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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17误闯者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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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岭的康复很快提上了日程。如果要祝西岭自己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狼狈时光。
更何况戚阳简直就像消失了一样，一连一个月都不出现，那天找着机会问丹尼尔才知道，戚阳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还在研究那破石头。
别光研究石头啊。祝西岭淡淡地想，我身上也有，也研究研究我呗。
显然戚阳是不可能听到他的心声的，他带着丹尼尔几番奔赴发现祝西岭的那个洞窟，又是泡在实验室研究怎样才能在保证辐射伤被抑制的情况下还原□□原貌。
祝西岭有想做的事，戚阳一言不发就转身泡在了实验室。
丹尼尔感叹：“看来这次的病例的确很罕见，老师你这么重视。”
“是很罕见。”但重视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当初……等等。
戚阳停下手里的动作，皱起眉来稍显疑惑。
他当初？什么当初。他也受过这种的伤吗？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是当初呢？
……记混了吧。
就当他心善好了。
戚阳不再纠结那种不顾一切的执着究竟从何而来，只将其归结为自己的怜悯。
自己如果以omega的身份踏入这个行业，恐怕要面对的会比现在还要多。他想以omega身份去做的事有很多。
这天傍晚，戚阳正在研究克莱曼登石在不同介质里的生长情况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刚要喊丹尼尔帮忙拿东西时，门口的总开关就被砸烂了。
“嘭！”
一声爆响传来，随后是迅速侵袭空间的寂静与黑暗。
戚阳的心脏猛跳，他连忙转身，背后紧紧贴着墙。
可他视力不好，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来人砸机器砸得极快，却并没有对他动手，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重呼吸声。
“……纪伯伦？”
浅浅的呼唤声响起，如同患了肺病的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声音。
腐烂木质的气味轻轻接触他，随后而来的是一双手。戚阳一脚踹上去，却并没有踢到人。
不过那道声音并没有消失，也没有远去，似乎只是换了个位置，依旧在他耳边呢喃。
“我终于……”
“我终于见到你了……”
仿佛他是一颗招摇而可口的果实，静静挂在树上，贪婪且口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他。
戚阳深深讨厌这种感觉，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清楚有多少人在这里，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果激怒对方，下场只会更惨。
眼睛看不见，他干脆闭上了眼，只用耳朵确认对方位置。
对方的动静十分拖沓，鼻尖的气味是明显的omega气味，可其中所透露出来的腐败气味昭示了对方的身体情况。
这是一个得了严重病症的omega，或许还是信息素有关的，或许是腺体，又或许是生殖腔，总之对方身体情况并不好，信息素有明显的混乱迹象。很虚弱，甚至能够站起来都已经算是奇迹。
对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好像只是为了找到他，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戚阳始终无法确定他的位置。只能缓慢而安静地移动脚步，尝试离那道声音远一些。
“你说好，说好要给我一个结果的。可是都二十年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对方像是一个讨要说法无路可走的人，戚阳在边缘地区经常见到这种人，可是对方的谈吐又不像是边缘区原住民。
他试探着问：“你从哪里来？”
“你忘了我？我是外区来的，3317区来的那个omega，你忘了吗？”
没等戚阳问，他就自顾自解释：“哦……那时候我还像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手又伸过来，戚阳侧身躲过，确认了他只有一个人，趁对方恍惚时，起身摸过了桌上的小锤子，这是他平时拿来砸矿石的，虽然有点小，给人开瓢还是绰绰有余。
戚阳靠着对实验室的了解，躲在了一处柜子后面。
——安保科那群人呢？总开关被砸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到现在也没有警报？
换平时戚阳要被气笑了，不过现在没空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似乎是奔着自己来的。
“你为什么躲我，为什么？连你也害怕我的样子吗，你忘掉我之后，也忘掉你说的话了吗？”对方的迷茫逐渐被愤怒委屈和不甘取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纪伯伦，你说好我会拥有更好的未来的……”
对方的愤怒被悲伤掩过，戚阳的脑子飞快运转，感到十分疑惑，这个人以前认识他，他为什么不记得？3317区，他根本没去过那个地方。
戚阳还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头顶的警报骤然响起来，那群蠢货终于知道这里出问题了。
残破的呼救声同时响起，令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纪伯伦！救救我们……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对方如同腐木一般的气息倒在了柜子的另一侧，他真的就像一块烂木头，沉重地倒在地上，轻柔的话语却在警报声下那么清晰。
灯亮起的时候，安保科的人终于冲了进来，门打开是一阵浓烈的腐烂木质香，阿尔贝托急忙上来查看戚阳的情况，问他怎么样。
“我都还好。”戚阳缓缓站起来，看见了柜子另一侧倒下的一摊破布。
身后的警卫还在好奇：“有味道，是信息素？是alpha还是omega。”
戚阳没有回答，这不是beta该知道的事。
阿尔贝托蹲下，掀开那摊破布的一角，腐烂的面容映入每个人的眼帘，戚阳默默移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丹尼尔也匆匆赶来，看见地上的人都快吓晕过去了，冲过来上下打量戚阳：“老师，你没事吧！”
