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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噬 傍晚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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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又下起了小雨,楚青琅提着新做好的衣裳回到医馆,刚一进门就看见阿琦急急忙忙迎上来,“公子不好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小公子脸上忽然出现了很多血纹,公子您快过去看看吧!”
沈圆躺在床上浑身烧得滚烫,精致的五官痛苦得几乎皱成一团。
从眉心开始,血红的裂纹一路蜿蜒布满了沈圆整张脸,乍一看去十分可怖,但脉相却并无异常。
楚青琅扎破指尖喂了一滴血给沈圆,那血纹便渐渐淡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阿琦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楚青琅收回手,沉吟片刻,“若我所料不错,我应当是可以压制他身上的反噬。”
阿琦没太听懂:“反噬?”
“凡人之躯,安能载神明之力……”楚青琅喃喃道:“所以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神明之力?”阿琦挠头,“可此世的神明,不是早在数百年前便尽数陨落了吗?况且天门已关,修士不可飞升,更不会有新神出现,这神明之力又从何说起呀?”
“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罢了。”楚青琅笑了一下,“他身体孱弱,但灵力浑厚,□□难以承载过强的灵力便会产生反噬。你说得对,天门已关,诸神寂灭,此世,不再有神明的力量了。”
阿琦望着楚青琅黑沉沉的眸子,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楚青琅揉了揉他的脑袋,“去煎服滋补的汤药来吧,我喂他喝下去。”
阿琦眨眨眼,不再多想,转身煎药去了。
他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无论公子说什么,他总是会选择相信。
天气渐凉,沈圆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楚青琅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今只需要等,看他什么时候醒就可以了。原以为这天不会很远,没想到东方谭那边竟然更快一步。
“师弟!师嫂接你回家玩啊!”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楚青琅回头,来人一身利落劲装,乌发高高竖起,眼神炯炯,英姿勃发。
楚青琅眉头一跳,又惊喜又无奈,“师嫂……你怎么也不走门……”
“翻墙更快些。”白沐月从墙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丢出一枚令牌,上头刻着“宁安郡主府”五个小字,“你师兄说了,让我带你回宁安住一段时间,你看看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
楚青琅“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白沐月也探头过来,“看什么呢?金屋藏娇啊?”
楚青琅沉默了几秒,“我其实……救了一个人。”
白沐月眨眨眼,“什么?”
楚青琅叹气道:“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被拍卖行抓走了。我来郯城就是为了救他,但是他现在……昏迷不醒,所以我可能……”
“嗐,这多大点事,一起带宁安去不就得了?府里又不缺你一间屋子。”白沐月摆摆手,“你只管说,什么时候能走就行了。”
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楚青琅试探地问:“其实今天走也行。”
白沐月一拍手,“那就今天,我现在就回去点人,晚上之前就能出发。”
楚青琅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师嫂,我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白沐月表情微凝,随后笑起来,“你师兄要是真有事,我还能有心思带你去宁安玩吗?他出公差而已,你安心。”
楚青琅直接问到:“我师兄的意思是什么?”
白沐月这下彻底沉默了,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你师兄确实没事,但是郯城的后修士这两天会有事。所以你师兄叫我尽快带你去宁安,避一避风头。”
楚青琅长眉紧锁,“不是说要查拍卖行?怎么后修士也……”
白沐月抱歉笑笑,楚青琅便明白是不方便他知道了,点点头,“那咱们今日便走。”
白沐月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好。”
日落时分,一支商户人家模样的车队低调出了城门。楚青琅坐在马车里悄悄拉开帘子。
白沐月回宁安东方谭居然没来送,看来确实是不在郯城。
楚青琅担心之余还有些窃喜。
目光落在身旁昏睡着的少年身上,楚青琅不由长舒一口气。
幸亏他不在,不然沈圆的事就难解释了。
他师兄,实在不好糊弄。
白沐月虽然表现得颇为轻松,但心里还是装着事,车队一路疾行,两日后就到了宁安。
她交代手下人带楚青琅等回府安顿,自己却骑马离开了。
阿琦第一次来宁安郡主府,兴奋地到处张望,楚青琅用披风把沈圆整个包住抱到床上,忍不住叹气。
这身子骨真是越发轻了,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后修界,九曲江东岸,阮扶桃目送男人的船队离开,回首时却完全变了表情,“还没有抓到人吗?”
