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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圈套 沈圆梦往事 ...

  •   沈圆盘腿坐在床上,楚青琅安静地给他擦着头发,难得没有说话。沈圆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疤,小幅度地偏过头去,“我这处伤,怎么来的?”
      “刀伤,迎面捅的。再偏几寸就直接扎进心脏了。”楚青琅垂着眼睛,“我见到你时就已经有了,很长很深的一道,有些严重,所以好得慢了些。”

      沈圆的指腹无意识地蹭着胸口,若有所思。
      “你若看着不顺眼,我可以给你调些祛疤的药膏。”楚青琅给他擦干头发,把布巾放到托盘里,拍拍他的背,“去靠好,我给你按一下腿。”
      沈圆依言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软枕上,闭目养神,“药膏就不用了,也不妨事。”

      楚青琅的手法十分娴熟,力道适中,没一会儿就捏得沈圆昏昏欲睡,恍惚间,沈圆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人握着他的手轻声唤他。

      沈圆费力睁开眼,脑海中那个高大身影逐渐与面前的少年缓缓重合。

      “先别睡,醒一醒,小少爷,先把药喝了,小少爷,苗苗?”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乌漆麻黑的汤药。少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可算是醒了,快把药喝了吧。”
      他不大情愿地接过碗,还是一口气喝掉了。

      药汁极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一口下去喉咙止不住地收缩,他呛了口水,一边干呕一边咳嗽,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少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他睁着婆娑的泪眼抱怨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喝药了呜……”
      少年半托着他的身子,闻言皱眉道:“你不喝药,病怎么能好?”
      他抽抽搭搭委屈道:“我已经喝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药了……可是病还是不好,爹爹和娘亲都不让我出去玩……我也走不动路……”他抬起头看向少年,难过道:“楚哥哥,我以后,是不是都好不起来了?”
      “不会的。”少年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你乖乖喝药,会好起来的,一定。”
      “可是,药真的好苦。”他摸了摸眼泪,“楚哥哥,我想吃糖,可以吗?”
      少年放开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坐在原地等啊等,等啊等,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回来,他跌跌撞撞地翻下床,扶着木凳、矮柜……一切他能碰得到的东西,磕磕绊绊地向跑去。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刺眼的白光晃了他满脸,他下意识用手去挡,身体却因为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向后倒去。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抱了起来,女人神色担忧,“苗苗,没磕着吧?”

      他低低唤了声“娘亲”。
      “苗苗乖。”女人随手解下腰间配着的白玉匕首,将孩子放回了床上,“你身子不好,不能乱走的,磕着碰着了,多疼啊。”
      她碰了碰孩子眼尾的血痣,“眼睛还疼不疼了?”
      孩子觉得有些痒,偏头躲过,闷闷地说:“没有。”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拥抱着自己的孩子,“我的苗苗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火光冲天,硝烟四起,屋外喊杀声震天,传来男人战死的消息。女人的身上也染了不少血,淡紫色的罗裙被浸透了,她最后摸了摸孩子的脸,从袖子取出了一块玉佩戴在他的脖子上,一并托付给了眼前之人,而后决然转身,消失在大火之中。

      巨大的爆炸将密不通风的阵法撞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又迅速合拢,看不出一点痕迹。精致秀美的庭院被火舌吞没,宁安终于迎来了这个冬日里的第一场大雪。

      这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战争、罪恶都被掩盖在了那无瑕的纯白之中。
      然后销声匿迹。

      细长的刀刃贯穿胸口,沈圆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雪花,摇摇晃晃地坠落在地上,肝肠寸断。

      外头天已经黑了,楚青琅不在,雨下得很大。
      沈圆缓缓坐起身,冰凉的手抓住了胸前的衣服,摸到了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是谁?他忘了什么?

      他拼命地想要回想起来,可越是回忆,头就越痛,他捂住脑袋,忍过一阵阵眩晕。莫名的窒息感笼罩了他,他再也忍不下去,滚下床一把推开了窗。

      刺骨的凉风伴随着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沈圆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忽然就泪如雨下。
      他紧紧地捂着胸口,右手的骨缝透出密密麻麻的疼,细小的血纹蛛网一样遍布了整只手,胸前的疤痕迅速扩大开裂,渗出猩红粘稠的血液。
      骨头也疼,心口也疼,沈圆张开喉咙,无声地嘶吼着,吐出一大口血。

      门外守夜的侍女听见动静跑进来,见他双目通红,惨白的脸上血纹遍布,好似一盏碎裂的白瓷。惊雷劈过,白光照亮他半边面孔,宛如地狱修罗。侍女尖叫起来,慌慌张张地出门报信。

      沈圆往前爬了两步,又呕出一口血。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嘈杂中,一道充满诱惑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在他耳边温柔地唤着他的小名。
      “来吧苗苗,娘亲等着你为她报仇呢。”
      “接受我,我们杀出去。”
      “让我们为娘亲报仇吧,好不好?”
      “你不是已经用过我的力量了吗?你可以杀掉所有人,也不必日夜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这不好吗?”

