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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我 下辈子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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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知道接吻是什么意思,至少不是正常兄弟会做的事情,但我懒得管,什么伦理道德,是非错对,早和我的自尊心一块儿去见鬼了,顾倾没说不行,我管别的干嘛。
我们在学校也会待一块,我认识了挺多他的朋友,从他们嘴里却总能听到同一句话。
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描摹他五官的轮廓,很久都想不出答案。
我跟他的关系磨合是一张慢慢变透的屏障。以前纯白,是白纸,看不到他的脸,后来透明,是玻璃,看清了,又觉得越来越远了。
是因为从一开始就错了么,可犯错的过程是会开心的吧,我怎么那么难受呢。
我又要送货,这次开门的不是以前那个一身黑气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他老婆。
她也同样面黄肌瘦,强撑着笑意带我进门,把我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厨房半天没出来。
我掂了掂口袋里的东西,是真家伙,但也只是唬人用的,用不了,零件少了,也没子弹,他们不会给我派很难对付的顾客,因为知道我打不过。
她终于出来,捧了个茶壶,倒水的时候手直抖,一半茶水撒在木桌子上。
我起身,刚想说不用了,她应激松了手,茶壶摔在地上,水溅得她裤腿湿了半截。
我不知道装的是不是开水,想问她情况。
她在我面前跪下了。
她没管地上一片狼藉,膝盖重重磕在污水里,眼泪混进裤子上的湿痕。
“你放过我们吧……”她说,声音嘶哑,含着化不开的苦涩,她又挽起粗糙的毛衣,手臂上是经年累月堆叠的伤痕。
我太熟悉了。
烟头烫出的圆形疤痕,大片的青紫沉淀着淤血。
我在我妈身上看到过太多次了。
眼前的画面陌生又熟悉,生拉硬拽把我扯回好久以前。
脑子很乱,记忆里那个悲惨的母亲和眼前这位女士的脸分明不像,伤口却印在了同一处地方。
她一遍又一遍开口,眼眶猩红,盯着我,又像哑巴,只能发出哀嚎。
“你放过我吧……别再把东西送过来了……”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他逼我要,说要把女儿卖了,我三个月没见过囡囡了……”
“他每天都打人啊……”
她哭声断断续续,老房子隔音不好,到现在她都得忍着哭喊不让其他人听到。
我拣起她凌乱的语言,用记忆循着以前的痕迹拼凑出她的故事。
“家里没钱了……我的囡囡啊……”
她还在念叨。
我把身上带着的钱塞进她手里,却同样忘了说话,东倒西歪的起身,合上了老旧的铁门。
她说毒品害人,害死了她们一家。
也害死我了。
可我还想用这个东西把我救下来,可笑。
包里东西重得要压断我的腰,可身体却轻得要命,是空荡荡的躯体,五脏六腑都被挖出,只装了半滴血的容器。
风很冷,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疼到像要被刮走。
我在一家烧烤店后门台阶坐下,看到湿乱的水泥地和坏掉的菜根。
我上辈子是有多坏,才会让我用这辈子承受这种没有边界的酷刑。
我想死,就算去了地狱会见到许枫也愿意,但我死了我妈怎么办,顾倾怎么办。
顾倾给我打了通电话,问我准备回家了么。
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难过,
听筒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响。
这片地方污染没那么严重,抬头能看见成片闪着的白点。
“顾倾。”
“嗯?”
“今晚的星星好好看啊 。”
那头沉默很久,我又听到他说,“你在哪里。”
“我陪你一起看吧。”
这么晚了,我没打算让他来的,但我好想见他啊。
见到他我就笑,虽然表情可能不太好看。
“你刚刚就在这儿看星星?连把凳子都没有。”
我少有的跟他开玩笑:“没凳子更有感觉啊。”
“什么感觉?”
“落魄男高中生。”
“流浪汉吧。”
台阶挺窄,我俩紧挨着坐。
我没什么耐心看星星,目光落到他身上。
“顾倾。”
“怎么了?”
