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高夏蔡田

1、竹马表白 没必要“臭

　　“大馋，你要带我去哪啊？”

　　九月份的天，周颂言嗦着吃完午饭去超市买的草莓味儿冰棍，跟在李阐身后七拐八拐上了空无一人的实验楼。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12:50，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可李阐很反常地一句话不说，自顾往前走着。

　　又走了近一分钟，周颂言被李阐带到一间空教室，刚进去门就被他紧紧关上甚至小心反锁。

　　一连串动作下来，周颂言的心登时就跳到了嗓子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李阐虽长得人高马大但性格特好，不能被欺负啊！

　　“颂颂，我喜欢你。”

　　“！”

　　李阐平地一声雷，把周颂言炸了个眼冒金星。

　　她当即皱眉问道：“什么玩意儿？你今天抽风吃错药了吧？”

　　不怪周颂言如此想，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打架、拆家，凡是让大人头疼的事没少干。

　　与对方不痛不痒的扯头花更是数不清，现在还能在一起玩纯属两人臭味相投。可……李阐突然说喜欢自己，周颂言无意识伸舌舔了舔甜腻的嘴唇，只觉没必要“臭”到如此地步吧？

　　对面的李阐跟身上长虱子了一样乱动，伸手抓了抓短毛寸头又摸摸脖子，躲着周颂言直白的目光偏头小声说：“我没吃错药也没抽风，就是喜欢你。”

　　“想和你结婚的那种喜欢……”

　　手里冰棍久无人关照，哪怕十几度的温度也化得很快，粉色奶油汁水顺着指甲滑过指节，在皮肤上痒得要死。

　　周颂言眨了一下眼，隔很久又眨了一下。

　　“认真的吗？”周颂言平静地问。

　　李阐终于放下他那不自在的手，却是背到身后紧张地抓握，他微红着脸看向对面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说：“很认真。”

　　啊——！！！

　　周颂言无声发出尖锐爆鸣，她看出很认真了，她实在是太了解李阐了。

　　平时的李阐哪有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每天嘻嘻哈哈没烦恼，闲了就和自己出去疯耍，哪怕课业紧张也能抽出时间给她发一张露着大白牙比耶的图片。

　　周颂言因为自己这张脸拒绝过挺多人，却怎么也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说：“你能让我想想吗？”

　　李阐等不及：“明天早上可以吗？”

　　“……可以。”

　　最后周颂言和李阐是踩着点儿进的班，班里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都知道他俩从小认识，关系好得不得了，谁也插不进去，课间更是小卖部的常客，只以为这次也是结伴去了小卖部买吃的。

　　周颂言沉重坐下，余光注意到同桌……李阐。

　　天哪！她人生头一次觉得好窒息！更头一次知道了分高的坏处！

　　于是一整个下午，班里同学就见各科老师心尖尖上的两个大宝贝儿坐得倍儿直，齐齐仰头认真看着黑板，唰唰下笔。

　　同学们不禁汗颜，只觉两人不愧常年霸榜全校第一第二，不光有天赋，更努力。

　　放学后，周颂言和李阐一起出校门、一起进小区、一起进同一栋楼，最后进了同一层。

　　周颂言强打起精神，冲身后挥了挥手：“拜拜……”

　　李阐也没了惯常嬉皮的笑，站在家门口看着少女穿着肥大校服亦显单薄的背。他非常后悔中午一时冲动被刺激地表了白，导致现在心慌得不行，害怕颂颂会远离自己。

　　他的喜欢被自己提前泄露，毫无准备、缓冲，一切都搞砸了。

　　李阐苦笑：“拜拜。”

　　两人开门、关门。

　　周颂言伸手按了墙壁开关，白炽灯瞬间将屋内照亮唤醒。

　　爸妈还在上班没回来，她放下书包换好鞋后直接进了卧室，四肢摊开猛地扑向柔软粉嫩的大床。

　　中午的情景总是会不请自来，她想摘都摘不掉。

　　为什么呢？两人认识17年，是最好的朋友甚至是亲密的家人，李阐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又是什么时候呢？

　　她搞不懂也猜不到。

　　甚至等过了半小时坐在书桌上刷题时，她都会时不时去看一眼手机，往常这个时间点李阐都会把两人聊天界面刷屏，消息提示音响个没完。

　　可今天……

　　周颂言按亮、按灭，再按亮、按灭，什么都没有，她揉了揉披散着放松的头发，试图覆盖面颊捂死自己。

　　“叮——”