戚阳摇摇头，将手上的小锤子放下，闭上眼想要屏住呼吸，尽力少吸入那种腐烂信息素的味道。
“我们先出去。”
太难闻了。
丹尼尔跟着出来了，问：“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戚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阿尔贝托从他们身后走来，说：“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不好意思。不过很奇怪，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发警报，我们回头会对警报系统进行排查。戚教授需要去做一个检查吗？”
“不用，他没有接触到我。”
尽管如此，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太突然太吓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闯进了防守严密的研究院，还精准找到了他的位置，最后居然只是为了死在这里。
还有——
“阿尔贝托，我有长期外出记录吗？”
阿尔贝托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不明所以，他上岗也没几年，并不清楚戚阳从前的事情，只好说：“如果要知道这个的话，大概需要找记录那边查一下。”
“好，帮我查一下吧，麻烦了。”
实验室出了差错，戚阳不被允许继续待在实验室里，丹尼尔喊他回房休息，但他实在不想回去呆坐着，最终还是来到了祝西岭的病房里。
祝西岭看见他，问：“安妮说你那边出事了？”
“是，有人闯进来了。”
“安保这么差，闯到哪儿去了？”
“我实验室里。”
“？”祝西岭都词穷了，“你们研究院那么大一安保科？”
“说是最近警报系统出问题了。我也没受什么伤。”
他说完在病房内沙发上坐下，说：“安妮，我想和他聊点事情，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安妮看向祝西岭，得到他的许可，才推门出去。
“你想问什么？”
“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当然。”祝西岭看着他，“那时候你还没这么……沉稳？”
“我们在哪里认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祝西岭却先笑了起来：“我们认识的地方，大概有点超出你的想象了。”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在缓冲地带。看起来……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将死之人。”
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祝西岭才刚刚法定成年。甚至那时候，他还不叫祝西岭。
他作为一名小小的巡护官来到了帝国的边缘地带，那里是进入联邦和帝国之间无人管辖的缓冲地带的必经之路。缓冲地没有归属，被双方认定为共有无管制地带。
矿坑突然塌陷，吓坏了这里的流民，有人鼓足勇气前去告知帝国的巡护官，巡护官们姗姗来迟，从废墟里救出了一些流民，还有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人。
那时候一群巡护官，竟然没有一个关注联邦新闻，认识眼前这个人的。
他明显活着，穿着得体，不像是缓冲带的人，也没人认识他。从他的外观上看，像是一个落魄的年轻贵族，巡护官们忌惮那些贵族的口舌，贪图贵族的财富，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了据点。
祝西岭说到这里还洋洋得意：“刚把你挖出来的时候你身上穿得可好了，那群饿狼说要把你扒光了杀掉，然后一走了之，说不定能发大财。”
“不过你身上没什么钱，就算把你杀了也无济于事。我就和他们说，不如就把你带回去，问问到底是哪家的贵族，万一博得贵族的青眼，还能合法合规跃上枝头。”
“……”出于礼貌，戚阳还是对这段不知真假的过往做出了对祝西岭的认可，“谢谢。”
祝西岭想了想，说：“那时候你手里还拿着一颗石头，死也不松开，等你醒了才知道，那是你在3317区采集的克莱曼登母石，是唯一一颗没有衍生矿群的母石。”
“……3317区？”
这个数字……不是那个闯进来的omega说的吗？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你就为了拿回你那颗石头，还端出来拉斐尔家的权势说话。”祝西岭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你那时候不常拿你家里说话吧？看起来就很狐假虎威。”
戚阳没在意他的调笑，满心都是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缺了一段记忆。
自从在1096工作以来，他的日子一年一年重复，偶尔忘掉一两年的时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门外丹尼尔敲门，给他送来了一份记录。戚阳拿过那一沓档案，让丹尼尔离开。
“上午您问阿尔贝托先生要的外出记录，我已经拿来了。”
戚阳快速翻看，近几年的大可不必在意，他要看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祝西岭，我和你相遇，还记得是在几月份吗？”
“星历4126年吧，那年的六月。”
戚阳将记录翻到那一年。
4126年四月，他离开了研究院，而下一条记录直到将近八月份才出现。
而他翻找记忆，从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曾经出去过。
戚阳微愣：“我那时候……真的出去了？”
躺着的祝西岭看着他的样子，微微垂眸：“都二十年了，你的大脑自己补上那一块缺失的记忆了吧。”
戚阳看向他，才想起来：“你以前见过我，我们以前认识。”
“我什么时候离开你的，为什么？”
“……”
祝西岭有些语塞，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撒谎，但看着戚阳质问的眼神，还是有些沉默地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角。
“七月多，快八月份吧。”
“我们闹了矛盾，你还处在发情期，我和你相处很久，但你要走。很久很久我才答应送你回去。但那个时候我们俩处境都不太好，你也不愿意让我碰你。我身上只有一支alpha长效抑制剂，我按着你，亲手把那一管抑制剂推进了你的血管。”
“我那时候也根本没想到，这管药会有那么大的副作用。”
他说出这句话，才释然一般地抬起头看着戚阳，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有些自嘲地笑：
“我们那时候都很讨厌对方，你说如果被我标记，一定会把我杀了。而我从不怀疑你所说的话。”
无论爱与恨，他都不曾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