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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 宁安城外被 ...

  •   沈圆的伤情反反复复,楚青琅折腾了三天,千辛万苦采来的草药还没来得及在手里捂热乎就全都用光了,终于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楚青琅的精神略微放松了下来,椅在床边的软榻上翻着医书。不久,忽然感觉身边传来异动,他垂眸去看,那小美人的胸膛起起伏伏,呼吸急促了不少,长睫轻颤,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楚青琅随手拭去,呢喃道:“这是梦着什么了,怎么还掉金豆子。”

      他的目光转回医书上,瞳孔却没有聚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三日未眠,他确实是有些撑不住,唤来阿琦守着,自己头一歪倒在榻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直到入夜时分外头传来的打斗声将他吵醒。楚青琅捏着鼻子坐起来,不大高兴地问到:“外头这是怎么了?”

      阿琦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他的那本医术,闻言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公子你醒啦?是有官兵在抓人,大张旗鼓的,闹醒了半条街呢。”
      楚青琅拿回书无奈道:“这书难得的很,你轻点糟蹋。”
      阿琦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心忖不过是医馆前主人留下的书,能珍贵到哪儿去。

      楚青琅又问:“抓什么人知道吗?”
      阿琦摇摇头,“我没敢出去凑热闹。”
      最近一位京官家的公子哥儿在北境失踪了,郯城也是全城戒严,风声鹤唳的。他们这儿莫名多出了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他话多,若是不慎说出去点什么,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楚青琅点点头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楚青琅来到大门前拉开一点门缝,看见外头灯火通明,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官兵压着剩下的活人往衙门的方向走,一群身穿黑色绣云纹圆领袍的人站在街道中央,簇拥着一对华服男女。

      似乎感受到了楚青琅的目光,那男子微微偏过头来,抬眸,四目相接。
      男子挑了一下眉。

      楚青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苍天啊,他俩怎么也来郯城了!

      外头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谭谭,你看什么呢?”
      男子压低声音,有些无奈羞耻也有些无奈:“阿月,在外头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叫……”
      女子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哦,老伴儿,你这是看着什么了?”

      楚青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锁上门逃走了。
      刚进院就碰到慌慌张张要往外跑的阿琦,“公子,里面那位小公子发起高热来了。”
      沈圆烧得浑身滚烫,苍白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楚青琅想为他施针,但对方身上到处都是未愈合的伤口,难以下针。阿琦拧了湿帕子过来,“公子,要不直接喂他喝些退热的汤药呢?”
      “没用。”楚青琅眉头紧锁,“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这些年还吃了不少虎狼之药强行压下病症,风邪早就渗进了骨子里,想要根治,非得全拔出来不可。寻常的汤药已是无用,去煮些薄荷水来吧,我给他擦擦身体。”

      阿琦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南丞不比后修界,规矩多得很。这小公子一看就不简单,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来什么麻烦。

      他叹了口气,煮好水,怀着沉重的心情端着盆往卧房走。天昏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

      还未进门就听见一声杯盏摔碎的声响,阿琦急忙推门进去,看见那公子被楚青琅按在怀里,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着,双眼大睁,目光空洞,神色痛苦,喉咙里发出阵阵小兽般的嘶吼。

      楚青琅左手食指的指尖破了,往外渗着血,阿琦放下水盆冲过去紧张道:“公子,您受伤了?”
      楚青琅摆摆手,“无妨,你先出去,什么时候我叫你,你再进来。”
      阿琦应声退下。

      楚青琅这才撩开那沈圆的衣裳,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胸膛,神色有些凝重。
      他身上原本的伤口已经要愈合了,别处的皮肉却突然开始渗血腐烂,不过几息之间,就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中毒,那恐怕只可能是……反噬。
      方才那杯水已经被打翻了,楚青琅重新倒了一杯。许是又闻见了血腥味儿,沈圆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楚青琅这回有了准备,把人压得死死的,捏着他的下颌强行把水灌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坏死的皮肤也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楚青琅松了口气,抬手摸摸他的额头,仍是烧着,但没有那样烫人了。
      楚青琅把重新昏睡过去的人在床上放平,用浸了薄荷水的帕子替他重新擦了一遍身体,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的衣裳。收拾停当,已是晨光熹微。

