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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江花月夜》 低烧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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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褪去后,淡淡的疲惫依旧裹在四肢上。
邓苒靠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磨砂边框。
始终没有看到宋景毅同意好友,耐不住寂寞的邓苒想重新再申请一遍。
她低下头看着地砖交错的纹路,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添加好友的念头,可与生俱来的敏感与羞怯,一次次拦住了她。
客厅只有自己一人,她小声默念,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不过是同班同学,不必太过紧张。”
话虽如此,耳尖还是泛起浅红,呼吸也不自觉放得很轻。
窗外梧桐叶被风扫过窗框,沙沙声缓缓飘进屋内,熟悉的胃部酸胀再次漫上来,钝钝地闷在腹间。
邓苒微微蜷起脊背,手掌轻轻按在上腹,过往和宋景毅相处的片段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食堂排队时他不动声色让出靠前窗口、晚自习分组做题时推来一杯尚存温度的牛奶、路口分别时那句留白很深的话。
零碎的记忆堆在一起,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她抿住干燥起皮的唇,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几番深呼吸后,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点开名片,发送申请的按钮就在屏幕正中。
验证框里写了又删,一句简单问候都觉得突兀,纠结良久,最后只留下五个字:三班,邓苒。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立刻将手机倒扣在沙发软垫上,后背紧贴靠背,心跳重重撞在胸腔里。
耳尖发烫,她抬手捂住耳朵,眼神慌乱看向墙面,不敢去想对方会不会忽略这条申请。
她低声安抚自己,就算被无视,也算不上难堪,可语气里藏不住忐忑。
她起身推开半扇玻璃窗,傍晚微凉的风涌入房间,稍稍压下脸上的燥热。
目光落在楼下往来行人身上,思绪却全系在沙发的手机上。
她忍不住猜想,宋景毅看到这条申请会是什么神情,会不会觉得她太过唐突。无数细碎的不安缠在心口,让人无从舒展。
没过多久,沙发上传来一声轻微震动。邓苒身形一僵,喉结轻轻滚动,犹豫许久才蹲下身,指尖迟迟不敢触碰屏幕。
鼓起勇气拿起手机,一行系统通知静静躺在页面: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短短一行字,让她呼吸骤然顿住,心底掺着惊喜与忐忑,乱糟糟堵在一起。
点开聊天框,空白输入框摆在眼前,反复编辑问候又全数删掉,想借笔记搭话又太过刻意,几番尝试后,终究没能发出只言片语。
胃部闷痛渐渐加重,邓苒顺着沙发腿坐在冰凉地板上,后背靠着布艺沙发。
十七岁的心事繁杂难言,心动带来的忐忑、原生家庭造就的自卑、反复发作的胃病带来的脆弱,全部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她就这么安静坐着,许久没有动作。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聊天界面始终一片寂静,宋景毅通过好友后,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邓苒缓过情绪,点开和周妤芰的对话框,停顿片刻,敲下一行文字:申请发过去了,他通过了。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茶几角落,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拆开药盒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药片清苦的滋味顺着喉咙下沉,和心底漫开的酸涩融为一体。
单手撑在料理台边,望着空旷的屋子,邓苒眼神安静茫然。
她心里明白,这条好不容易加上的好友通道,只是心事的起点。
往后漫长时光里,她只能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思,隔着屏幕与距离,把这份无法直白诉说的心意,藏在日复一日细碎的日常里。
夜色一点点漫过出租屋的玻璃窗,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上下楼梯的脚步声,轻浅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邓苒靠在料理台边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捻着药盒边缘折起的一角,目光落在茶几上倒扣的手机上,心里始终悬着一块落不下去的石头。
她其实一直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想着宋景毅或许会发来一句简单的问候,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也好。
可聊天框自通过好友后就一直停留在空白页面,没有新消息提示,没有头像跳动,死寂的界面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紧绷的心绪里。
“本来就不该指望什么。”她低下头,望着瓷砖上映出自己模糊单薄的影子,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自言自语。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自我宽慰,又藏着压不住的失落。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烧过后残留的昏沉还盘踞在脑袋里,连带胃里的闷胀感又缓缓翻涌上来。
邓苒慢步走到客厅,弯腰拿起手机,指尖在宋景毅的聊天框上来回点了几下。
输入框被点开,她试着敲出【谢谢你帮我整理笔记】,盯着文字看了半分钟,又长按删除键一字不剩全部清空。
她皱起眉,眼睫耷拉下来,眼底裹着一层犹豫。
会不会太过刻意?
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借着笔记刻意搭话?
同班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单独发来消息?
