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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体面》 “他们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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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总是温柔得毫无棱角,薄薄一层铺洒开来,透过四十六班整面干净的玻璃窗倾泻进教室,落满课桌、书页与堆叠的试卷。
夏夜残留的闷热潮气被晨间凉风吹散,教室里只剩下阳光晾晒过后,干净又通透的明亮。
早读的朗朗读书声断断续续起起落落,混着前排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笔尖轻划纸张的轻响,凑成最寻常的校园清晨。
江佳妤摊开手里的语文课本,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古诗词间,心思却早已经飘得很远很远。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一次又一次、极轻极快地往他那里瞟。
徐则言端正坐在原位,姿态松弛又沉静。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干净柔和的下颌线,眉眼清浅,垂眸默读的样子安静又温柔。
不知是第几次偷偷回望,他忽然抬眼。
隔着七八排错落的课桌、隔着一教室流动的晨光,他的视线精准落过来,稳稳撞进她慌乱躲闪的眼眸里。
没有刻意的对视,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一瞬,他唇角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早读下课铃声应声落下,便没有了背书声,同学们纷纷起身接水、打闹、扎堆闲聊,桌椅拖动的声响、说笑的声音层层叠叠,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沈柚年几乎是立刻从自己座位起身,穿过松散的人群,快步挤到江佳妤桌前,手肘轻轻抵着桌沿,整张脸凑过来,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压不住的八卦与笑意,刻意压低嗓音。
“别装认真看书了行不行,我都看你走神一整个早读了。”沈柚年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眉眼促狭又温柔,“快,老老实实全部交代!昨晚一路回去,有什么大事?”
江佳妤抵不住她炙热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把语文课本往上抬了抬,遮住大半泛红的脸颊,压着软软的音量小声回话:
“一路走得很安稳,出了校门口,他去校外便利店买了两盒牛奶递给我,说晚上喝有助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蜷起,小声补上一句:“后面等红灯的时候,我们牵手了。”
短短一句话,让沈柚年瞬间眼睛发亮,指尖轻轻拍着桌面,眼底是替好友开心的欢喜。
“我就知道!”她语气笃定又欣慰,“徐则言看着清冷寡言、不爱张扬,其实心思最细腻通透。”
“他就绝对不是一时新鲜感,是真的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和章燃熠下楼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你们的事,他当场直接愣住,震惊了一路。”沈柚年笑着打趣,随即语气认真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鱼,这次我真的赌对了。”
江佳妤垂眸看着桌面,看着阳光切割出来的明暗纹路,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甜蜜短暂得像泡沫,仅仅一夜温柔过后,扑面而来的,是翻涌不止的恶意与流言。
接下来的一两天,班里的氛围悄悄变了味道。
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窃窃私语,散落在课间喧闹的缝隙里,模糊零碎,抓不到头尾。
江佳妤偶尔听见只言片语,她知道她避免不了女生间的说小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流言从来不会自行消散,只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酵、蔓延、放大,最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裹着尖锐刺骨的恶意,直直朝她扑面而来。
所有细碎的风声、所有刻薄的议论,源头全都来自陈萱和她身边的小圈子。
那些细碎又恶毒的话,是沈柚年偶然听见女生扎堆议论,再心急如焚地一字一句转述给江佳妤的。
她们不止单纯好奇,更多的是调侃。班级里一群人扎堆在走廊角落小声吐槽,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班级有个人嗤笑:“真搞不懂徐则言怎么会看上江佳妤,她平平无奇的,平时安安静静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两个人根本半点不搭。”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语气刻薄:“真是,徐则言学习不好吧,也应该找个好人吧。”
还有更过分、更诛心的揣测,肆意抹黑她的心意:
“指不定是她蓄谋已久吧,天天闷不吭声装乖巧,背地里靠着沈柚年搭桥,步步算计,刻意贴上去纠缠。”
“不然两个人平时零交流,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肯定是她耍了手段。”
“真可惜了这个徐则言。”
原本性格安静、在班里就不算合群的江佳妤,瞬间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细碎的目光、隐晦的打量、背后的指指点点,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让她每一节课都坐得浑身僵硬。
沈柚年转述这些流言的时候,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怒意与心疼,紧紧攥着江佳妤微凉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气,满是替她抱不平的愤慨。
“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全是一群自己得不到,就故意恶意诋毁的人,纯属嫉妒作祟!”
“你哪里不好?你温柔、真诚、干净又善良,你只是一见钟情,从来没有半点算计,从来没有打扰过他!凭什么被她们这么随意糟蹋真心?”