“这边都没人。”
“嗯。”
“亲我一下。”
后门这块地方跟正门那边是两幅光景,一面繁华,一面凌乱。
我们闭了眼,把灯火阑珊藏进身后那堵墙,隔出了一个还能让我们栖息的世界。
我们第三次接吻,到现在关系还没个准话,但我没觉得这个举动只是一种安慰模式。
我尝到一丝咸涩,不要脸的想是他在哭。
我明明很久没哭了,明明那么喜欢他,怎么总会在他面前忍不住呢。
我退开,强撑着让声音没那么哽咽,“哥,你报警吧。”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害成这样,我应该从一开始就自首的,我没想过……”
我说不出话了,被自己干过的所有事情压得溃不成军,每个字都在嗓子里碾过一遍又咽回肚子。
他垂着眼睛看我,握着我冻僵的手拢到自己脖子上。
他说:“好,再等等,以后都没事了。”
我点头,如果真的有以后的话。
放寒假了,顾倾不知道去哪儿,但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
我又收到那帮人的消息。
他们知道我已经漏了很多单没送,把我叫到老小区问话。
中间那个花臂重推我肩膀,我往后踉跄两步,后腰撞上桌角。
花臂声音挺大,问我为什么不乖乖送货。
我没在意,突然想起那晚那个泣不成声的母亲,想起我妈。
我问花臂:“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妈?”
他们好像懵了,我又问:“就算见不到,打个视频,电话也不行么?”
他们相互看了两眼,突然开始大笑。
“你还以为你妈活着呢?”
我听不懂。
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就拿我妈的事威胁我么,我妈怎么会没活着 。
“什么意思?”
“你妈两年前就死了啊 。”
“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
两年前?许枫死的前一年?
怎么可能。
“她被你爸打死的,让你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你在这边还剩个把柄。”
怎么会呢?
许枫不是说她跟秦天走了么?秦天也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不是说……
他骗我。
我妈早就……
心里那股说不出却异常强烈的感受在此刻全部化作实体,挤压我的内脏,撕破我的耳膜。
我丧失理智,身体控制权被那阵诡异的东西夺走,我扑到花臂身上,咬下了他半个耳朵。
意识失去之前,我被苦涩的血腥味包裹,然后跌进一个我十七年来,做的最美好的梦里。
梦里没有许枫,没有秦天,有我妈,顾倾,和一片浅蓝色的海。
他们说,以后都会陪着我,我不用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能做喜欢的事,见喜欢的人。
是一个永远期待明天的世界。
可我醒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脑袋昏昏沉沉,后颈有凝固的血,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流出来的,因为哪儿都在痛。
我衣袖被撩上去半截,小臂上黏了张不知道哪里来的标签。
我烦躁的扯掉,看到一个深于其他肤色的点。
凹凸不平的小点。
针孔。
我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
我完蛋了。
我要变得和我见过的,憎恶的那些人一样,变得和许枫一样了。
我俯下身,摸到地上屏幕稀碎的手机,捡起来捞进怀里。
还能开机。
大脑好像不能正常运转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好像给顾倾发了很多条消息,但不清楚发了什么。
这边老城区和家隔了一片湖。
我摇摇欲坠地上了跨江大桥,手撑着围栏。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顾倾怎么办。
可我活着对他来说会是好事么?
我会变成许枫的,迟早。
但是,他应该能反抗我吧,不会像那个时候的我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活着啊。
现在早上七点,没什么人,太阳初升,我望着脚下那片湖,那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湖。
我掉下去的话,会把它染脏吧,这么干净的湖,会因为我变脏吧,像当时弄脏了顾倾,弄脏了无数个家庭那样。
我真的该死。
湖水漫过我的肩膀,我的脖子,眼睛 。
凉得刺骨,我却没有发抖的力气。
窒息感涌上来,我也没有抗拒的力气。
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活着最清醒的一次。
我好像离我做的那场美梦不远了,要见到我妈了。
死前最后一次祷告,愿上天看在我没拥有过幸福能垂怜我一次,给我个许愿的权利。
下辈子我想当个好人,实话。
小楠这边结束,去写小倾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