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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干嘛呢 我理解的糖 ...

  •   天灾,人祸。
      我才知道那把在我脖梗磨了五年的刀原来也会锈得发烂。
      地震是一周前的事了,新闻里死伤人数看着骇人,我盯着事发地,缓到警察局电话过来。

      尸体埋在残破坍塌的砖墙下,头颅砸得变形,血凝在脸上身上,样子不能看,像电影里特效妆浓到看不清脸的鬼,但牌子上印的名字是他。
      许枫。
      我没觉得死了的有印象里活着的那个可怕。
      他没死的时候就是鬼,用覆了层薄皮的干瘪的手拧我的脖子。
      我蹲在他生了尸斑的躯体旁守了半宿,外边人说我是他儿子,说我爱他,不愿意离开。
      我听着真想吐,我恨他恨到骨子里,怕他从铁板上起身,露出那口黄牙冲我笑,说为了我妈,今晚的“药”还得让我送。

      他没动静,死得彻底。
      警察问我遗体怎么处理,火化还是入土,我沉默很久,闭着眼又睁开,我说哪个便宜弄哪个。
      他明明该用来喂蛆,跟垃圾桶里的腐肉一个下场。

      人死不能复生,我才知道这原来是件天大好的事。
      屋子空了大半,家里跟他沾点关系的我都扔了,房子如果能卖也趁早。
      我躺着闭了眼,一觉醒三回,额头泛着冷汗,每次醒过来都觉得下一秒掉了漆的房门上烂得没法上锁的把手会转两圈,门被推开一道窄缝,露出那张变形的脸看着我笑。
      他没葬礼,法院说那人没把遗产留给我,全给他姐了。
      一并判给她的,还有我这个未成年,他还有个姐姐,许潋晴,就在同省另一座城,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那个人长得好看,和她丈夫一起来的,不像许枫,她没见过我,但一眼就认出来了,温婉地笑着,可能想说我和他像,但说一半又住了口。
      许枫没染上那东西的时候确实还像个人,之后我每看一眼都觉得胃里恶心。
      可能是因为老见他,我吃不下饭,营养不良,身上没几两肉,他说我挑食,我没吭声,用碗沿蹭掉筷子上的饭粒。
      她要带我回去,说家里有个跟我一样大的,我摇头,说还有人养。
      我妈不是失踪,我能找到她,只是要托人,我再帮他们送两次货,找到我妈就和她一起跑,让她跟我都不干那些事儿了,考个大学,以后日子好好过。

      我又说,我十七了,没人养自己也能过。
      许潋晴原本快答应了,但跟我回了趟家之后又皱着眉摇头。
      很小的地方,天花板渗的水找了三个盆接,房里霉味重得她脑袋昏。
      她问了好多遍我每天都住这么,像不相信,像觉得我可怜。
      其实情况常常没这么好,经常因为凌晨要送“药”回不去,在校门口的石阶窝一两个小时,到门开了能回桌上趴会儿。
      我不觉得现在有多可怜,不值得被可怜。

      不和他比,我也好不哪去。

      我说会找我妈,以后应该也不住这了,她沉默很久,说一周没找到的话还是和她走吧。
      我觉得奇怪,我甚至不认识她,她没必要带我走,留我在这个地方,拿遗产每个月给我发点生活费,我们都方便。
      她走之后我锁了门,电话打给秦天,那个卖“药”的。他说老地方见面,我嗅到空气里熟悉的烟味,在看清人脸前被人在脑后砸了一棍。
      我身上没绑绳子,但头沉得直不起腰,动不了。
      我不是受不了这点痛,货没送到位被打是常态,平时天再热也会套长袖,遮住遍布全身的青紫。
      清醒过后,我没问他们为什么打我,很平静的说我爸死了,我要走了,问他们我妈在哪儿。
      屋里光线很暗,秦天脸上像糊了团墨,眼球里全是血丝,握着刀在我脸上点了两下。手里拿着几包东西递到我眼前。
      他说等这些东西送到了,拿到钱了我告诉我。
      我说行,条件跟我想的差不多。
      边上站的那几个笑了两声,说什么知道也没用。
      我没懂,秦天手搭在我膝盖上,突然也笑了。
      “本来想把你打晕,给你灌点药的,想着你是学生,被人发现,不方便。”
      我脑袋昏沉又迟钝,反应了很久,才清楚他的意思。
      “你给我妈喂毒了?”
      他们又只是笑,我心里更没底,手抖得厉害,想把面前这人脸撕烂,把他杀了去陪许枫。

