大一点,也没有这些彩纹。”

      楚青琅问:“他们可也有天蝎纹身?”
      官兵摇摇头,“没有,他们面孔各异,中原、西域、北部的人都有。”
      楚青琅若有所思。

      那官兵把瓶子还给楚青琅,踌躇片刻,还是开口询问到:“不知楚公子是怎么知道这刺客身上有纹身和虫子的?”
      楚青琅转了转瓶子,漫不经心道:“我在封州被他们追杀过。”

      “这怎么可能?!”一名巡修使忽然激动起来,“封州是秦王殿下的封地,守备一向是最为森严的,怎么会出了此等事而不被发现?”
      有人沉吟片刻,“我记得,秦王殿下数月前去了御风门,可能是因此松懈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士子鱼擦着手从刑房出来往楚青琅身边凑,余光瞥见那虫子,脸上突变,瞬间收回了刚卖出去的腿,非常夸张地后撤两步,作抵抗形态,“这这这这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青琅微微偏头,“如你所见,从尸体里弄出来的,怎么,见过?”

      士子鱼眉眼鼻子都皱到了一处,“之前老大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了一个这颜色的虫子,让我揣着一路带回京送到灵机阁去,所以,印象颇深。”

      灵机阁是巡检司下设机构,专司天下诡谲难解之事。阁中广募各方异士,凡残阵古法、异蛊奇毒、遗器秘纹等寻常衙门无从辨识之物,皆汇于此。阁内不设品级,唯才是举,乃南丞处理灵异疑难之最高技术衙门。

      楚青琅来了几分兴趣,“所以有什么结果吗?”
      士子鱼摇摇头,“灵机阁所研成果大多直抵御前,除非圣上下旨,否则不会告知任何人,我自然也无从得知。老大兴许能知道些什么,可惜……”

      提起陆听澜,众人面色皆是一沉。
      那日被救回来的人之中,灵识受损最重的就是陆听澜,按照楚青琅的判断,其严重程度不会亚于沈圆。但沈圆身上干扰因素过多,不好以此推断陆听澜的结果。
      总之不会太乐观就是了。

      楚青琅思索片刻,对士子鱼道:“我想去看看师嫂。”

      医馆周围寂静一片,里面却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尤是已经有所准备,楚青琅却还是震得耳朵发疼。
      士子鱼殷勤递上耳塞,“那日怨气爆发,不少人都中招伤了灵识,我就让人去叫魂了,师兄你暂且忍一忍。”

      灵识受损,多是因心神受创引起的,想要恢复,说难不难,只要肉身不死,并在灵识彻底溃散前清醒过来,就能慢慢恢复。
      但说简单也并不简单,因为灵识受损者在清醒前大多会被困在某一特定场景中,轮回千万次而无法自渡,导致精神濒临崩溃,想让这种人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是需要借助外力。
      叫魂就是最常用的一种。
      大力的呼唤有一定概率能被患者听到,从而意识到自己所处空间皆是虚幻,进而清醒过来。这个方法简单粗暴,虽然并不十分有效,但绝对不会产生更多的损伤,是大多人会选择的手段。
      就是吵。

      楚青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面无表情地摆手示意士子鱼赶紧走。
      士子鱼一路带他上了二楼,推开了那间被单独清理出的病房。
      里面设有隔音结界,楚青琅耳朵终于清静,表情也没那么僵硬了,坐下给白沐月诊脉。

      士子鱼在一旁道:“师嫂灵识受损较轻,今早就没事了,就是身上伤得太重,可能得多睡会儿。不过也不打紧,估摸着最多也就两天。”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师嫂醒来问起师兄该怎么办?”

      “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确认白沐月无碍,楚青琅给她重新盖好被子,“直接告诉她就是了,按咱们师嫂的性子,提刀杀过去就是最冲动的情况了。况且她和师兄经历过那么多,又不是死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白沐月出身将门,师从镇国大长公主,也是曾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这种状况对她来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但士子鱼还是觉得,生离死别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习惯,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呢?
      他挠挠头,到底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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