下属摇摇头,“能派去的死士全都出动了,一无所获。南丞朝廷已经开始清理境内拍卖行的据点了,现在老主子也回去了。门主,我们怕是……动不得了。”
“一群废物……”阮扶桃的双手握拳,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咯咯作响。
下属焦躁道:“那些人也真是的,莫名其妙绑了朝廷命官之子,还偏偏挑这个时候,不如老主子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离开,白费我们一番布置。还有那盗走回生丹的人……怎么就这样巧!”
“天下哪有这样的巧合。”阮扶桃头疼不已,“南丞朝廷分明是蓄谋已久。这几年他身体越发不好,拍卖行的动作频繁,皇帝怎么可能忍的下去?还特意挑他不在的时候清剿……说不定,她也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下属目露担忧,“那咱们怎么办?”
阮扶桃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下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轻轻开口,“天下之大,自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楚青琅放血搓了一瓶药丸塞给了阿琦,叮嘱要是沈圆有什么情况,就给他喂一颗。
而后收拾收拾,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溜出了宁安城。
苍白的月光照不进层层叠叠的枝桠,林中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座被大火灼烧过的宅院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只剩下半面的大门歪斜着靠在门垛上。透过门柱上残存的精致雕花、院内错落有致的屋景布局,依稀可见旧日的华美秀丽。
身着黑袍的巡修使在废墟外围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衣摆上用银线绣成的云纹偶尔泛出幽暗的冷光。
果然是巡修使。
楚青琅鬼魅般轻巧越上附近最高的那棵树,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着这座面目全非的庭院,又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那唯一还算完整的房顶上,抬起手,发现手衣上竟然沾了一层细密的棕灰色粉末。
楚青琅脱掉手衣,用指腹蹭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
触手细腻均匀,不像是灰尘,按照楚青琅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东西更像是……人的骨灰。
楚青琅蹲下身细看,这才发现整个房顶上,甚至下面的墙壁上也尽是这种东西。陈年的血迹依稀可见,混杂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沉闷而腐朽的味道。
恍惚间,一阵微弱而尖细的低语随风而来,楚青琅抬起头,却正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楚青琅拔腿就跑。
这位巡修使虽然也是一身黑袍,但衣摆上的云纹却是浅金色的,应当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巡修使指挥使,陆听澜。
巡修使主管南丞境内的后修士,但并不隶属礼部或是鸿胪寺,而是直属于南丞巡检司,也就是说,相比普通衙门,巡修使更类似于禁军。小打小闹不会惊动他们,但他们一旦出动,就少不得要见血,且由于他们背后是南丞皇室,故而行事无所顾忌,手段狠辣。特别是这位陆指挥使,据说她对后修士极为厌恶,落在她手里的后修士,最少也要脱层皮。
一枚飞镖擦身而过,楚青琅堪堪躲开,更多的巡修使向他的方向涌来,楚青琅眼见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跃下房顶,一巴掌拍向地面。霎时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如潮水般席卷而上,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脊背,钻进大脑。铺天盖地的嘈杂嘶吼灌满了脑海,似有无数怨灵挤在他耳边,尖叫,嚎啕,悲鸣,狂笑,不断影响着他的心神。楚青琅额角凸起青筋,眉头皱的死紧,他收回手,纷乱的声音又如潮水般褪去,周遭重新归于平静。
果然,有怨灵困于此地。
身后,陆听澜提剑走来,声音冰冷,“你是何人?”
楚青琅没说话,仍是背对着她,轻轻敲了两下地面,指尖传送符篆燃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沈圆房中地板上的传送阵亮起光芒,楚青琅的身形逐渐显现,守在一旁打瞌睡的阿琦一下子精神起来,压低声音道:“公子,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出师不利,被人发现了。”楚青琅扯下面巾手衣和夜行服,进行一番酣畅淋漓的证物销毁,“那陆听澜有点本事,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我的提示了。”
阿琦又好奇又害怕,“到底发生什么了?那宅子里真有鬼啊?”
“算是吧。”楚青琅把灰烬撒进窗外的花坛里,又开始洗手换衣服,“那地方有一座至少埋了百人的尸坑,怨气冲天,长期在那儿呆着,灵识会被侵蚀,容易疯。”
灵识,内化于肉身称为识海,外离于肉身称为魂魄。它承载着一个人从出生到湮灭的全部记忆、情感与神智。修为越高,灵识就越强大,越不容易被影响、破坏。但同样,一旦灵识受创,就会导致心神不稳,而修行者重修心,心不定,道不稳,纵使天赋再高灵力再强,最终也只会走向走向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结局。
阿琦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嗯哼。”楚青琅轻嗤一声,“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