一连串细碎的顾虑在心底盘旋,让她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她蜷起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咬了咬下唇,整张脸都写满进退两难的无措。
犹豫再三,她还是关掉了聊天页面,点开和周妤芰的对话框。
周妤芰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主动找你说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邓苒望着这行问话,鼻尖微微发涩,打字的速度慢了许多:【没有,通过之后一直没有发消息。】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发来一大段安慰的话,告诉她宋景毅性子本来就冷淡寡言,不会主动找人聊天,让她不必多想,试着主动开口就好。
邓苒逐条看完,指尖攥紧了手机,心底更加纠结。
主动开口,对从小习惯被动、不善表达情绪的她来说,是一件格外艰难的事。
原生家庭带来的敏感刻在骨子里,她总害怕自己太过主动会惹人厌烦,害怕一腔小心翼翼的心意,最后只会变成旁人眼里的困扰。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把脸轻轻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温热的呼吸闷在布料之间。
窗外路灯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投下长条光影,胃里一阵阵酸胀持续不断,提醒着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房间彻底陷入安静。
邓苒缓缓抬起头,眼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伸手点亮屏幕,再一次点开宋景毅的资料页。
头像一片空白,个性签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是和他本人一样克制又疏离的模样。
“要不要试着发一句晚安?”她对着黑屏的手机小声询问自己,话音落下又立刻否定,“太突兀了。”
几番拉扯之后,她终究还是放弃了主动搭话的念头,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
起身简单洗漱过后,躺进微凉的被褥里,侧过身子背对着房间里的灯光。
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发送好友申请时紧张的模样,还有宋景毅安静沉默的聊天框。
十七岁的心事总是迂回又胆怯,心动藏在无数次犹豫和自我拉扯里,不敢往前一步,又舍不得彻底后退。
胃里隐隐的钝痛伴着翻来覆去的思绪,让她很久都没能入睡。
直到后半夜困意缓缓袭来,她才慢慢阖上眼,心里悄悄埋下一个念头:明天回到学校,或许能借着课堂笔记的由头,和他说上第一句话。
只是连这份念头,都裹着满满的忐忑与不安,在黑夜里轻轻沉浮。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体里沉沉的低烧痛感几乎消散干净,只剩下胃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发软,已经不影响正常出门。
邓苒简单洗漱完毕,把课本、习题册仔细收进双肩书包,指尖捏着公交卡,轻轻带上出租屋的铁门。
清晨的风带着晨间水汽吹在脸上,微凉却不刺骨。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途经横跨河面的石桥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目光顺着桥栏往下落,盯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发了呆,水面泛着淡淡的天光,一圈圈波纹慢悠悠散开,昨夜纠结好友对话框的心事又悄悄浮上心头,思绪飘得很远,完全忘了赶路的时间。
等耳边传来远处公交车辆进站的提示喇叭声,她才猛地回过神,睫毛慌张地颤了颤,心头一紧。
邓苒攥紧手里的公交卡,快步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朝着公交站小跑过去,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着,一路上都在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错过今早这趟直达学校的班车。
赶到站台时公交车刚好停稳,她低头刷了卡,弯腰走上车厢,抬眼扫视车内空位,视线忽然顿住。
周妤芰正靠在靠窗的座位上朝她挥手,眉眼弯着,声音压得不算高:“苒子,这边有空位,过来坐我旁边。”
邓苒眼底掠过一丝放松,轻轻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双肩书包放在腿侧,乖乖侧身坐进空位里。
她落座后下意识往后排余光扫了一眼,靳诚言就坐在她们身后一排,而他身侧靠窗的位置,坐着宋景毅。
少年背脊坐得挺直,目光落在车窗外面,神情安静淡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仅仅是瞥见侧脸,邓苒的指尖就不自觉蜷缩起来,后背微微绷紧,心底一阵慌乱,连忙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周妤芰。
她刻意放轻了说话的音量,嗓音压得很低,只够身边好友听清:“你来得好早。”
说话时肩膀微微向内收着,生怕说话动静太大,惊扰到后排的人。
周妤芰凑近一点,同样压低声音和她搭话,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贴心没有高声提起好友申请的事。
邓苒一边轻声应答着好友的闲聊,一边心神不定,耳尖始终留意着后排细微的动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格外轻柔。
胃里那点浅浅的酸胀又隐隐冒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书包上方,悄悄按住上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安静的模样。
邓苒和周妤芰身子挨在一起,两个人都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清。
周妤芰侧过脸,凑近邓苒耳边用气音问:“昨天加上宋景毅之后,你一条消息都没敢发给他吗?”
邓苒指尖攥着书包肩带来回摩挲,耳尖慢慢泛红,垂着眼小声回答:“我不知道发什么才合适,冒然去找他聊天,会显得我很奇怪吧。”
“怎么会奇怪,他还帮你整理过笔记,拿学习当开场白很自然的。”周妤芰压低声音劝她。
邓苒轻轻摇了摇头,唇瓣抿得很紧:“还是算了,我暂时不想发。”
话音落下没多久,后排传来靳诚言随意的说话声:“今早早读就要默写古文,你昨天回去时有没有把课文背熟?”