      但我没力气,没胆子。
      “干嘛这么看我?想杀我?想报警?你跟你妈都跑不了,你们送的货都是判死刑的量。”
      他又皱着眉,眼睛盯住我,好像很真诚,说如果我以后都能干好,就帮我妈把毒戒了,不为难了。
      我不知道真假,但我拒绝不了,他们还想留我做免费劳动力,我就没办法跑,只能看着他们全部走掉,握着东西发呆。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许枫第一次把东西给我,让我用钥匙开那家人门口的牛奶箱,说把钱拿走,东西放进去,就不打人了。
      我头点得很重,怕我妈被打,我问她痛吗,她牵住我的手按在裹住伤口的纱布上,让我画小熊,说那样就不会痛了,我说好,但不想让许枫再去打她了。
      事办成后回家,许枫问我钱在哪,我从包里翻出来给他,说钱拿了,东西放进去了。
      他点了数目,像变了个人,看我是从来没见过的温和,拍我的肩膀,说以后再帮他的忙,到位了就都不打人。
      他没骗我,我和我妈都没被打,只是后来我妈看我的眼神变了,像在看许枫,眼底总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但总过一会儿又缓下来,只是摇头。
      大概我膝盖骨头里安了块不能不断的钢板,被所有人摁着下跪。
      这里天花板也渗水,心脏被砸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我不想答应秦天,但我不知道除了答应还能干什么了。

      许潋晴还是带我回了她家,甚至学籍转到和她儿子一个学校。
      学校是个好学校,和我之前那个差不多,但不在一个城市,初中那会儿我成绩一直不差,没那么多东西要送,其实到现在我也想继续学好,只是做不到了。
      她手指着坐在桌前戴着无线耳机刷卷子的那个男生,说那是我堂哥,顾倾。
      他长得跟他妈很像,但不爱笑,见到我回了声你好,转身接着刷卷子。
      许潋晴和她丈夫常年不回家,顾倾和我同校不同班,我没见过他几面,回家也没有,他估计住宿。

      但他们家这种模式给了我很大自由,送货也方便,不容易被发现。
      这座城秦天客源少了点,能让我喘口气,也没人打我了。
      但我好像有病,许枫死了,我脑子里却全是那张脸,想到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就觉得恶心,想把肉抠下来,把血流干。
      想着等我的身体只剩白骨,可能会干净一点。
      估计因为少有人回,这个两百多平的房子没什么生活痕迹,这次刀口划得太深,卫生纸堵不住冒血的口子,也不是创口贴能黏住的大小,我找不到医药箱。
      卫生纸上红色面积还在扩大,我开了顾倾的房门,在他抽屉里翻到了碘伏和纱布。
      房间我第一次进,可能是全家痕迹最多的地方。
      我开手机放了首口水rap,声音开到最大,我想这是我独创的止痛药。
      大脑被聒噪的音乐充斥,好像能弱化掉其他感官。
      声音太吵,我没注意到门开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冷色的小灯,顾倾拎着书包带,逆着客厅灯光站在门口。

      “你干嘛呢?”
      他眉眼一贯冷淡,看不出太多表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我进了他的房间生气。
      刀口还没裹上纱布,只涂了层碘伏。
      以前送完货被夜巡的保安发现,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头晃悠,我就会朝他无所谓的笑,装出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说跟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去,顶多被人教育两句,没失手过。

      我弯着眼睛,露出那抹笑。
      “抱歉,我没找到药箱,看你这边有点东西就用了。”
      他点头,没吭声,我依旧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忘记站起来,他绕过我去拿桌上的本子。
      我想给裹住伤口的纱布打个结,但单手打结实在太困难,转了好多圈都没缠上,样子很滑稽,丢脸。
      他盯着看了两眼,去更靠里的抽屉拿了卷医用胶带。
      我道了谢,缠住伤口之后起身,把东西整理好递给他。
      “你们住宿生这个点还能回家么?”我问他。
      “不住宿,家里还有个房子,一室一厅,离学校更近,我住那儿。”
      “那你今晚要睡这边么?”
      他拉上书包拉链,说是。
      我以为这只是个例,我以前没见他在这待过,结果那之后他天天回。

      他早六点半点出门,我故意晚他五分钟,他也不会刻意等。
      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但不确定他知道多少。
      我挑了个自认为安全的时间出门,结果轻手轻脚开大门的时候,他房间门也开了。
      我步子一顿,心说他不睡觉么?
      屋子里闷,我还没套长袖,多增的伤口被光照得更触目惊心。
      “这么晚,你要出门?”
      我杵在门口,半天没想出理由。
      “我外卖到了,如果你是饿,可以一起。”
      我还背着装着货的包,怎么看都不像出去吃东西的,他给的台阶很生硬,但我不下就更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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