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春江无月明》爱吃星星的糖

21、敌意 白尘月

　　白尘月心情不错，江堰能明显看出来。
　　他身边的叶初阳心情也不错，狼尾青年没穿校服，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侧着头听白尘月说话，姿态松散而熟悉。
　　江堰的视线在白尘月身上划过，又瞥向叶初阳，然后收回，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书页上。
　　他莫名的烦躁，没有缘由。
　　“早上好啊同桌！”白尘月抱着书走过来，语气轻松地朝江堰打招呼。江堰侧过脸对上他好看的眸子，平静地回了一句：
　　“早上好。”
　　他这句话只是对着白尘月说，没有半点眼神是分给叶初阳的。
　　不知道是不是白尘月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早江堰的本体制冷机好像功率又加大了。
　　叶初阳见到江堰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身上的松散气息似乎在某个片刻聚合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散开。经过江堰后面的时候，他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倾斜了一点点，让自己的衣角尽量避开和江堰的接触。
　　两大摞书被稳稳地放在了白尘月的桌上，叶初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抽了一张纸递给白尘月：
　　“喏，擦擦汗吧，走了一路。”
　　白尘月没有犹豫地接过，然后说了句谢谢。他把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小袋草莓味的马卡龙——江堰记得那袋马卡龙，是白尘月第一次见他要和他交朋友时拿出来的同款，同口味马卡龙。
　　“啪”
　　江堰手上的作图铅笔仿佛是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笔尖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断了。
　　叶初阳没有客气，接过马卡龙，笑意变浓了一些：
　　“哇哦，高档甜点！谢谢小少爷！这我得回去细细品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接过马卡龙的瞬间，叶初阳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冷意。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空调——26摄氏度，小风。
　　这冷意并不算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更偏向于一种生理感知。叶初阳顿了一下，头没有偏，但眼神却落在了江堰身上。
　　江堰没有转头，也没有什么其它动作，只是寻常地写题。
　　“随你。”白尘月拉上拉链，回应了叶初阳一句，没注意到对方的一丝异样。而叶初阳也只是看了江堰一两秒就收回视线，笑意不改。
　　“那没我事我先走了，小少爷拜拜。”
　　“拜拜。”
　　简短的对话后，叶初阳就转身在一班人各种各样的眼神中朝门口走。他的步子稍微有些快，似乎是不想在江堰后面那片区域多留。
　　......这人移动冰箱来的吗？冻死我了......
　　叶初阳这么想着，刚迈了没几步衣角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差点没一个踉跄往后一倒。
　　许.强大的力量.临安：“这么着急走干嘛，有东西给你。”
　　叶初阳稳住身子呼了一口气，转头朝向许临安：
　　“好的许姐......你吓我一跳。”
　　“是吗？你以为是谁？”许临安一边挑眉问道，一边从桌肚里掏出一盒绿豆糕，交代道：
　　“帮个忙，把这个递给林亦，我好不容易才买到了她爱吃的那家绿豆糕。”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叶初阳接过绿豆糕便扬长而去。
　　惟余震惊的一班人。
　　不是，白尘月认识叶初阳这件事就已经够玄幻了，怎么班长你也认识叶初阳？！
　　温晓言第一个坐不住，叶初阳前脚刚走就一溜烟跑到白尘月那边，前面几人见状也好奇地围过来：
　　“太子爷，你是......怎么认识叶初阳的？”温晓言好奇地问道。
　　“哦，高一下学期认识的，他人不错。”
　　“啪。”江堰的第二支铅笔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又断了。
　　“竟然能得到太子爷这么高的评价......我还以为叶初阳那种校霸级人物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外干架呢。”季然也发出感慨，前面的舒梦瑶思考了一番，隔着一个过道远程呼叫许临安：
　　“班长，那你是怎么认识叶初阳的？”
　　许临安眨了眨眼：
　　“我？我跟他初中同学啊，还同班。”
　　此话一出，那一块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爆鸣声。
　　“牛逼......”
　　“牛逼。”
　　“牛逼。”
　　......此处省略n句牛逼。
　　“卧槽，卧槽，班长，我们同窗一年多，你为何对此只字未提？”在清一色的惊叹中，程明远最先发出质疑。
　　“你们也没问我呀？”许临安咬住自己喝牛奶的吸管，脸上挂着带小孩玩似的笑看着他们。
　　“班长，你......太能藏了。”池笑比了个大拇指，自愧弗如。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人白尘月位置都快被你们挤满了。”许临安看了眼手表，遣鸭子一样把一窝子人赶回位置。

