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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茗中诡毒 所属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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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适口,亦可藏夺命鸩毒;人心温善,难料暗处刀光。”
暮春,京城微雨。
青石长街被细雨润得发亮,薄雾漫过檐角,将整座京城笼在一片温软的朦胧里,静的可怕。
城南「听雪茶庄」是京中最负盛名的茶肆。
世人皆知茶庄庄主宋林性情温良,待人诚恳,接手茶庄数年,从无纷争,往来宾客皆赞她温润如玉,如春风拂面。
只是今日的听雪茶庄,无半分往日闲适。
庭院正中的梨花木茶桌旁,横卧一具男尸。
死者身着粗布短褐,鞋底沾着黄沙尘土,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四方的行脚商贩。他方才不过饮了半盏新沏的雨前龙井,顷刻间便面色乌青、四肢僵直,连一声呼救都未来得及发出,当场气绝。
围观百姓惊惧退散,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好好喝茶,怎么突然就没了?”
“莫不是茶庄的茶有毒?”
“宋庄主素来和善,怎会出这种祸事……”
人声嘈杂之际,一阵清冷衣风穿雨而来。
檐外细雨纷飞,一道素色官靴踏碎积水,悄无声息落于阶前。
少女一身大理寺官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冽如寒雪,唇色偏淡,整张脸不见半分少年温情,只剩凛然肃杀。
正是大理寺唯一一位女少卿,宋无声。
她年不过二十二,却掌京城刑狱生杀之事,性情冷硬,断案如铁,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年少成名、性情寡淡的宋少卿。
身后跟着一袭青衫、温润恭谨的大理寺主事吴忧,步伐轻稳,目光第一时间越过命案,落在亭中安然伫立的女子身上。
宋林立于茶桌一侧,裙摆微湿,神色平静从容。
她未慌、未乱、亦未辩。
只是安静看着地上死者,眉眼温柔,自带一种包容世事的妥帖。
宋无声目光落于她身上,声音冷得像落雨碎冰,字字锋利,当众落音:
“宋庄主好大本事。”
一句落地,全场骤然安静。
她抬眼,眸底覆着薄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苛责:
“茶庄往来客众,茶水入口即夺命。你看管不严,致人丧命,祸乱市井,若无合理解释,这听雪茶庄,今日便该封。”
字字尖锐,句句伤人。
周遭百姓顿时哗然,皆以为这位宋少卿素来冷淡,连对自己失散归宗的亲姐,亦是刻薄无情。
可无人看见。
宋无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眼底的寒意是演给世人看的锋芒,口中的苛责是替姐姐挡祸的铠甲。
宋林抬眸看向她,眼底无半分委屈,只有浅浅笑意,温声应道:
“是我疏忽,任由事端发生,甘愿受查。”
她太懂她。
自她认祖归宗归来,这位素来冷漠的妹妹,看似次次恶语相向、处处疏离,实则每一次尖锐,都是在替她隔绝旁人揣测与刁难。
姐妹对视一瞬,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吴忧站在后方,眸光微沉。
他初见宋林,便是这般模样——温柔、澄澈、遇事不惊,被亲妹当众苛责,依旧从容坦荡。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心动,在此刻悄然生根。
宋无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俯身蹲落于尸身旁。
细雨打湿她的官帽檐,她垂眸验尸,指尖干净利落,毫无半分女子怯弱。
唇间轻吐断语:
“无外伤、无挣扎痕迹、面色青黑、凝血发紫。”
“毒毙。”
话音刚落,一道清雅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冷静淡漠,字字精准。
“此毒非寻常草木之毒。”
顾南栀提着药箱缓步走入,一身太医院女医官服,气质清冷疏离。她屈膝查验死者瞳孔与指尖瘀色,语气笃定:
“无毒草气味,无解药残留,毒性阴寒,入血即封脉,瞬息夺命。”
“是早已失传的宫闱秘毒。”
一旁静默伫立的白发老者、茶庄旧主沈岁和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忧。
“老朽打理茶庄数十年,茶水干净,绝无毒物。”
“这毒……是冲着人来的,不是冲着茶。”
一语落地,迷雾初显。
宋无声眸光骤然一凝。
她抬手掀开死者衣襟。
衣襟内侧,静静躺着半块磨损严重、早已废止二十年的兵部旧令牌。
边角锈迹斑斑,刻字残缺,却依旧能看清当年兵部制式纹路。
二十年旧物,突然现世。
还带着一条人命。
雨还在下。
庭院梨花落了满地,洁白如雪,却衬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诡谲刺骨。
宋无声指尖抚过那半块残牌,心底沉沉落定。
清茶适口,亦可藏夺命鸩毒;人心温善,难料暗处刀光。
这从来不是一桩简单的茶肆毒杀案。
是尘封二十年的旧怨,终于破土而出。
暗处有人,借人命,传信号。
而她们宋家姐妹,已是对方锁定的棋。
宋无声缓缓抬眼,雨雾朦胧了她清冷眉眼,声音低沉肃冷:
“吴忧,封庄彻查。”
“今日起,此案立档。”
“大理寺,彻查到底。”
迷雾初启,暗流已生。
二十年沉冤,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