江佳妤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刚刚升腾起来、滚烫热烈的欢喜,被这些冰冷刻薄的流言一点点浇凉、击碎、溃散,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这场突如其来的非议,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打得她手足无措,连难过都来得措手不及。
而比流言更让她心慌的,是徐则言突如其来的疏离,这短短一两天里,他变了太多太多。
从前会下意识偷偷回望她、眼底藏着温柔笑意、会留意她一举一动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他收回了温柔,褪去了温柔与偏爱,他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她产生的交集。
江佳妤无数次在心底自我安抚,替他找尽所有借口,她一直等他开口解释,死死抱着仅剩的一点期待在等。
可她等来的,不是和解,不是温柔,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分手。
变故发生在上午,最寻常平淡的一个大课间,是全天最热闹松弛的三十分钟。
走廊人声鼎沸,喧闹穿透墙壁,整栋教学楼都浸在少年少女鲜活的嬉笑打闹里。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透气、闲聊、追逐,教室里空了大半,乱糟糟一片。
江佳妤在座位上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全部勇气,穿过喧闹杂乱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徐则言的座位旁。
周遭人声嘈杂,心跳却安静得刺耳。
她垂着手,指尖紧张得微微泛凉,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喧闹淹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流言,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平静淡漠的声音骤然打断。
徐则言始终没有抬头,视线定定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半点挽回的决绝与疏离。
“江佳妤,我们算了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像一块千斤寒冰,狠狠砸进她滚烫的心底,瞬间砸碎她所有的期待、侥幸与执念。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被瞬间按下静音键,耳边的嬉笑、脚步声、远处的蝉鸣、走廊的喧嚣尽数褪去,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脑海里嗡嗡作响的空鸣。
她浑身僵在原地,四肢血液骤然冻结,指尖冰凉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喘气都带着酸涩的痛感。
良久,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水雾,湿漉漉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为什么?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吗?”
“不是。”
徐则言终于抬眼看向她,他语气淡淡的,字字清冷:“是我的问题。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太麻烦了。”
七月一日,她鼓起全部勇气递出纸条,赌上所有羞涩与胆怯,期盼着一场属于两人的未来。可这段双向奔赴的心动,仅仅维持了短短三天,就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太麻烦”,彻底推翻、尽数作废。
数日温柔,转瞬散尽,一腔爱意,归零殆尽。
江佳妤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所有视线。
她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在他的面前崩溃大哭。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挽留。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在他这句决绝的告别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多余,可笑又廉价。
她慢慢松开攥得死死的指尖,僵硬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好。”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看见他淡漠的眼神,怕自己彻底绷不住,怕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她狼狈转身,快步穿过喧闹人群,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座位,低头狠狠埋进臂弯里,任由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与落空,彻底席卷全身。
沈柚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看见她通红泛红的眼眶,看见她失魂落魄模样,瞬间什么都懂了。
整整一个上午,江佳妤都陷在死寂低沉的情绪里。她沉默呆滞,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课堂上老师讲的所有知识点,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回荡的只有那句冰冷决绝的“我们算了吧”。
她就那样坐着,熬过一节又一节课,熬着漫长又煎熬的上午,心里荒芜一片,连痛都变得麻木。
好不容易熬到正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如期响起,教室再度恢复喧闹。
没过多久,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每日固定的午间点歌环节。
舒缓熟悉、带着淡淡伤感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漫过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是《体面》。
偏偏在她上午刚经历分手、偏偏放的时候是好不容易勉强稳住一丝情绪的时候。
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落下,大颗大颗砸在课本纸页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浅浅潮湿的水渍。
她死死低着头,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不敢抬头,不敢动弹。
教室里依旧热闹如常。
同学们吃饭、闲聊、打闹、刷视频,有人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沈柚年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蜷缩在座位上悄悄崩溃的江佳妤,心里又酸又涩。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后桌徐则言。少年坐姿依旧挺拔,脸上覆着一层沉沉的难看神色。
可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江佳妤蜷缩的背影上,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却没有半分上前安抚的动作。
沈柚年看得心口发闷,又疼又气,却无能为力,她快步走到江佳妤桌前,微微俯身,压低嗓音,温柔又无力地轻声哄劝:
“不哭了好不好?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可所有的安慰,在此刻都太过苍白无力。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刺耳,正午的日光热烈刺眼,晒得整座校园滚烫燥热。微风卷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吹进教室,却吹不散少女心底半分寒凉。
盛夏依旧盛大明朗,草木葱茏,日光滚烫,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他们分手好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