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14、河里有东西 河里有东西

　　黎霜的这件案子终于有了实际性的进展，二队长根据黎霜提供的证据，顺藤摸瓜，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犯罪网络。

　　本来以为一件简单的家暴案，瞬间升级，二队长连续跟踪近十天，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胜利。

　　这天，黎妈妈被喊到队里问询，才看清自己跟的人是人是鬼，这婚她离定了。

　　阚大山因为是害人者和过错方，家产多半是到向晴的手里。

　　至于阚大山父子，迎接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走的时候，汪妲在走廊上看到了她，向晴笑笑感谢，“多谢你了，汪警官。”

　　“哪里，应该的。”

　　汪妲手里拿着保温杯，正准备去茶水间冲点水。

　　怎么可能，如果别人没发现细节呢？如果他们又信了阚大山那一大家子鬼话呢？她不敢想象，短暂的分开后，将来等待的是什么。

　　“那天你在门外吧？”汪妲一针见血。

　　向晴没有否认，“是的，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可结果却发现，她听到的不仅仅是对女儿做了什么，还对她做了什么。

　　当天晚上向晴就哭了，痛痛快快，撕心裂肺，让她认清了这个男人和这家人。

　　汪妲其实理解，她从手里通讯录里找出一个手机号，发给向晴，“一位很厉害，也很有正义的律师朋友，希望她能帮到你。”

　　向晴也不跟她客气，细心地存好号码，又是那份淡淡的笑容，向晴在晴朗的走廊边上和汪妲告别，“汪警官，祝您一切都好。”

　　汪妲挥挥手回应，“你也是！”你和黎霜也是。

　　那边二队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

　　这段时间在二队帮忙，算是给姚兆桃的事业让出了一些空间，小姑娘对待尸体已经没以前那么抗拒，身上的那股子无畏就像她来面试那天一样，又回来了。

　　只是一些过度高腐的朋友，她依然无法一人处理。

　　但这事急不来，毕竟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把尸体当成另外的媒介和慰藉。

　　姚兆桃手里抱着两箱果子，正准备去茶水间分分，看着走远的背影问道：“师父，那是这次的受害者吗？”

　　汪妲嗯了一声。

　　姚兆桃发自肺腑地说：“难怪那对父子那么道德沦丧。”因为这位妈妈真的很美。

　　有的话不能说，姚兆桃知道，大家都知道。

　　汪妲扭头看看水果箱子，这次是一两箱荔枝。

　　荔枝？汪妲想了想问：“你爸妈这次去广东了？”

　　姚兆桃一双眼睛转得滴溜溜的，“真是逃不过师父您的眼睛，她叫我好好上班，争取做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必须“励志”一点。”

　　分明就是认命警察，虽然当初自己主动要来的，家里为了庆祝她上岸拉了十几天的横幅，还给员工发了十四薪，每个月赚那点微薄的工资，都还不够她妈去打几圈麻将。

　　哎，往事莫要再提，汪妲把保温杯放一边，从姚兆桃手臂上接过一箱，师徒两人一起往茶水间走。

　　正巧碰到二队长在一旁的吸烟区抽烟。

　　汪妲笑笑打了个招呼，姚兆桃响亮地喊了声：“二队长好，冰箱里有荔枝，你们下班了记得带点回去啊。”

　　二队长跟姚兆桃道了声谢走到汪妲身边，“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表彰也落不到我们二队。”

　　“哪里，就算没我，你们也能顺着找到。”汪妲说得不假，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黎霜一直坚称她是被阚家父子故意伤害，这案子就没法移交。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汪妲的帮助最先找到了突破口，二队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着便要请汪妲吃饭，汪妲拒绝了，“分内的事，你何必那么客气，再说了，指不定哪天我们队就需要您的帮忙呢？”

　　二队长想想，也不勉强，这份人情他李蔷认。

　　又闲聊几句，汪妲打算回科室了，

　　最近队里没有什么大案要案，他们法医科算是短暂地放了个假，每天准时准点上班下班，中途还能牺牲一点午休时间陪姚兆桃去搓顿火锅。

　　这小妮子别看瘦，有肌肉，一天不吃肉就难受，尤其爱吃重油重辣的火锅，汪妲心说这孩子是真恢复过来了。

　　当初看到那脑花四溅的场景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师徒二人回去，一个看历来的报告，一个在写论文，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队长宋明想说一起聚个餐什么的，结果施涂早早跟她订了，人要接走，无奈只能作罢，打算自己带着几个小崽子出去整个露天烧烤。

　　几人在队门口分别，姚兆桃单独留了一份荔枝，亲自交到自己师娘手中，“师娘，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并重新包装过的，请务必在今晚送到我师父的餐桌。”

　　施涂一个蹬腿，敬了个还算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而后姚兆桃一溜烟，开着他的大G跑了。

　　汪妲看着那一抹尾气，不禁笑了，“人小鬼大，开那么大的车。”

　　“难道你忘了？个子娇小的女生就是喜欢开大车，心理补偿，大学时学的，我们还去旁听过。”