　　下面又是漫长的自习课。
　　白尘月忙的不亦可乎，把桌子上的两堆书分门别类整理好，塞进自己的桌肚和挂包里。忙着忙着，他还忙里偷闲地瞄了一眼江堰，然后发现对方竟然还在写这道电磁感应题。
　　“什么题，把我们年级第一都难住了？”白尘月开玩笑地开口。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昨天有点沮丧，但今天已经完全恢复了。
　　江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白尘月进门就开始写的那道物理大题，第二行的电压表达式被自己用黑笔重重的划了几条下划线——还好是黑笔，如果是铅笔大概率又难逃一劫。
　　白尘月见身边人没回答，下意识看过去。江堰把那本物理资料合上了，也没解释，只是起身走出了教室。
　　白尘月：......？
　　他这是......怎么了？
　　小少爷揉揉脑袋，他总感觉江堰今早怪怪的，又说不上哪怪。于是他扫了一眼四周，大家都在安静自习——除了他前面的宋夏夏在奋笔疾书写同人文，这个小女孩在目睹白尘月和叶初阳的互动后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3p的超前想法，专心写纯爱。
　　白尘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外套衣领往上拉了一下，轻轻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找江堰。
　　由于是自习课，所以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偶尔有课代表会去办公室搬作业或者有人出来上厕所。
　　白尘月看了一圈，没看到江堰的影子，他盲猜了一个在厕所，然后朝走廊尽头走。直到到了厕所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和江堰不是一个性别的，进不了alpha的卫生间。于是白尘月干脆拐了个弯去了这层楼连廊附近的水房边的角落。这里刚好能看到厕所门口，又比较隐蔽。
　　过了一会儿，江堰出来了。
　　他似乎是洗了把脸，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发丝也湿了一部分，贴在皮肤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白尘月想开口喊他，但没说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眼前的人好像和之前的气场不一样了，好像被水洗过之后，原本包裹着他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带走了，露出了底下那层白尘月没有见过的质地。偶尔有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他也没有擦，整个人仿佛刚从某种状态里抽离出来。
　　原本身上的疏离、冷漠似乎在这一刻变了味，就像被晨露浸染过的白铃兰，暂时褪去了花朵表面的毒性。花瓣微微下垂，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任由露水顺着叶脉滑落，不做防御，不设边界。
　　他的眼里好像藏着很多事，很多白尘月看不懂的东西，就像他第一次在讲台下和江堰对视时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白尘月想，如果江堰可以多卸下伪装一会，该多好。
　　可惜，白铃兰的香气会随着露水的蒸发而再次凝聚，边缘重新变得锋利而清晰。

　　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江堰抬眸，看向角落里的白尘月。
　　少年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走廊里的光线穿过他身后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睁着，似乎还没把刚才看到的景象收回去，就被江堰发现了。
　　白尘月反应过来江堰在看他，身子颤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对方，装作没事人：
　　“你原来在厕所啊，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想不开去天台了呢。”
　　江堰绕过他的话题，看着他走近的身影，平淡地问了一句：
　　“你在找我？”
　　心思被戳穿，小少爷强装镇定：
　　“没有，就是来......看看风景，自习课太无聊了。”
　　“那我是风景吗？”
　　“啊？”
　　“你刚刚盯着我看了很久。”
　　......
　　白尘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江堰似乎也没有想放过他回教室的打算，双手抱胸倚在墙上，等待对方的回复。终于，小少爷像是做足了什么心理准备，过了一会儿后坦白道：
　　“好吧，我就是在找你。”
　　“关心我？”江堰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白尘月没办法透过他的神情揣测这个人内心在想什么。
　　“......你毕竟是我同桌，我当然要关心你了！哎不说这个了，话说你自习课跑出来，就为了洗个脸？”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江堰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白尘月一时语塞，他之前就觉得江堰今天怪怪的，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对方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不会主动发起谈话，却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掌控整段对话的节奏，成为主导者。
　　良久，白尘月才再次开口：
　　“江堰，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从......叶初阳一进门的时候感觉就很奇怪。”
　　等等......叶初阳？
　　卧槽，不会这俩之前有仇吧？
　　白尘月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再结合今早他提到江堰时叶初阳奇怪的反应，他更确信这个点了。
　　所以，江堰看到叶初阳和他有说有笑，还帮忙搬东西，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