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高夏蔡田

3、学习网吧 “大馋，你

　　“嗨！”

　　周颂言被迫回神，看见脑中所想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满头大汗，毫无所谓地扯起衣服下摆擦脸。

　　少年身上汗味不是很重，更多的是烈日持久落在身上散发的火热气息，悄然将目光从那分明的八块腹肌上收回，她问：“你怎么下来了？”

　　那边明明打得火热。

　　李阐撑手跳上周颂言所在的二层台阶，蹲在旁边喘着粗气道：“那帮人看周围有很多女生在，一个个跟疯了一样，我可不和他们继续打。”

　　闻言，周颂言把手里的另一瓶水递给李阐，眯眼看向篮球场里暗暗较劲的少年，暗叹原来不止李阐一个人青春期。

　　从校服兜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几张糊在李阐脸上、脖子上，让他擦一擦。

　　李阐像个小火炉，借着坐下的姿势慢慢挪蹭到离周颂言更近，近到她能闻到纸巾上的香味儿。

　　很快临近下课，三人结伴往班走，自从得到李阐好好学习的保证，周颂言心情大好，恢复惯常跳脱，一左一右挎着身旁好友的胳膊蹦蹦跳跳，高马尾一荡一荡。

　　等回到班，周颂言立马小跑进李阐座位上吹着风，他的座位靠窗，时常被周颂言霸占。

　　少女额前脖后细短的发丝飞舞，半边面额融光如同一体。

　　窗外头顶金盖的柳树落了几只鸟，鸣叫个不停，周颂言等凉快一些后起身将座位还给李阐。从桌洞拿出木梳和镜子，她将头发散开疏通，重新扎了个丸子头。

　　李阐顺手从桌洞拿出几个不属于他的花花绿绿的小夹子，小心放好供她挑选，周颂言选了蓝花和黄花别在两边耳侧，转过来问他：“好看吗？”

　　李阐格外认真，嫌坐着看不清楚，又站起来绕了一圈。沉思半晌后拿过几个向日葵发夹，就在周颂言以为他要让自己替换掉哪个时，李阐认真说道：“丸子头后面是不是可以围一圈向日葵？”

　　周颂言瞥他一眼，嫌弃道：“那样好丑的。”

　　李阐被攻击审美也乐呵呵的，一手撑着桌子，曲腿弯身将一朵向日葵别在周颂言校服外套领口，笑得灿烂：“这样好看。”

　　周颂言垂头捏起向日葵：“好看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直到上课周颂言也没有拿下那个发夹。

　　一整个下午，前后左右所有人都说周颂言戴的这个向日葵好看，可把李阐乐够呛。

　　见人就说：“这是我挑的发夹，好看吧？配上颂颂这张脸才是更好看，桃面水眸。”

　　周颂言都不知道是该捂自己的脸还是捂他的嘴，偏偏那人一脸求表扬：“我在托物言志，你听出来了吗？”

　　周颂言决定掐死他。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班主任张明进来宣布一周后的第一次月考，言明根据成绩分班，统.一教学进度。

　　这件事对于周颂言来说没什么，毕竟李阐和袁薇成绩很好，他们三人百分百能在一个班。

　　放学时间，校园水泥路两旁立着太阳能灯，昏黄灯光下是日复一日来往的学生。

　　津北一中早七晚十，蒋丽丽舍不得女儿住宿吃苦，所以就租了一套附近的学区房陪周颂言，宁可自己每天多半个小时车程去上班。李爸李妈工作忙，因工作性质需要频繁出国，本想着让李阐住宿，可耳根子软，在儿子撒娇打泼和万般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租了周颂言家对面的房子，多年邻居总能照应着点。

　　周颂言望着对面蓝白光条的店牌，一颗心长了翅膀般扑腾，她双腿一前一后半蹲作势奔跑，问李阐：“网吧走起不？”

　　李阐学着动作：“走起！”

　　两人精力是双方父母认证的旺盛，在上了一天课形如枯槁的众学生中，别具一格。他们是同学眼中平易近人的学神，是老师与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但却是彼此认定的“狐朋狗友”。

　　少女笑颜如花，丰沛多姿，少年眸中映星，熠熠生辉，两人左移右移穿过熙攘人群，像在玩什么闯关游戏。

　　来到校门口，两人自觉停在一啤酒肚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喊道：“王主任好。”

　　王主任背着手，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在看见两位得意门生时乍如春光，镜片后的眼睛倏地眯成一条线。

　　“哎哎，回家啊还是去玩啊？”

　　周颂言双手攥着书包肩带，从李阐身后窜出，丸子头都跳了跳，她扬着笑：“王主任，我们去网吧，玩一把就回家！”