      沈圆的烧退了下来,楚青琅又守了半日,晚间出门透气,一抬头,发现院中的大树上蹲了一个人,正是昨夜看见的那位华服男子。
      许是为免惹人注目,他在锦衣外头披了件暗色斗篷,宽大帽兜下露出的脸线条流畅柔和,眉目温柔。修真之人容颜永驻,明明已经年近四十,却还顶着一张好似刚及冠不久的脸。

      楚青默默撇了撇嘴,收回他那还未伸完的懒腰,微微扬起下巴,“师兄,你怎么又不走门。”
      东方谭拉下帽子从树上跳下来,“郯城戒严,晚间有宵禁,你师嫂说我偷跑出来大摇大摆在你门口敲门有些显眼,说不定会被巡夜的人发现。”
      楚青琅嘴角抽搐,“你以为爬墙就不显眼吗?”
      “我轻功尚可,应当还好。且我此来只为确认是不是你,没想打扰。”东方谭走过来,“怎么忽然来郯城了?也不同我说一声。”
      “谁不知道燕王殿下可是大忙人,况且我也没打算久留,若是告诉了,还要害你白折腾一场,没甚必要。”楚青琅随口敷衍过去,“来都来了,师兄随我进去喝杯茶吧。”

      引着东方谭到前厅坐下,倒上茶,“师兄来郯城查案子?”
      “嗯,找人。”东方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皱起眉毛,“早春时的蒙顶黄芽,怎么现在还在喝?我那儿有新茶,改明儿让人给你送过来。”打量过室内的布置,又忍不住皱眉道:“你这房子位置偏僻,又旧又小,怎么不住个好点的地方?是没钱了吗?怎么也不知道不跟师兄说……”

      楚青琅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师兄,我没事。这不是人在异乡,想着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也是……”东方谭叹了口气,“最近有些忙,许久未和阁中通信,一切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楚青琅忽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体,“对了师兄,我听闻数日前宁安外头起了场火,烧出一座废宅,此事可当真?”
      东方谭挑眉,“此事你何时知晓的?”
      楚青琅思考片刻,“算是出事后第二天吧,阿琦出去买饭的时候听说的。”
      “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快……”东方谭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确有此事。且这宅中之物颇为蹊跷,还需细查。只是此案恐怕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但当年北境暴乱……总之,卷宗难寻,我手上又有另一桩案子压着,就暂且搁置了。”

      十年前,南丞孝文帝驾崩,北境暴乱,北狄联合域外魔修一同攻入南丞北境,连屠三城,宁安更是被一把火连人带物烧了个干净,若要追溯,确实有些难了。

      楚青琅眸色暗了暗,心里算计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东方谭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表情严肃地敲了敲桌子,“你别瞎动心思,此案由巡修使主理,他们不会让你掺合进去的。”
      “我知道,只是……”楚青琅声音顿了一下,“算了,没什么,顺其自然吧。”
      半晌,东方谭长叹一声,“罢了,过阵子事情了了,你去我府上住一段时间吧。”

      楚青琅嘿嘿笑起来,“还是师兄对我最好。”
      “少拿这些漂亮话来搪塞我。”东方谭竖起眉毛,“你若是真感激我,就少让我操点心。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来郯城?”

      楚青琅唇角的笑意淡了,没有说话,内心有些忐忑。
      东方谭这么快就知道他被追杀的事了?

      东方谭苦口婆心道:“我知你总放不下阁主的事,我不是也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吗?也并非不让你查,只是你总是孤身一人到处闯荡,若真出了意外,你让我们怎么办?”

      楚青琅心中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道:“我知道分寸的,不会以身犯险。”

      “你最好是。”东方谭明显没有相信,但也知道多说无用,缓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罢了,说再多你也不听。我且告诉你,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北境游学时忽然失踪,方才查明乃拍卖行所为。我已上报朝廷,暂时还未有回信。不过按陛下的性子,这次恐怕不会再轻轻放下。拍卖行纵横仙凡两界,又在南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最近几日不会太平,你要么就快些回去,要留下就老老实实待着,别让我分心惦记你的安危。”

      真不巧,就是因为截了拍卖行的货才被追杀躲到北境的。
      楚青琅露出一个笑,“师兄放心吧,我最近老实得很,不会出门添乱的。”
      毕竟屋里躺了个需要时时看顾的病人,他确实也没精力再出去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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