      沈圆的喉间满是腥甜,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摇头,却抵不住意识逐渐消散,就在他将要闭眼的最后一刻,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暖意环绕了他的身体,往日种种浮现于眼前,还没待他抓住,又卷着那道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记忆深处。
      沈圆彻底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沈圆睡着后没多久,楚青琅就接到了士子鱼的消息,说是事关流言一案,请他过去。
      楚青琅觉得有些奇怪,但寻思着这小子怕是又碰着什么钉子了,便也过去了。

      难得的,府衙里人少了许多,楚青琅便调侃引路的巡修使,“你们士佥事这是把人都挪去挖坑了?自己倒躲在这里偷闲。”
      巡修使赔着笑,“这审讯也是个费精力的活,士佥事不容易的。”
      四下无人,二人停在地牢前,巡修使道:“士佥事就在里面,小人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楚青琅却叫住了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巡修使低着头,“小人沈二。”
      楚青琅向他迈近一步,“我瞧着你,有些眼生。”
      沈二道:“小人之前在医馆看守,楚公子眼生,也是正常的。”
      楚青琅没动。
      沈二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疑虑,又道:“楚公子且安心,下头还有不少咱们弟兄。”
      楚青琅轻笑一声,“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士子鱼抓出来不少传谣者关在地牢,每日审一审吓一吓,看看还能不能再吐出些什么,所以地牢里也算热闹。
      一名巡修使擦着手从刑房出来,看见楚青琅颇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楚公子,您怎么来了?”
      楚青琅道:“你们士佥事让我过来的,他人呢?”
      巡修使疑惑到:“欸?秦王殿下来了宁安,小鱼哥他们都出城迎人去了。”
      楚青琅皱起眉还未说话,就听牢房内传来高喊:“就是他!刚才说话那个人!我记得他的声音!就是他,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逼迫我散布流言!!!”
      那巡修使立刻转身冲回牢房,“你说什么?!”
      传谣者大声嚷嚷着:“就是和你说话的那个人!他就是散布流言收买我们的人!就是他!”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巡修使看看传谣者,跑出去,为难地看着楚青琅,“楚公子,您看这……”
      传谣的人继续喊到:“那个人很高对不对!下半张脸比较窄,嘴唇不算薄,身上还带着一股药味儿!”
      周围人看楚青琅的目光都有些变了,那巡修使一咬牙,“劳烦楚公子在此地暂等片刻,我去叫士佥事……”

      “江宁郡主到!”
      一声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巡修使的话,众人闻声齐齐跪地行礼,“参见江宁郡主。”

      一名黑衣女子大步走来,楚青琅心念一动。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女子锐利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直直落到对面唯一还站着的楚青琅身上,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巡修使膝行上前,将原委概括了一遍。

      江宁郡主挥手命他退下,走到楚青琅面前,抱拳道:“楚少主,久仰大名。刺客之事,多谢楚少主出手相助。”
      楚青琅拱手回礼,“江宁郡主客气,毕竟事关我师嫂,我出手理所当然。”
      江宁郡主颔首,“楚少主是客人,方才多有怠慢,先请楚少主随我上去坐一坐,流言之事我定然查清,还楚少主清白。”

      楚青琅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江宁这意思是把这烂摊子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他是客人,又说要还他清白,不就是把他排挤出去不够,还把他当成了怀疑对象?

      楚青琅内心轻嘲一声,扬声道:“不必麻烦,我直接与那造谣之人对峙便是。毕竟误会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拖得越久越难理清,不如当场解开的好。”他笑吟吟地看着江宁郡主,“您说是不是?”
      江宁未置可否,他身后的随从却忽然激动起来,“郡主不可!仙门之人诡计多端,怎知他不会借此机会威胁证人串供,甚至灭口呢?而且这也并不合规矩啊!”
      江宁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惧,又迅速斥到:“不许信口雌黄!”
      随从一撩衣摆跪下,“还请郡主三思!”
      江宁定定地看向楚青琅,“我信楚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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