　　王主任语气不自觉放轻：“去网吧呀？那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和父母说过没有啊？”

　　显然两人不是第一次被王主任叮嘱，周颂言露出标准八颗牙齿：“说了，李阐也说了，主任放心吧。”

　　“行，那你俩快去吧，早玩早回家。”

　　校门前是有些堵塞的车道，蓝白校服学生几乎左右分流而走，少数去对面的小吃摊买吃的，可却有一男一女径自踏入那可称为天堂又可称为地狱的地方——学习网吧。

　　有几个不怕死的脱了校服外套想悄悄混进去，就见王主任形如鬼魅突然出现在身后，阴森森开口：“你多少分？”

　　学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3、380。”

　　王主任大吼：“回去吃你的烤肠！”

　　有人不怕死：“主任，我600分为啥不能去啊？”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走到那学生面前，微笑道：“你要有把握考省状元我也不管你。”

　　有把握的两人大喇喇进入学习网吧，内里装潢通透明亮，占地空间很大，墙面水墨风挂布上是庞杂的必备考点，里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更是穿着印有历史事件与对应年份的工作服。

　　据老板所说，这家网吧的存在是为了纪念年少之时无疾而终的暗恋，学渣爱上学习委员。所以他决定让自己终身受到知识的熏陶，也让与他一样的学渣知道——

　　不好好学习，你连踏入网吧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是老主顾，特被老板请进了量身定制的至尊vip包厢——四面全白，两套桌椅，两台电脑。

　　美其名曰，学神不用受知识熏陶。

　　打开电脑输入游戏账号，等待进入游戏期间周颂言突然想到一件事：“大馋，我记得咱们初中有一个男生打游戏很厉害，后来还进了一个战队是吧？”

　　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住一刹，李阐问：“是有这么个人，颂颂你问这个干嘛？”

　　“我记得他当时可不爱说话了，后来在网吧看咱俩游戏打的菜才开口。”周颂言猛地坐正，指着眼前游戏等级，“我真想让他看看，时隔三年，他口中的菜鸡马上就要成长为大神！”

　　李阐同仇敌忾：“三年升一星，六年升两星，总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这个游戏里的王！”

　　“还有那个男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骂我可以，怎么可以骂女生！”李阐替周颂言拍后背顺气，嘴里不停，“我们不说他了，这种人迟早有一天被自己毒死，来，颂颂，选职业，今天我带你起飞！”

　　周颂言委屈点头：“嗯！”

　　——半小时后

　　“……太晚了，上了一天课也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我也觉得。”周颂言拿起背后的书包起身，嘴里嘀嘀咕咕，“这游戏玩得也太没劲儿，技能都打不死人，该更新了。”

　　李阐附和：“明天我们换一个游戏玩，这个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点老玩家福利，不会做生意。”

　　回家路上周颂言买了根烤肠吃，踩着路边台阶平衡身体走直线，她看着走在旁边车道护着她防止不小心掉落蹭车的李阐，单肩背包、手插衣服兜，硬朗面容带笑看着她：“怎么不走了？”

　　后来一整个夜晚，周颂言都试图拿被子捂死自己，企图忘却自己鬼迷心窍说出的那句。

　　“大馋，你长得确实有点儿资本。”

　　她犹记得李阐听见这句话时爆红的脸色，说话磕磕巴巴，动作形如醉酒，眼睛飘向四方，一个劲地扯领口散热。

　　表白时那么大胆，现在却因为她一句无心之语慌得不像样。

　　外强中干的胆小鬼。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等回到家后周颂言手机不断发出响声，从她进入浴室到出来，总共半个小时，从未停歇。

　　她吹干头发，这才不慌不忙上床打开手机查看消息，99+都是同一个人。

　　一张又一张各角度的清晰脸部图片被发进周颂言手机，少年明显不会拍照，有些甚至称得上死亡角度。放大的图片上是他斜视的眼睛与半边嬉皮笑脸，隐隐露出脑袋上扎人的黑色发茬，她不由失笑出声。

　　【小怂包：你怎么发那么多？】

　　【大馋小子：颂颂喜欢看，我就多发！[傻乐]】

　　周颂言都能想象到李阐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点狡黠窃喜，又带点轻快明朗，脸上春风满面。

　　【小怂包：那你也不要发这么多啊，我要睡觉了，不许再发！[威胁]】

　　【大馋小子：遵命！】

　　今天的作业很少，两人晚自习就全部做完，所以周颂言放下手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屋内窗帘紧闭，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叮”两声，微弱蓝光照在少女熟睡的面容。

　　【大馋小子：晚安，颂颂】

　　【大馋小子：[图片]】

　　不到两分钟，照片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