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生存手册》一只猫谷阳一

6、好人冰淇淋 有时候也会

　　小学门口在搞公益游戏活动，我和刘小云很不要脸地混在一堆小学生之间排队。
　　有一个看上去比刘小云还要老的小胖子抬头快速地瞥了我一眼。
　　“这阿姨好烦啊。”
　　他悄悄和朋友说。
　　“明明是我先来的。”
　　他的声音低于我大约半米的海拔。
　　我盯着小屁孩的头顶看。
　　两个漩。
　　“我奶奶说头上漩多的人聪明。”刘小云在我耳朵后面说。
　　我侧过去半个脸。
　　“但这小孩看起来蠢。”
　　“那他这个可能是掉发严重的洞。”
　　“现在小孩压力也大。”
　　“阿姨，你不要离我那么近行吗？天气很热。”
　　小胖子忽然打断我们俩，拿肉乎乎的手臂推着我的大腿。
　　“我不是阿姨吧。”
　　他见我这样说，疑惑地瞅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张子凡，你待会轮到的时候，记得把手插到抽奖桶的最下面，然后左右都搅拌一下，”他伸手在肚子前打着圈，“连桶的边缘也要，搅拌到，再抽出来。”
　　“你上午不是刚吃完两盒哈根达斯吗？这次抽出来也是我的。”
　　张子凡看起来有点不愉快。
　　“哈根达斯和小布丁又不是一个东西。”小胖子据理力争。
　　张子凡抬高了声音：“抽出来一根的话就是我的！”
　　小胖子说：“我没让你之抽一根！我刚刚不是教你了吗！”
　　张子凡说：“你每次都这样子！”
　　小胖子说：“张子凡你又怎么了？”
　　张子凡看上去马上要哭出来了。
　　“高远伟我抽不好的啦……我好想吃小布丁啊……我早上的豆浆没喝完全洒在衣服上被我妈妈揍了一顿啦……”
　　我和高远伟都愣住了。

　　公园的长板凳上坐了三个人：张子凡、张乐乐、高远伟。
　　张子凡和高远伟的腿可以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张乐乐只能踩在地上。
　　“阿姨你不上班吗？”
　　张子凡问我。
　　“这是姐姐。”
　　高远伟抢着说。
　　我转过去，看见高远伟把小布丁吃得糊了一嘴。
　　“无所谓啦，姐姐和阿姨都一样，都下班了，没抽到奖。”
　　张子凡和高远伟呵呵呵哈哈哈地笑起来。
　　“姐姐，你买的小布丁比哈根达斯好吃。”
　　“哈根达斯，我没吃过。”
　　“高远伟家里的大冰箱里全部都是好吃的！他天天都吃好吃的！”
　　“我房间衣柜里也全是衣服啊？冰箱里不是好吃的还能是什么？”
　　冻起来的速食、昨晚没吃完的冷菜冷饭、我外婆寄的半盒月饼……
　　月饼冻起来的话，就可以每个拿出来尝一口又放回去。
　　“姐姐，”张子凡说，“你明天还来这个公园玩吗？”
　　“你想干什么？”
　　“没有。”
　　右边的椅子忽然空出来一块。
　　高远伟把书包翻过来哗啦啦倒了一地。
　　“张子凡，你过来，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干嘛要我写啊？”
　　“你写字好看！”
　　“写在这个本子上？”
　　“对，就写，四年级五班，冒号，高远伟、张子凡……哦，再加一个今天的时间和地点。”
　　“定格写称呼。”
　　“不是写信！！”
　　我就这样看着两个小屁孩趴在我屁股边上开始写“感谢凭证”。
　　张子凡的字写得真的很不错，只不过和他本人一样有点瘦。
　　“姐姐，你要是想吃冰淇淋就来四年五班找我，但是我有时候在整洁区或者厕所或者办公室不在教室，那你就找张子凡，他都没和我分到一起的。”
　　“姐姐去小超市找高远伟就可以，他一般不在整洁区或者厕所或者办公室也不在教室，在超市。”
　　“我也就肚子饿的时候去一次超市而已！”
　　“高远伟你每节下课都说自己肚子饿得要命了！”
　　我笑得不行。
　　但是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只能先劝架。
　　“放学不回家可以吗？”
　　我把脑袋歪下去问。
　　他们俩抬起眼睛看我，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我和，我跟我爸说和张子凡呆在一块就没事。”
　　“妈妈晚上9点多才会到家。”
　　两张嘴巴说起话来还冒凉气。
　　“真的吗？”
　　张子凡站起来，朝天边望去。
　　我和高远伟仰着头看他，看见他的头发周围笼着一圈淡粉色的夕阳。
　　“高远伟，我没抽到冰淇淋券。”张子凡冷不丁对着天边来了一句。
　　刘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左边。
　　他自己跑去买了一根小布丁。
　　“回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