宋景毅的声音清冷平和,不高不低:“大致看过几遍,应该可以默写。”
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邓苒后背瞬间绷紧,连忙看向窗外的场景。
周妤芰看出她紧张,又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了。”
邓苒呼吸放得很轻,闷闷地用气音回她:“没事。”
“等到了学校下车就好了。”周妤芰柔声安慰。
邓苒低低应了一句:“嗯。”
她全程和周妤芰说话都刻意放轻音量,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到后排,心绪一直悬着,直到公交车播报到站提示,才悄悄松了口气。
公交车缓缓停在学校大门旁的站台,车门“嗤”地一声向两侧打开。
周妤芰率先站起身,伸手拉了拉邓苒的衣袖,小声开口:“到站啦,我们下车吧。”
邓苒回过神,手撑着座椅边缘慢慢起身,把滑落的书包带重新背好,目光下意识不敢往后排瞟,只低着头跟着好友往车门方向走。
路过后排座位过道的时候,脚步放得格外轻,眼角余光堪堪扫到宋景毅正低头拿起放在膝盖上的练习册,指尖搭在书页边缘,动作安静从容。
邓苒心口微微一跳,下意识加快了半步脚步,快步走下公交,双脚踩在地面上,才稍稍缓解了车厢里局促的窒息感。
靳诚言跟在两人身后下车,抬手搭了搭宋景毅的肩膀,笑着扬声说话:“早读默写要是卡壳,等下记得传纸条救我。”
宋景毅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自己考前多看两遍。”
几个人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周妤芰刻意放慢脚步,和邓苒并肩走在前面,侧头用气音和她闲聊:“早读就要默写,你周末有好好背书吗?”
邓苒指尖攥着书包背带,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发烧那两天没什么心思看书,昨天晚上才临时翻了几页。”
“那等进了教室,早读课前我们抓紧互背一会儿。”周妤芰贴心提议。
邓苒抬眼看向身边的朋友,眼底浮起一点暖意,轻轻点了下头:“好。”
身后两人说话的动静不远不近飘过来,邓苒走路的时候脊背一直绷着,明明没有回头,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后方的声响。
胃里又泛起一丝浅浅的酸胀,她悄悄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隔着布料轻轻按着上腹,面上依旧是一副安静内敛的样子。
一行人顺着楼梯走上三楼教室,邓苒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第一时间拿出语文课本摊开,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课文字句上。
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古文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公交上听到的那句清冷话音,怎么都没法静下心背诵。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椅子拉动的轻响,宋景毅和靳诚言一前一后走到后排座位落座,周遭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层让邓苒心神不宁的细碎涟漪。
早读铃声慢悠悠在走廊荡开,班长抱着语文课本站在讲台,开口喊大家把《春江花月夜》找出来,待会儿当堂默写。
“所有人抓紧时间翻书,十五分钟后发默写纸。”班长的声音不算大,清晰传遍整间教室。
邓苒指尖捏着课本页角,慢慢翻到对应的篇目,字密密麻麻印在纸上,眼神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身后传来拉椅子、翻练习册的细碎动静,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宋景毅和靳诚言在收拾书本。
周妤芰把椅子往邓苒这边挪了一点,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手肘,压着嗓子凑到耳边:“你昨天发烧在家休养,应该没来得及好好背书吧,趁着还没发默写纸,我们互相抽背好不好?”
邓苒眼皮垂着,手指反复抠着书页上的横线,声音小小的:“昨晚睡前只随便翻了两段,好多句子顺序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的,我念上句,你来接下句,很快就能过一遍重点。”周妤芰低头看着课本,放轻声音念起了课文开头。
邓苒跟着小声背课文,语速放得很慢,心思大半都飘在后桌。
后排只要响起翻纸、写字的动静,她背诵的节奏就会顿住。
胃里熟悉的酸胀又慢慢冒出来,她手悄悄伸进校服口袋,隔着布料轻轻按着肚子,头埋得很低,装作专心看着课本。
靳诚言抬手敲了敲宋景毅的桌面,语气懒懒的:“景毅,等会儿默写我要是卡壳了,你本子稍微往我这边挪一下呗,就一眼。”
宋景毅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默写卷最后全部要上交年级组,被抓到作弊,两个人都要罚抄十遍全文。”
靳诚言低低笑了声,无奈地吐槽:“我就看一句话而已,你也太较真、太不近人情了。”
听见身后两人说话,邓苒后背一下子绷紧,嘴里背到一半的句子卡在喉咙,半天接不下去。
周妤芰看出来她状态不对,便停下抽背,用气音安慰她:“别总分心想别的,专心看课文就不会紧张了。”
“我知道的。”邓苒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逼着眼睛盯紧课本上的文字,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可脑子里来回晃的,还是早上公交上看到的侧脸,还有昨晚一片空白的聊天对话框。
没过多久,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沓白纸走进教室,顺着过道挨个发默写纸。
“默写纸发下去,写完直接放在桌角,下课统一收。”课代表边走边出声提醒。
纸张落在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邓苒拿起一张铺平在课本上,手握住黑色水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她迟迟没有下笔。心里清楚自己背得并不牢靠,甚至偷偷冒出一个念头:有点不想写唉。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连忙掐断,攥紧笔杆,逼着自己静下心,凭着记忆慢慢写下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