　　汪妲停顿几秒，还真是。

　　汪妲失笑，没过度在姚兆桃的车上多花心思，准备帮忙给施涂提些东西，却被她完美躲过。

　　她也不在意，随他。

　　两人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准备骑回去，中途施涂下车，买了盒冰激凌，说一会儿做甜品。

　　汪妲对施涂的厨艺是满意的，只是忙了一天还要回去给她做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建议，“要不我们也在外面吃？”

　　施涂淡定摇头，“就家里，外面有的东西不干净，再说你这周都吃了好几次外面的食物了，今天就回家吃。”

　　汪妲被噎了，那还不是姚兆桃带着她去的，说是为了打卡单位附近的美食，他来了这边快六年，都没姚兆桃会找会吃，她吃东西都是固定的几个店，固定的菜，固定的饮料，很难超越别的。

　　看来今天没机会出去了。

　　两人一路骑行回家，汪妲率先去厨房把能切的都切了，论刀工，施涂不及她，所以两人多年来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两菜一汤也就不到半小时就搞定，再带上从单位带回来的米饭，又省了十五分钟。

　　餐后，汪妲抱着施涂做的那份甜品吃个不停，还不停地拍照推荐给小北，说这份甜品是不是可以在店里销售。

　　结果谢引北反手就发了一张店里的新品推售，可不就是这款，一模一样。

　　但是价格翻了三倍，汪妲感慨资本家的脑子也不是人人都配拥有，但是施涂他配。

　　他们家没有制冰机，所以很多东西只能买个半成品，难怪半路上他才说要去买冰激凌。

　　汪妲吃在嘴里，主意打在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去搞个副业。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写论文。

　　一心多用有时候就是看起来比较呆，施涂收拾好厨房出来，看见的就是汪妲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上次找来的国外的解剖视频，跟着别人的节奏，她还能用手里的勺子翻滚几下。

　　听见有动静，不忘回头问一句：“忙完了？”

　　“嗯。”施涂扔掉手里擦水的纸巾，自然而然地坐在汪妲的旁边，“最近又开始写新课题了？”

　　“嗯，不然怎么办嘛。”施涂也不多问，这样的情况从两人上大学的时候就形成了默契。

　　汪妲一边看一边问施涂，“你们呢？最近忙吗？”

　　施涂伸伸脊背，做了个伸展运动，手自然落下，锤搭在汪妲的身侧，“有个学术交流吧，我还在想要不要去。”

　　“去啊。”汪妲是个事业批，不管是谁，只要跟工作有关，都劝人把握机会。

　　“可我去了家里都没人了，你怎么办？”

　　这是真的，施涂知道汪妲工作忙，有时候甚至午餐晚餐一起吃，还混着时间。

　　“我多大了，家里有吃的，单位有食堂，还有小桃这个吃货通带路，不愁吃不着饭吧，况且，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都三十了，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或者说累赘。

　　眼看汪妲说话语速加快，施涂暗叫不好，想找个什么话题把这事给岔开，就听见不远处的手机不停地闪，特别设置过的铃声，汪妲知道那是队长打来的。

　　一时，不好继续施涂的问题，先接队长的电话再说。

　　她拿着手机，滑到地毯上蹲起，连喂都没来得及出，就听里面宫潇潇在喊：“队长，电话打完了没有，撑不住了。”

　　宋明言简意赅，“汪主任，快回队里，带上你们的科室的工具来护城河的露营区，有东西。”

　　话没说完，就听宋明冲远处喊了句：“坚持住，我来了。”

　　事件发生突然，汪妲完全把施涂的事情抛之脑后，找出姚兆桃的手机号拨出去，电话那端才响一声，对方就接起，“怎么，师父，吃到我送的荔枝想我了吧，我跟你说，你吃的那个品种是妃子笑，我特意给你和师娘留的。”

　　姚兆桃妙语连珠一大段，被汪妲一句话打断，“赶紧回队里取工具，我马上来单位，去护城河的露营区。”

　　姚兆桃失落地啊了一声，脚步已经跑出了好几步，汪妲听见电话里有人说：“三兆啊，是工作吗？要不要妈妈送你？”

　　姚兆桃回了一句怕你吃不消，电话便挂断了。

　　施涂知道，这个晚上，汪妲又要加班了，索性抓了件外套和汪妲一起出门，“我送你。”

　　汪妲看看时间，也行，多年来她觉得单位近不怎么开车，施涂为了陪汪妲，也很少开，不过紧急情况的时候，还是能把那堆铁疙瘩拉出来遛遛。

　　两人一路快跑下楼，直奔停车区域。

　　一辆崭新的女士奔驰，汪妲从来没开过，就施涂开了几次。

　　开锁，点火，给油出门，动作一气呵成，施涂那利落的速度，让汪妲再次觉得他当年真的不该走牙医这条路。

　　两路人马，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单位。

　　姚兆桃从大G上跳下来，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二楼。

　　再出来，肩膀上已经多了两个不锈钢箱子，她把汪妲的常用工具和工作服也一并给挎上了。

　　汪妲接过自己的工作箱和衣服，对施涂说：“先回去，别等我。”

　　施涂抿唇摆摆手，“行，别太晚。”

　　汪妲重重点头，跳上了姚兆桃的大G绝尘而去。