　　瞬时，周颂言三两下挥开碍事的头发，快速伸手拿过手机，点开一看，是李阐。

　　【大馋小子：今天的数学和物理作业要对答案吗？】

　　这是他们俩每天都会做的事情，约定好写完各科作业后互相对答案。

　　周颂言重重吐出一口憋胀已久的紧张气息，笑着动手点击几下回复。

　　【小怂包：要！】

　　一问一答，仿佛下午无言的尴尬不曾发生，两人你来我往，消息如往常般再次刷满了屏，一条条往上送。

　　——第二天

　　周颂言早早起床洗漱过后坐到餐桌上，心情还算不错地吃着早饭，听着爸妈每日必进行的八卦交换。

　　“你是不知道旁边高中有个男孩子谈恋爱被女生分手后要死要活的，本来成绩是年级前几，这下可好！高三这么重要的时间排名下滑到好几百，值不值？！”

　　周勇附和：“现在的孩子情啊爱啊的，哪知道前程最重要啊。”

　　“可不是嘛！”

　　蒋丽丽和老公吐槽完，转头就见她家乖女儿双目无神，嘴里的油条也不嚼就这么包在嘴里，脸颊鼓鼓的。

　　蒋丽丽担心问道：“颂颂，是不是不合胃口吃不下啊？”

　　周颂言机械地摇着头，刚想说话就发现嘴里塞满了食物，她一鼓作气撑开嗓子咽下去，道：“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放空一下。”

　　一听这话，蒋丽丽更担心：“又学到12点吧？你成绩很稳定不要太焦虑，哪怕不去顶尖学府也没事的，爸爸妈妈不希望你把身体磋磨坏了，知道吗？”

　　周颂言看着爸爸妈妈关心的样子，努力扯出笑让他们宽心：“我知道的，下次不会了。”

　　只是低头喝粥时想起妈妈说的那个八卦，一颗心都凉了半截。

　　昨晚自己一夜没睡，思来想去决定拒绝李阐，两个人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可刚刚妈妈的一番话全然打碎了她的计划，碎得一点渣儿都不剩。

　　吃好饭后周颂言拿起书包出门，李阐照旧在电梯口等她。

　　“我们走吧。”李阐迟疑着上前，发现周颂言没有排斥后与她并排站在电梯口，镜面反射出两人相差一个头多的身高。

　　“李阐。”周颂言突然开口。

　　“嗯？”被突然叫到的李阐心一哆嗦，尾音都有些不稳。

　　“我们约定高考后要去同一所大学，你还记得吗？”

　　李阐点头，不知她怎么说起这个：“记得。”

　　他一直记得。

　　“那……如果我们大学还在一个学校，我就答应你，好不好？”

　　周颂言学习上聪明，感情上快刀斩乱桃花，可李阐不一样。她不希望李阐和妈妈嘴里那个男生一样，本该亮眼的前程一瞬坠入深渊，难以爬出。

　　所以周颂言编了一个谎，遭人唾弃的、善意的谎言。

　　李阐双眸发亮，脚下悄悄挪动凑近周颂言，强压着兴奋问道：“真的？”

　　周颂言抬手掐了下他满是肌肉的胳膊，不算重的力度，李阐却在那装模作样地龇牙咧嘴，歪斜身子护着胳膊大喊：“嘿嘿，是真的是真的！”

　　周颂言也被逗得憋不住笑，紧张烦躁的心稍稍被抚平。

　　以两人目前的成绩，国内顶尖学府随便上，不过她还是有些怕李阐春心萌动后不好好学习，遂暗暗下定决心——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当大脑被知识填满，就没空想这想那！

　　两人就这样小孩似的在电梯门口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脚，全然忘记旁边上下来回几次的电梯。

　　“你俩干啥呢？”

　　两人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扭头，一个攥拳作势捶向紧实的大臂肌肉，一个胳膊伸长毫不费力地提溜起女孩的白色皮质书包。

　　蒋丽丽挎着包准备出门上班，只见五分钟前就该下楼的两人还在这杵着玩儿，跟小时候一样。

　　欠打！

　　两小孩儿一见这要挨打的架势，等不及坐电梯，直接熟门熟路地从楼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